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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北朔,朔京 ...

  •   北朔,朔京。暮春的国公府演武场,青石地面被晨露浸得微凉,两侧松柏苍劲,风卷过枝叶,沙沙作响。
      沈家嫡三子沈砚辞一身月白劲装,腰束玉扣,墨发以玉冠束起。他身姿清挺,面如朗月,看上去更像个饱读诗书的文臣,可手中一杆银纹长枪握得稳如磐石。
      演武场对面,立着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陆峥穿着洗得发白的玄色战袄,肩背宽阔,伤疤交错的小臂露在外,腰间悬着一柄宽刃环首刀。他本是南梁的副将,上月南梁北侵战败,一众将领被俘,多数宁死不降,唯有陆峥被沈砚辞力排众议保下,归入沈砚辞帐下。
      府中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南梁降将,岂能轻易信任?流言蜚语早就漫遍了朔京的大小茶楼。
      “三公子,” 陆峥声线低沉沙哑,像砂石摩擦,他单手按住刀柄,目光坦荡,“属下领教。”
      沈砚辞抬枪斜指地面,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却带着认真:“陆将军不必多礼,今日只是演武切磋,不分主臣。你在南梁沙场征战数载,我久闻你的枪术,正好开开眼界。”
      陆峥眉头微挑。外界都说沈家三公子是养在深宅的世家贵胄,只会捧着兵书纸上谈兵。可这些日子相处,他才知道,沈砚辞的武艺,绝非花架子。
      “公子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峥身形骤然窜出!没有花哨起手式,枪杆裹挟劲风直扑而来,是沙场之上实打实的杀招,招招简练狠厉,不带半分放水。
      银枪相撞,“当 ——!”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开,火星四溅。沈砚辞脚步在青石地上滑出浅浅痕迹,手腕被震得发麻,却没有后退,枪杆灵巧翻转,避开对方锋芒,顺着枪势卸力,枪尖回挑直取陆峥肋下。
      演武场外围,几个旁观的沈家亲兵不由得屏住呼吸。一人小声嘀咕:“陆副将当真敢下手,那可是三公子。” 另一人低声回:“你没看公子也没留手,这哪里是玩玩。”
      数十回合往来,两人枪影交错,衣袂翻飞。沈砚辞胜在招式灵动,深谙兵法应变;陆峥胜在沙场搏杀出来的力量与凶悍。一时之间竟斗得难分高下。
      又一次长枪相磕,两人同时撤步分开,各自微微喘息。沈砚辞额角沁出薄汗,几缕碎发黏在鬓边,他收枪垂落,眉眼发亮,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痛快!陆峥,你的实战,远比兵书上写的还要凌厉。”
      陆峥也收了枪,胸口微微起伏,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波澜:“公子的应变,属下佩服。若是公子上阵,绝非那些只会依仗家世的纨绔可比。”
      就在这时,回廊上传来脚步声。沈砚辞的兄长,沈家嫡长子沈砚修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府中幕僚。沈砚修神色沉凝,目光先落在陆峥身上,带着几分审慎,随即看向自家弟弟。
      “砚辞,演武也该歇息了。” 沈砚修开口,顿了顿,话锋落向陆峥,“陆副将,外面不少人弹劾,说沈家收留南梁降将,引狼入室。今日朝会上,御史又拿这件事做文章。”
      这话一出,场间气氛微微一滞。陆峥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下颌线绷紧。朝堂的攻讦,他不是不知道。很多人都视他为隐患,只等着抓住错处,借他来打击沈家。
      沈砚辞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隔开兄长看向陆峥的视线,声音平稳却坚定:“大哥,陆峥被俘之时,拒不背叛旧主,是为忠;归降之后,未曾泄露半分南梁军机,是为义。忠义之人,我沈家为何不能容?”
      沈砚修皱起眉头:“可朝堂不会跟你讲情理。如今西岷也在暗中联络南梁旧部,到处挑拨离间,留着他,就是别人递到手里的一把刀子。”
      “刀子握在我们手里,是利刃;放任在外,才是祸患。” 沈砚辞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峥,眼尾弯起,带着几分少年意气,“陆峥,敢与我赌一把吗?往后沙场之上,你来替我破敌,我替你挡下朝堂的明枪暗箭。”
      陆峥猛地抬眼,撞进沈砚辞澄澈而笃定的眼眸。朔京满城流言,人人提防猜忌,唯有这位世家三公子,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他。他胸腔之中一股热意翻涌,单手握拳,重重抵在胸前,行了一个军中之礼。
      “属下,愿效死力。”
      沈砚辞笑起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峥身形高大魁梧,沈砚辞站在他身侧,只到他眉眼位置,抬手拍肩还要微微踮一点,模样看着有几分反差的可爱。
      “不必说死不死的,” 沈砚辞嗓音轻快,“我还要留着你,陪我看北朔万里河山呢。走,演武结束,厨房炖了鹿肉汤,一起去喝一碗。”
      陆峥愣了愣。按照府中规矩,降将本不该同主家一同进餐。他迟疑道:“公子,属下身份……”
      “什么身份?” 沈砚辞挑眉,“演武场上是对手,帐下是同袍,吃碗汤还要讲这些繁文缛节?走。”
      说完,沈砚辞干脆拽住陆峥的衣袖,径直往膳厅方向走。陆峥浑身一僵,胳膊被那只温热的手拽着,耳尖悄无声息地染上一层极淡的红。他身经百战,刀箭加身都面不改色,此刻被少年公子这样随意拉着,反倒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被动地跟在他身后。
      沈砚修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轻轻叹气,对着身边幕僚低声道:“我这个三弟,真是…… 一腔热忱,也不知是福是祸。”
      几日后,春和景明。朔京南城街市热闹喧嚣,街巷两旁酒肆、首饰铺子、铁器作坊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砚辞换上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褪去国公府公子的华贵。陆峥跟在他身侧,也换了寻常劲服,腰间依旧藏着短刃,目光如鹰隼,不断扫视四周来往人流,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不必绷得这么紧,” 沈砚辞侧过头,看着陆峥一脸戒备的模样,忍不住笑,“今日微服出游,是出来散心,不是来赴死。”
      陆峥眉头没有松开,视线依旧扫过巷口、屋檐暗处:“朔京盯着公子的人不少。朝中有人视沈家为眼中钉,难保不会在市井动手。属下不能松懈。”
      沈砚辞无可奈何:“行行行,算你有理。” 他抬手指向前方糖画小摊,眼睛微微发亮,“喏,停下,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小摊前,老师傅手持铜勺,融化的麦芽糖流淌,手腕转动,很快勾勒出一匹骏马的模样。
      沈砚辞上前,笑着说道:“老师傅,来两匹糖马。”
      “好嘞!”
      等候的时候,街上行人往来,不少路过的百姓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沈砚辞容貌俊逸,气质卓然;陆峥高大英武,一身沙场淬炼出来的悍气,两人站在一起,格外惹眼。
      糖画刚拿到手,沈砚辞把其中一匹递到陆峥面前。陆峥看着金黄透亮的糖马,有些茫然:“这是……?”
      “糖画,吃的。” 沈砚辞把糖马塞到他手里,自己轻轻咬下一角,甜丝丝的麦芽糖在口中化开,“尝尝,很甜。”
      陆峥握着脆生生的糖马,长这么大,在军营里常年只有粗麦饼、干肉,哪里吃过这种小食。他迟疑地小口咬了一点,甜意漫开,他冷峻的脸上,出现一丝极淡的错愕。
      就在这时,斜侧巷口突然冲出来七八名汉子,个个面带凶相,手持短棍,一言不发,径直朝着沈砚辞扑过来!
      “小心!” 陆峥瞬间把糖画往怀里一揣,一步跨到沈砚辞身前,宽大的身躯将他牢牢护在身后。短棍呼啸砸来,陆峥抬手硬挡,手臂衣袖瞬间被棍身划破,他反手一拳轰出,当先一人惨叫着倒飞出去。
      “公子靠后!”
      场面瞬间大乱,街上百姓惊呼四散,摊贩慌忙收摊躲避。七八名打手悍不畏死,轮番围攻陆峥。陆峥赤手空拳周旋,拳脚刚猛,每一击都力道十足,可对方人多势众,缠斗片刻,他胳膊、肩头接连挨了几棍,闷哼一声,却半步不肯后退,死死把沈砚辞挡在身后。
      沈砚辞没有一味躲在后面,他迅速环顾四周,瞥见街边铁器铺立着几根闲置的长木杆,飞快抽起一根,纵身上前,木杆呼啸横扫,逼退两名想要绕后偷袭的歹徒。
      “陆峥,左边!” 沈砚辞高声提醒。
      陆峥闻声,旋身避开袭来的短棍,手肘重重撞击敌人胸口。
      片刻之间,数名打手倒在地上哀嚎,仅剩两人见讨不到好处,神色慌张,转身就想钻进小巷逃窜。
      “别让他们跑了!” 沈砚辞喝道。
      陆峥脚下发力,快步追上,抬脚踹倒一人,另一人却已经蹿入曲折的巷弄,消失不见。
      街上恢复狼藉,地上散落棍棒,还有被踩碎的糖画残渣。陆峥胳膊上被棍子砸出大片淤青,衣袖撕裂,皮肉蹭破,渗出血迹。
      沈砚辞立刻上前,伸手抓住他受伤的胳膊,眉头紧紧皱起:“伤成这样,怎么不吭声。” 他抬眼看向逃跑歹徒消失的巷口,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冷光浮现,“是朝中派系的爪牙,故意当街袭扰,想试探我们的虚实。”
      陆峥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点皮肉伤,无妨。只要公子没有受伤就好。”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那匹方才揣进去的糖马。糖画被挤压得变了形状,边角碎裂,却还剩大半。他递向沈砚辞,声音有点闷:“刚才没吃完的。”
      沈砚辞看着那被揣在他怀中护下来的糖马,心头一暖,忍不住低笑出声:“都压变形了,还想着这个。” 他没有接,抬步,“走,找一间药铺,先给你处理伤口。”
      药铺之内,大夫拿药酒清洗擦伤,药酒碰到破皮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陆峥脊背挺直,眉头都不皱一下。
      沈砚辞坐在一旁,手肘撑着桌沿,静静看着他。等大夫包扎完毕,铺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峥,” 沈砚辞轻声开口,“方才若是我反应慢半步,被歹人偷袭得手,你打算怎么做?”
      陆峥抬眸,目光无比认真:“属下就算身死,也不会让他们伤到公子分毫。”
      沈砚辞闻言轻轻摇头,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胳膊:“我不要你死。记住,往后遇到危险,你要活着,才能和我一起把这些魑魅魍魉一一清算。”
      少年的指尖温度很轻,落在纱布之上。陆峥浑身微微一僵,垂眸,耳尖又一次泛出薄红,低声应道:“…… 属下记住了。”
      夜幕降临,沈国公府正厅灯火通明。沈家家宴,堂上坐满族人、朝中宾客。北朔国公沈崇安端坐主位,神色威严。长子沈砚修、次子沈砚瑾分列两侧,还有几位朝中依附沈家的官员,觥筹交错,表面一派和睦,底下暗流涌动。
      沈砚辞坐在席间靠下的位置,陆峥按身份本不能登主厅赴宴,沈崇安特意破例,准许他立在沈砚辞身侧充当护卫。
      满堂宾客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陆峥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断断续续飘过来。
      “那就是那个南梁降将陆峥?” “国公府竟允许一个俘虏站在家宴上,未免太过宽纵。” “听说今日南城街市遇袭,就是冲着沈家三公子去的,搞不好,就是这南梁人暗中勾结旧部搞出来的圈套。”
      这些细碎的非议传入耳中,陆峥面不改色,垂手而立,神色冷硬,仿佛全然没有听见。可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心底的压抑。
      沈砚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酒过三巡,一位朝中老臣放下酒杯,捋着胡须,似笑非笑看向沈崇安:“国公,老臣有一言,如鲠在喉。南梁余孽狼子野心,这陆峥本是敌将,三公子却对他信任过甚,今日街市出事,难保不会埋下大祸。依老臣之见,不如将此人调离公子身边,发配边地,方为稳妥。”
      话音落下,厅堂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目光都聚焦过来。
      沈崇安尚未开口,沈砚辞已经端起面前酒盏,缓缓站起身。灯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语气不卑不亢,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正厅:“张大人此言,恕晚辈不敢苟同。陆峥被俘之时,宁死不降,是忠于旧主;归降之后,从未私通南梁密信,数次挡在我身前以身相护,是忠于北朔,忠于沈家。”
      他顿了顿,环视满堂众人:“今日闹市遇袭,歹徒逃跑一人,我已经派人追查线索,证据指向朝中敌对派系,并非陆峥所为。仅仅因为出身旧敌阵营,便不问功过肆意贬谪,往后沙场之上,还有何人敢归降北朔?岂不是逼着天下降将,尽数死战到底?”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满堂鸦雀无声。
      张老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崇安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砚辞说得有理。用人当论心志功过,而非只看出身。陆峥护我儿有功,不必再议发配之事。”
      一锤定音。
      宴席继续,气氛却不复先前热闹。家宴过半,宾客陆续告辞散去。正厅人渐渐稀少。沈砚辞走出厅堂,晚风微凉,庭院海棠花开得繁盛,花瓣被夜风吹落,铺在青石地上。陆峥跟在他身后,方才紧绷的脊背,此刻才稍稍放松下来。
      “方才多谢公子,” 陆峥停下脚步,对着沈砚辞深深一揖,“满堂非议,公子为属下据理力争。”
      沈砚辞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行大礼:“跟我不必讲这些客套。我答应过你,朝堂的明枪暗箭,由我替你挡。” 夜色的月光洒在少年的眉眼,柔和了他平日里在宴席上的锋芒。他歪了歪头,笑起来:“不过,在厅里站那么久,肯定闷坏了。走,去我的书房,我那里藏了一壶极好的梅子酒,没有外人,咱们小酌两杯。”
      陆峥眼中,冰雪消融,漾开浅浅的暖意:“是。”
      沈砚辞的书房安静雅致,书架林立,堆满兵书策论,窗下摆着案几,案头一盏油灯摇曳,灯火融融。窗外风吹海棠,花瓣偶尔飘进窗棂,落在书卷之上。
      沈砚辞取出酒坛,两只白瓷小杯,斟上浅琥珀色的梅子酒,酒香清冽,带着淡淡的果甜。他将一杯推到陆峥面前。
      “尝尝,不是烈酒,梅子酿造,不会上头。”
      陆峥端起酒杯,小口饮下,清甜微酸的滋味漫过喉咙,和军营烧刀子完全不同。
      两人隔着案几对坐。窗外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响。
      “再过半月,西边边境传来急报,黑矶山一带山匪作乱,劫掠村寨,残害百姓。父亲已经定下,由我领兵前去剿匪。” 沈砚辞指尖摩挲着杯沿,神色慢慢郑重,“这是我第一次独领一军,凶险未知。”
      陆峥抬眼,目光锐利:“公子若是出征,属下愿做先锋,打头阵。黑矶山地势复杂,山匪占山据险,硬攻会徒增伤亡。属下在南边打过类似山地仗,有几分经验。”
      沈砚辞点点头:“我正是打算带上你。只是这次出征,不止要对付山匪。朝中那批人,必然会暗中动手脚,要么克扣粮草,要么散布流言,伺机抓住把柄,构陷我们。沙场拼杀是外患,朝堂算计才是内忧。”
      权谋的重量压在少年肩头。陆峥看着灯下沈砚辞眉宇间藏着的疲惫,心底生出几分心疼。世家公子,看似荣华万千,却也要背负这般重重博弈。
      “无论前方是匪寇,还是背后的阴谋诡计,属下都会站在公子这边。” 陆峥语气沉稳,“战场上,我替你斩敌;若是有人暗中使绊子,属下也替你挡。”
      沈砚辞抬眼,对上陆峥真挚热烈的眼眸,心头一暖。他浅浅抿了一口杯中酒,眼底漾开几分笑意,带着少年人的一点狡黠:“呵,挡刀这种事,我还是那句话,不许拿命去填。我们要做的是破局,不是赴死。”
      说完,他身子微微前倾,隔着案几,凑近了几分,油灯的光晕落在他的眼睫上,投下浅浅阴影:“陆峥,等这一场战事结束,若是我们能平安归来,扫清朝中一部分奸佞,我想带你看一看北朔的大好山河。不止是朔京的市井,也要去看看北边的大漠,看看长河落日。”
      陆峥呼吸微微一顿。沙场厮杀,朝局倾轧,人人和他谈论的是打仗、是效忠、是利弊权衡。唯独沈砚辞,会和他说起战后的风景,说起大漠落日,说起万里河山。一种滚烫的情绪,慢慢在胸腔蔓延开来。
      “好。” 陆峥低声应下,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属下等着那一日。”
      油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墙壁,两道身影,在烛火之下,慢慢靠在一起。窗外,海棠花瓣随风飘入,静静落在书卷之上。前路有沙场浴血,有权谋罗网,但此刻,书斋之中,只有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而温热的时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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