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3、第3章 简短的几个

　　简短的几个字，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钟慕之握着话筒，没有急着往下说。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肩上，台下举着的手幅轻轻晃动，前排有几个粉丝明显松了口气。

　　“质疑是观众的权利。”他开口，“对演员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

　　他说得不快，声音却很稳。

　　“我年纪不大，入行时间也不算长，正剧经验不足，这些都是事实，没有必要回避。”

　　台下安静得很。

　　“但王安石这个角色，不是靠递给导演一张名片就能拿到的。从试镜到定下角色，我一共去了三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内容，要试台词，也要试人物情绪和状态。”

　　钟慕之顿了顿，继续说：“我在剧组开机前请老师帮我练仪态，和其他演员一起读宋史，也和编剧老师聊过很多次王安石。最后能不能演，不是我自己说了算，是导演和制作团队一起做的决定。”

　　他说完，没有去看台下的反应。

　　“我以前演偶像剧能被大家记住，这件事我很感激。没有那些角色，就不会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我。所以，我不会否定过去。”

　　“但是，演员如果一直只演一种人，也会很可惜。”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台下。

　　“偶像派、实力派，这些词我都听过。大家可以这么看我，但我不希望自己只剩下一个标签。演员最后能留下来的，不是流量，还是角色和作品。”

　　台下有人先鼓起掌，紧接着，掌声慢慢连成一片。

　　主持人等掌声稍微弱下去，笑着问：“那关于金栀奖的传闻呢？很多人都说，你这次接《大宋风云》，是想冲击今年的视帝。”

　　其实，刚才钟慕之的回答并没有正面回应关于金栀奖的争议，所以主持人又问了一遍，简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宋清盈在白央身边小声吸了口气，白央抬头看着台上。

　　内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尖锐直白的现场访谈了。

　　钟慕之听了问题后，浅浅笑了一下。

　　“我当然想拿奖。”他直接说。

　　现场先是一静，随后有人笑出了声。

　　“我觉得这不需要假装不在意。做演员，谁不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得到专业认可？”他说得很坦白，“但奖项不是我拍这部戏的唯一原因。它是结果，不是目的。拍戏的时候，我想的更多是这个角色怎么演，哪一句台词说的不太好，哪一场戏还有没有别的可能的表现方式。”

　　“如果观众愿意看，同行也认可，那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主持人点点头，又把话题带回角色本身。

　　“这次你演的是王安石。这个人物在历史上争议很大，很多观众也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接下这个角色？在你看来，王安石是什么样的人？”

　　白央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她知道，这个问题比前面那些更重要。

　　王安石不是一个容易演的人。有人记得他的变法，有人记得他的争议；有人敬佩他的魄力，也有人不认同他的做法，可谓是毁誉参半。比起脸谱化的人物，演出难度简直翻倍。

　　而且，很多演员只是照本宣科，对于自己饰演的人物根本没有自己的理解，可谓是一问三不知。

　　钟慕之低头想了几秒。

　　“我第一次看到剧本的时候，觉得他很孤独。”他说。

　　“大家都知道王安石变法，也知道他后来面对过很多反对和指责。但我看剧本时总在想，他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么难，还是要做下去。”

　　“他不是一个没有犹豫的人。他也会失望，也会被误解，也会失去很多东西。但他心里有件事，比这些都重要。”

　　钟慕之的声音放低了一点，“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清醒，也很倔的人。”

　　“他知道自己要付出代价，也知道不一定有人理解，但他还是往前走了。这个人物不完美，甚至有时候很固执，可他身上有一种很难得的东西——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做的事对百姓、对国家有用。”

　　台下没有人打断他。

　　“我不敢说自己完全理解王安石。历史人物太复杂了，任何一个演员都不可能用几个月时间就把他演透。”

　　“我只能尽量靠近他。去想他做决定时在怕什么，失去什么，又为什么不肯回头。”

　　钟慕之抬起眼，没等主持人继续提问，他继续补充道：“我本身就是常年活在舆论争议里的演员，所以太懂他了。王安石的一生，就是顶着千万争议前行的一生，我希望观众看到的，不只是史书里的名字，也希望大家能看到一个会犹豫、会痛苦，但还是选择往前走的人。”

　　“至于最后演得怎么样，交给观众判断。”

　　话音落下后，现场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主持人笑着说：“我想大家已经感受到慕之对这个角色的认真了。也希望《大宋风云》后面的故事，能给观众更多惊喜。”

　　接下来的观众提问轻松了许多。

　　有人问拍戏时最难忘的一场戏，有人问他背古文台词会不会头疼，还有人举着手幅，大声问他什么时候开演唱会。

　　钟慕之都耐心答了。

　　听到太离谱的问题时，他会低头笑一下，再认真想办法把话接回来。有人让他对镜头比心，他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抬手比了一个很小的心。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白央站在人群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原先只把钟慕之当作一个很远的人。电视里的演员，热搜上的名字，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可刚才听他回答时，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一直那么从容。他只是在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时候，仍然没有躲，选择直面争议。而不是在自己的安全区域内，提前让主持人不要问尖锐的问题。

　　路演快结束时，主创们一起站到台前鞠躬。灯光从上面照下来，钟慕之站在人群中间，黑色大衣的衣角被风口吹进来的风轻轻带动。

　　白央的心，跟着又一次轻轻动了一下。

　　散场后，商场里的人一点点往外走，宋清盈还在回头看舞台的方向。

　　“不得不说，他真的挺稳的啊！”宋清盈说，“换别人，被问成这样，可能早就脸色不好看了。”

　　白央点点头，“嗯。”

　　“而且他说话也不像在背稿。”宋清盈又说，“有些演员一被问到争议，就开始打太极。他倒是直接承认自己想拿奖。”

　　白央笑了笑，“我觉得他挺诚实的，也挺勇敢的。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估计晚上又要上热搜了。”

　　“是吧？”宋清盈挽住她的手臂，“我现在有点想继续追这部剧了。”

　　二人回到学校时，天已经暗下来。

　　宿舍楼下亮了灯，风还是冷的。宋清盈送白央走到门口，还不忘提醒她早点睡，别再趴着写到天亮。

　　白央回到寝室，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桌上的电脑还停在昨晚的文档页面。

　　但是她没有点开。

　　下午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钟慕之说，演员不能一直待在熟悉的地方；他说，结果交给观众判断。

　　白央忽然有点想看看，他到底把王安石演成了什么样。

　　她打开视频平台，首页正中就是《大宋风云》的海报。

　　钟慕之站在最中间，穿着素色官袍，头发束起，神色沉静。宣传照修得很漂亮，和下午站在舞台上的人又不太一样。

　　白央点进播放页。

　　第一集开头没有什么很大的场面，也不是太抓人眼球。镜头从汴京城的清晨慢慢推过去，街上有挑担的商贩，有骑马经过的官差，也有刚开门的酒肆。主要是背景介绍偏多，节奏也不算快。

　　白央原本只是想看一集。

　　可钟慕之出场以后，她慢慢坐直了。

　　演员的台词都是偏文言文的风格，看得出来并不好记忆。但是钟慕之始终都是原声收录，没有用配音，跟一众老戏骨搭戏也丝毫不怯场，接住了所有戏份。

　　白央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等第四集播完，页面自动跳出片尾曲，她才发现外面已经很黑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再点下一集，宿舍门开了。

　　成雪先走进来，把帆布包扔到椅子上，整个人瘫下去。

　　“累死我了。”她揉着肩膀，“今天去面了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文案策划，面试官问我能不能接受加班、能不能接受临时出差、能不能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妈的，最后还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哈？他想追你？”白央没有去公司面试过，有点不明所以。

　　“屁！”成雪啐了一口，“他是怕我太早结婚生孩子耽误工作！”

　　白央有点震惊。她之前在网上听说过段子，没想到是真的。

　　向晓舒跟在成雪后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公考题册。

　　“唉，你至少还去面试了。”她倒了杯水，叹口气，“我今天数量关系又错一大片。申论写出来像流水账，老师说我没有重点。”

　　成雪看她一眼，一脸丧气，“别提了。文科生找工作真的太难了，运营、策划、行政，什么岗都一堆人投。”

　　“考公也没好到哪里去。”向晓舒说，“全都是三不限的岗位，一个名额几百个人抢。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考上，真怕忙活了半天结果陪跑，给人当分母去了！”

　　她们吐槽了半天，才发现白央还坐在桌前。

　　成雪转过头来问：“央央，你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向晓舒也转过头，“对啊。你要是图稳定，也可以和我一起考公啊，至少我们还能互相监督。”

　　白央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下午在商场里，她看着灯光、舞台和人群，心里难得轻松了一点。可现在回到寝室，那些困扰的问题又绕回来了。

　　“我……”她低下头，“我还没想好。”

　　成雪愣了愣，语气缓下来：“那你得抓紧一点儿。不是催你，现在大环境不好，咱们又是学中文的，真的太难了。”

　　向晓舒也说：“是啊，兴趣归兴趣，毕业以后还是得先让自己活下来，得有碗饭吃啊。”

　　“嗯。”白央轻声说，“我会考虑的。”

　　她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各自忙了起来。

　　白央转回电脑前，视频平台还没有关。

　　此时，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一则征稿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