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21、第21章 散会以后，

　　散会以后，白央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等她回到工位上，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刚才面对一整桌项目负责人时，她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手心到现在还是湿的。

　　白央在工位坐下，郑越就调侃道：“恭喜啊，白老师。”

　　白央把电脑放下，但重担似乎还没有完全卸下。

　　“你刚才是真勇，我都替你捏了把汗。”

　　“我也紧张。”白央说完，咕咚咕咚地喝水，“我腿都快僵了。”

　　“哟，没看出来。”

　　郑越笑出声，白央也跟着笑了。

　　一晚压在心里的纠结终于松开。她坐下后，第一件事不是继续改剧本，而是拿出手机。

　　微信列表里，那只趴在窗台上的白猫头像很安静。

　　白央点开对话框，又退了出去。

　　半分钟后，她重新点开。

　　郑越从旁边经过，随口问：“你对着手机发什么呆？”

　　“没什么。”白央立刻把屏幕按灭。

　　一直到下班回家，她都没有把消息发出去。

　　洗过澡以后，宋清盈窝在沙发另一端看综艺。白央抱着靠枕坐了一会儿，终于拿起手机。

　　她打了一段话，又觉得太正式，全部删掉。

　　重新写，还是不满意。

　　宋清盈瞥过来，“你跟谁聊天呢？一句话打了十分钟。”

　　“还没发。”

　　“那就不是聊天，是写公函。”

　　“......”

　　白央被说中，有些心虚地转开屏幕。

　　她最后只留下几句简单的话：【钟老师，今天开会还算顺利。现实版结局的方向保住了，不过后面还要继续改。】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谢谢你昨晚提醒我准备数据，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些。】

　　消息发出去后，白央立刻把手机扣在腿上。

　　宋清盈笑她，“至于吗？人家又不会顺着网线过来检查标点。”

　　“你看你的综艺。”

　　不到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钟慕之：【不用谢。方案是你自己写的，会通过也是因为你准备得够充分。】

　　接着，他又发了一句：【恭喜，白编剧。】

　　白央看着最后三个字，嘴角不由得弯起来。

　　她犹豫片刻，又发了一条：【那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认真道谢。你哪天有时间呢？】

　　这次消息发出去，她开始后悔了。

　　钟慕之刚结束一部剧，接下来还有活动和新的工作安排。她这样贸然约饭，会不会让人觉得越过了普通朋友的分寸？

　　对话框上方显示了几秒“正在输入”，很快，对面回了两个字。

　　钟慕之：【可以】

　　白央愣了一下。

　　宋清盈注意到她表情不对，凑过来，“答应了？”

　　白央猛地把手机抱进怀里，“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都写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吗？”

　　“特别明显。”宋清盈拖长声音，“女大不中留啊。”

　　“你别乱说。”白央耳朵发热，抱着手机回了房间。

　　她问钟慕之想吃什么，但是问完又后悔了。

　　万一他随口选了一家昂贵的豪华餐厅，她支付不起，那可就尴尬了。

　　还好，钟慕之推荐了一家名叫“常来”的粤菜馆，离她们小区不远，环境安静。

　　白央在点评软件上看了眼菜单，心里那点关于价格的担忧悄悄放下。

　　两个人把时间约在后天晚上七点。

　　——

　　约饭当天，白央提前十分钟到了。

　　“常来”开在临街的商铺中间，门头不大。进门后能闻到豉油的香味，白央特意订了一间包厢，哪怕要多出15%的服务费。

　　白央坐下后，服务员给她倒了茶。

　　她喝了半杯，钟慕之才出现。

　　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进门后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才把口罩摘下来。

　　今天他穿得很简单，浅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头发也没有专门做造型。与镜头里相比，整个人少了几分锋利。

　　“抱歉，路上堵了一会儿。”

　　“没关系，才刚好七点。”白央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钟慕之在她对面坐下，“你来很久了？”

　　“也就十分钟左右。”

　　“那还好。”

　　服务员送来菜单。

　　钟慕之熟悉这里的菜，先推荐了几样，又把菜单推给白央。

　　“有没有不吃的？”

　　“没有，我不挑食。”

　　“辣的呢？”

　　“能吃，不过粤菜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辣的。”

　　两个人最后点了白切鸡、菜心、水晶虾饺、豉汁凤爪和两盅老鸭汤。白央又加了一份顺德炸牛奶。

　　钟慕之看她一眼，笑了，“喜欢甜的？”

　　“喜欢。”

　　“那就再加两份燕窝蛋挞。”钟慕之说。

　　菜还没上齐，白央先认真向他道了谢：“昨天如果没有和你聊，我可能只会把两个版本赶出来，不会想到去整理观众数据。”

　　“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可是那个问题很重要。”白央看着他，“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写得真诚，别人就应该理解。昨天我才知道，想保留自己的意见，也要有能力说服别人。”

　　钟慕之点头，“创作不是只有坚持，还必须有强大的观点可以说服别人。不然只是一厢情愿。”

　　“嗯。”白央点点头，给他倒了茶，“所以这顿饭还是应该请。”

　　钟慕之端起茶杯，又笑了：“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不和你抢。”

　　菜陆续上桌。汤盅很烫，白央伸手去拿时，钟慕之先替她挪到旁边，“先晾一会儿。”

　　“谢谢。”

　　白央低头喝汤，心里又泛起那种熟悉的感觉。

　　钟慕之的照顾很自然，不像在刻意表现体贴。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容易误会那些周到里藏着什么特殊的东西。

　　她提醒自己，不要想太多。

　　聊到工作时，白央提起了这段时间最大的感受：“做改编以后，我才发现这份工作很被动。”

　　“怎么说？”

　　“既要尊重原著，又要考虑市场。改得少，别人说没有影视化思维，自己也会觉得没做多少活儿；改得太多，原著读者又会开骂，觉得编辑在魔改。”

　　她夹了一只虾饺，“有时候写到最后，我都不知道哪一部分还算自己的表达。”

　　钟慕之想了一会儿，“改编确实受限制，但不代表没有创造。演员也是一样。剧本已经写好，导演也有自己的理解。我们不能随便改人物，可怎么说一句话、什么时候停顿，有时候还是可以自己决定。”

　　白央点头，随后又问：“你更喜欢原创剧本，还是改编剧本？”

　　“我不按这个选。”钟慕之说，“原创也有写得很套路的，改编也可能在原著基础上改得更好，甚至超越原著。最后还是看人物出不出彩。”

　　他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块炸牛奶夹给她。

　　“比如《霓虹夜色》，故事本身不新，但女主的状态很真实。”

　　白央抬起眼，“你看过？”

　　“看过梗概和前几集。”

　　“为什么？”

　　“平台问过我有没有出演意向。”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预料，白央差点被汤呛到。

　　“所以你会演吗？”白央太好奇了。

　　钟慕之把纸巾盒推过去，“还没决定。剧本没有完成，导演和档期也没定。”

　　“不过这个项目，我确实有兴趣。”

　　白央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钟慕之看着她的反应，笑意也更明显，“你很希望我演？”

　　“我当然希望。”

　　白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她连忙补充：“哦，我是说，从......从项目角度。你演技好，市场认可度也高，如果愿意出演，对剧当然有帮助。”

　　“只是项目角度？”钟慕之问得随意，眼睛看着菜，没有看她。

　　白央一时接不上话。她低头夹菜，假装没有听出那一点打趣。

　　“我就是一个小编剧，也没有选角权。”

　　“不要总说自己只是小编剧。”钟慕之语气认真了一些，“编剧没有大小，你只是刚入行而已。”

　　“但我现在确实还决定不了什么。”白央撇了撇嘴。

　　“现在决定不了，不代表以后也决定不了。”他说，“等你有自己的代表作，有一天导演和制片也会来问你的意见。”

　　白央忽然开心地笑起来。

　　“那我努力等到那一天。”

　　“不是等。”钟慕之纠正她，“是走到那一天。一步，一步走。”

　　白央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钟慕之先低头喝茶。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叫我钟老师了。”

　　白央眨了眨眼，“那叫什么？”

　　“我也没比你大多少。”他说，“直接叫名字吧。”

　　白央迟疑了一下，心里想，如果连名带姓叫，怕是不妥，像是准备开骂的。

　　“慕之？”她省去了姓，声音比她自己预想得更轻。

　　钟慕之抬眼看她，唇角弯了一下，“嗯。”

　　虽然只是一个称呼，但两个人之间原本清楚的距离，却因为这两个字，悄悄缩短了一点。

　　后面的话题渐渐轻松下来。二人聊白央入职后的加班，也聊钟慕之拍夜戏时怎样保持清醒。

　　白央问：“你等戏的时候真的不会在片场睡着吗？”

　　“会。”

　　“那怎么办？”

　　“助理会把我叫醒。”

　　“如果助理也睡了呢？”

　　“导演会暴跳。”

　　白央笑得停不下来。

　　钟慕之也说起她之前在旧书店紧张得说不清话，却最后真的把签名收下的事。

　　“你当时明明不是要签名。”

　　“是你一直误会。”

　　“那你为什么没有坚持解释？”

　　白央小声说：“因为机会难得。”

　　他听见了，低头笑了很久。

　　聊到杀青热搜时，白央还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问了：“前段时间那条新闻，会给你添很多麻烦吗？”

　　“你说热搜那个？已经处理了。”钟慕之没有透露韩颖团队的内部情况，“照片是正常杀青互动，其他内容是过度解读。”

　　“你和韩颖……”白央问到一半，忽然停住。

　　这个问题显得太私人，钟慕之却明白她想问什么。

　　“只是合作关系。”他说得很清楚，“没有新闻里写的那些事。”

　　白央握着茶杯，轻轻点头。一直压在心里的那一点酸涩，这才慢慢散开。

　　她知道自己不该因此高兴，却还是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饭后，白央结账，二人起身离开，钟慕之的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

　　他戴好口罩，带她从餐厅侧门出去。一路上没有人认出他。

　　车开得很稳。到了小区门口，钟慕之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催她下车。

　　“今天开心吗？”他问。

　　“很开心。”

　　“我也是。”

　　白央解开安全带，她推开车门，又回过头。

　　“晚安，慕之。”这是她第二次这样叫他，比餐厅里自然了一点。

　　钟慕之望着她，“晚安。”

　　白央走进小区。直到门禁在身后合上，她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仍停在原处。

　　几秒后，车灯亮起，慢慢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