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让让，这绿茵场死人优先》易惊风

1、第 1 章 我死了？

　　【一个强大者被同类推上神坛的那一刻起，剥夺也随之而生。】

　　很显然，秦三不打算做这个平帐的救世主。

　　“秦三，拒绝执行等着被罚到生不如死吧！”
　　耳麦中的声音隔着电磁波咆哮，秦三一把薅了耳麦。

　　滋啦——
　　翻滚的球核内电流滋滋作响，像是一声人类的呻吟。

　　下一秒，一个肉/体凡胎从钢铁流金里闪身夺球——只一瞬间，被识破亡灵义体的ghost影像在一下激烈碰撞后化成虚空碎片。

　　合成的导电草因高速摩擦呲出火花，若非要较真去看，可见缝隙里依稀透出的高压电网。
　　但场上的血肉钢铁显然没精力细看，只见那球员戏法全局后瞬间出脚。

　　打门！
　　观众席活人带着VR眼睛起身尖叫，亡灵球迷在半透明的全息迷雾中摇旗呐喊——
　　全场鼎沸，金色彩带混着数据碎片簌簌落下。

　　如今的亡灵球场早在各家义体的疯狂改造中成了一场几乎没有规则的暴力狂欢。

　　不择手段，进球为王。以至于一场球赛少则两位数的进球。

　　各类义体球员被打上从C到S的等级分门别类，越级如登天，而秦三是电子绿荫场上唯一一个靠肉体凡胎在体系里存活的S级球员。

　　“读秒破门！”
　　“让我恭喜巨兽猛犸成功卫冕，三冠之王！也恭喜小A烬、急先锋秦三！绿茵场上的活体鬼魅！亡魂球场上永远充满奇迹，而秦三五年以来一直用血肉之躯告诉这场赛事，意志将永远支撑着这场运动！恭喜其获得本赛季MVP……”

　　电视画面定格，屏幕上言语激动的女主持播报戛然而止。

　　略显逼仄的暗室恢复了该有的平静，紧接着房门啪的一声响，一沓文件被拍在了唯一一张桌面上。

　　“秦三，签署了对赌协议，为什么在球场不听指挥擅自行动！”

　　负责兴师问罪的专员掀开协议第一页，简单扫了一眼，唔地抬头，望向对面被镣铐拘束在电椅仍发呆的、未脱青涩的少年，那张脸清俊到了雌雄难辨，“秦三，你才二十一岁？”

　　“……”

　　只见专员清了清嗓子还是故作深沉道：“决赛时教练通过耳麦传达借机报废对面主力亡灵义体0104号的命令，为何拒绝实行，生生拖进加时赛？”

　　秦三眼皮都没抬一下，脑袋里还在回荡着两个小时前进球时，那颗荧光足球疑似溢出来的人类尖叫。
　　但当时根本来不及细想、没时间细看。

　　球场稍有不慎，容易被踢报废的。

　　这间只靠一个灯泡和一堆仪器幽光照亮的地方，四面墙壁厚得可怕，光明正大的摄像头直直照着电椅上肆无忌惮的人，墙内镶嵌的无数个针孔摄像头无声盯着房间的每一寸，被一开一关的防爆门挂着一个毫不低调低调的金属牌——
　　巨兽猛犸义体改造室。

　　衬得年纪不大的娃娃脸专员和电椅上鼻梁横贴着创口贴的二十一岁球场MVP，一起成了偷溜进来玩过家家的嬉闹小孩。

　　房间正中，一座巨大电椅延伸出的锁链，被拷住双手双脚的秦三冲专员挑起一边眉毛，咧出一抹歉意又充斥着轻蔑的笑。

　　“令人尊敬的先生，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要通知您：贵公司的耳麦质量实在是太差了些，教练呼叫的时候已经被不知哪位亡灵先生撞坏……”

　　隔着监控观看她这场训诫的眼睛轻微抽动，一拳按下了电椅的开启按钮。

　　电椅上拷着的人剧烈抽搐一下，作势弹起。

　　技术团/派来改造室审讯的娃娃脸显然是个新人，还没见过这般场面，偏过头给自己偷偷打了个气才整理好心绪重新问询。

　　“秦、秦三，耳麦同传设备一切正常，你究竟为什么签了对赌后依旧拒绝服从？”

　　突然的电击激怒了慵懒的狮子，秦三忍着从每一个神经末梢传来的麻痛，暴起：“为什么为什么？！这话不该我问你们吗？我不是赢了吗？带着球队赢，是我唯一答应过你们的事情！”

　　“闭嘴啊！你不怕死吗？”

　　身上的电流到了一分钟就自动停下，秦三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作为摇钱树，技术部那群人没胆量抹杀她。
　　她仰天一笑，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坐姿，面对专员煞白的脸色，笑盈盈道：“我、好、怕、啊。”

　　监控后被挑衅的人通过通讯口不择言，“秦三，你在嚣张什么？财团旗下的巨兽猛犸有最先进的仿生人球员，财团坐拥最多的义体改造球员和神经接驳球员，你是整个财团最廉价的财产！”

　　听到这话电椅上的人溢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嘲笑，拖起锁链欲掏掏耳朵。

　　负责审讯的专员此话失言挑衅，见其动作吓得去找电椅开关。

　　秉持着掏耳朵不乱动的原则，秦三维持着自己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冲监控的角度眉头挑得更高了些，眼神刻满了轻蔑。

　　淡定吹了吹不存在的耳垢，秦三冲专员指指监控示意，幽幽开口：“宝贝儿，想聊点有意思的东西的话，至少让监控后面那个滚出来见我。”

　　言罢冲监控笑道：“至于要我服从，就让首席滚过来求我啊~”

　　挑衅的话说到最后咬牙切齿，稍作停顿，像是怕隔着电磁波对面的人听不清楚，秦三脸上嚣张的神色对着监控放大：“你们整个技术团在这儿跪一排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下赛季参考你们的建议。”

　　言罢雨露均沾，冲着一旁吓呆的专员施舍一个眼神：“喂，来一份老坛酸菜牛肉面，闹半天给我念经念饿了。”

　　“竖子秦三！”监控屏幕前，众人望着悠然坐在电椅上的秦三，情绪难得一致。
　　“秦三在找死吗？”
　　“他疯了，首席看到记录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刚才说什么？”
　　……

　　电梯叮一声响，走出以为西服礼帽的男人。
　　“先生。”
　　门口的两个仿生人迅速躬身、问好、紧随其后。

　　一双锃亮的皮鞋不疾不徐，身后无声护卫的东西除了面部有人类的纹理特征其他均被金属堆砌。
　　但不细看能感觉，其实三张人脸的表情并无二致。
　　一样的古井无波。

　　监控前巨兽猛犸的技术团没吵出个所以然。
　　仿生人推门，物利普在门口瞥了一眼。

　　屋内瞬间陷入令人窒息的静默，氧气被抽走一股阴冷自下而上。

　　监控通讯的声音敬业传达，显得清晰异常：“人太多挤不下，就让你们首席一个先来跪这儿吧。先生们，记得准备个软垫。改造室修得太冷硬，跪坏了我心疼。”

　　技术团众人：“………………！”
　　所有人瞬间感觉被夺走的氧气瞬间被充气泵超负荷的灌进肺里，这感觉可真是，恨不能短暂去世。

　　物利普嗤笑出声，额头暴起青筋。

　　先前失言的那位继续头铁，小心发问：“物利普先生，首席他一会儿来吗？”

　　无兴趣看杂碎发言，物利普连监控室门都未进，径直走向对面那间改造室，一字一顿道：“开门。”

　　还有生命体征的没一个敢去看活阎王，门口的卫队刷的一下将门扫开，娃娃脸如蒙大赦：“物利普先生，您——”

　　物利普一把将人丢出去，单手给腰间那把银质手枪上了膛，在那张桌子上敲了两下，对电梯上头发炸起的秦三露出一种默哀的悲戚。

　　专员踉跄几步，在防爆门缓缓关闭之前听到整个新海市唯一一位亡灵收割技术执行官遗憾开口：

　　“可惜了，首席今天不在。”

　　物利普用冰冷的枪管拍了拍被拷电椅少年的脸，“秦三，你还能嚣张到他赶回来救你吗？”

　　“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声线如鬼魅，枪口却一直在秦三两腿间游走。

　　看清来人，秦三姿态狂傲，不退反进，两腿大开往电椅后一靠，“怎么？就凭你，敢崩了我的腿。”

　　物利普不疾不徐捻出一根细烟叼上，枪口冲着末端。

　　“砰！”

　　火舌点燃香烟，子弹擦着电椅进了天花板。

　　“金牌前锋的腿，”物利普慢悠悠吐出一口说不清什么花香的甜腻烟雾，摊开手无害微笑：“我那当然是不敢废的。不过……”

　　男人一手持枪一手捻烟，说到此处刻意抖了抖。

　　烟灰簌簌落在秦三脸侧，很轻的灼烧感，与金色彩带吻过脸颊的感觉也没差很多。

　　没有给一点前兆，物利普翻手将烟灭在了秦三的膝盖上。

　　听着身下人溢出一声闷哼，物利普后撤一步。

　　没有给任何喘息时间，银质手枪的枪管抵上了一个按钮。

　　叮咚一声，电椅下方突然将秦三的右腿固定，一侧卷出一个冷恻恻的刀片不由分说地从下到上切割。
　　“我的腿——”
　　“啊——”

　　咯吱咯吱的断骨声和汹涌的血腥味押送着秦三的尖叫声准确地进入到物利普的耳朵。

　　“故意激怒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男人淡然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里，言语看似丢出一条康庄大道：“现在，如果你跪下来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另一条腿一个痛快。”

　　秦三一头冷汗和挣扎的血珠，流进眼睛也不肯低头，眯着眼睛轻颤着抖。

　　“你很漂亮，宝贝儿”

　　“切掉监控和通讯，”物利普回头冲两个仿生人吩咐，“顺便送一桶他要的泡面进来。”

　　电椅没了动作，物利普脱帽致意。

　　露出一头奶奶灰的微长发，“真不好意思，秦三先生。灵感源自楼下超市的切面包机，不小心选了超薄。”

　　秦三没应，满头冷汗依旧挑衅地撑起一边眉毛。
　　呵。
　　一个查了自己三年还没查清楚自己性别的蠢货。

　　眼看猎物执迷不悟，物利普随意打了个响指，秦三左侧那道重达半吨的防弹墙缓缓移开。“财团领导早就有意希望你配合义体改造计划，你的能力确实很强，但有义体的加持只会如虎添翼。”

　　原本逼仄的空间瞬间开阔，巨大的透明营养舱内依次摆放着秦三剩下十个首发队友，而最中间那个还空着，静候它的主人。

　　物利普无奈叹气，“但你太不听话了，我只能趁着首席不在先斩后奏。”

　　秦三早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死死盯着营养舱里每一个陪她并肩作战的队友，适中不敢看自己的腿。

　　良久，吐出一口血沫，“他们，早就死了”

　　“哦，对，谢谢提醒，他们确实该被销毁了。”物利普转手开了营养舱的高压电，在电流声中宣告：
　　“我今天只做两件事：
　　一、换掉这群废物；二、换掉你的腿。”

　　“疯子！你这个疯子，给他们做刽子手不怕招致报应吗？！”

　　物利普用自始至终都未染血渍的手随意整理了一下奶奶灰的头发，步步向秦三逼近，“秦三，技术团那群人顾忌着首席不敢动你，我敢。”

　　物利普面上的挣扎与凝眉越凑越近，逼近着那张咬烂嘴的脸，“那群人骗你一个文盲签对赌实在卑鄙，但我劝你不要求死，亡灵被收割之后我保证你只会更加痛苦。”

　　物利普无声张了张嘴，不知说了什么。秦三突然暴起，用那一口利牙咬掉了面前人的两节指骨。

　　监控画面和通讯设备被切断，但整个改造室的痛苦地嘶叫声在警报伴奏下响彻整个十八楼。

　　“疯了疯了。”
　　“首席回来怕是要我们所有人陪葬”
　　“只有首席才有审判权！”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物利普先生的私刑啊！”
　　技术团拥在门口冷汗直流仍不敢冒进。

　　若有若无的铁锈腥味儿与渐渐行进的酸菜咸香混在一块儿让人想吐。

　　永远服从命令的仿生人用餐盘四平八稳端着一桶老少咸宜的泡面。

　　水汽氤氲，全套的银质餐具在檀木餐盘里闪着冷亮。

　　它大概是在场唯一一个不会被气味影响的直立智体，相当自然地无视了被情绪左右的诸君，面无表情地信号识别、开门。

　　防爆门开的瞬间，身后众人还未看清改造室里情景就先被穿透一切的白光吞没，吞噬，泯灭。

　　整个十八楼在刹那间失去了与生动有关的一切——连一声惨叫或呻吟都没有人来得及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