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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1.2 被摇头驴刨 ...

  •   八月份军训着实是不好熬。晌午的水泥地面经过炙烤,能把人的脚底板煎到外脆里嫩滋滋冒油。

      校领导出于人道主义,终于决定让各班自行组织在树荫下休息。

      军训男女生按照身高排队,凌陈排在最末尾,和陈兴禹之间隔了四五个人。陈兴禹和李青叙身高相仿,两人正好站前后排。

      陈兴禹为人随和,生平最怕话掉地上,和流浪狗都能闲扯上几句。一上午过去,李青叙和他熟络了不少。

      看着李青叙和陈兴禹有说有笑,不知是在聊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凌陈从队伍末尾凑过来,硬要挤进两人中间盘腿坐下。

      “哎,你这么高,来我们这凑什么热闹呢?挨这么近,多热啊,别挤着我们青叙了。”陈兴禹摇着把折叠扇,扇出的风也是热的,只为图个心理凉快,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说出的话凌陈不爱听:“什么叫你们青叙,你俩有这么熟吗?”

      说完看向旁边的人,李青叙低着头掏出了手机,不知是害羞还是热的,脸上红扑扑的,雀斑比平时看起来要更明显。

      凌陈存着要逗人的心思,问:“青叙,看什么呢?这么热还玩手机,你也不怕等会手机热炸了。”

      不等李青叙回答,故意向他贴近了些。李青叙还没来得及锁屏,凌陈已赫然看清楚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高考英语高频词汇速记。

      “……我说同学,你这也太拼了吧,少学这几天不会影响你当高考状元吧?”

      李青叙把手机收回裤兜,诚实回答:“嗯,不影响。”

      表情实在是过于严肃了,凌陈恍惚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又思考不出具体错在哪里。想换个话题,注意力从李青叙的脸上一路向下滑到他盘着的腿上,这才注意到李青叙的鞋,猛地发出惊呼:“不是,哥们儿,这鞋你怎么就已经穿上了?”

      “啊?有什么问题吗?”李青叙稍抬起膝盖看了看昨天哥哥出差回来给他带的鞋,没明白凌陈的意思。

      看着李青叙一脸茫然,凌陈抛出疑问:“这鞋可是区域限定款,上周才在国外发售,我找的代购转运到现在还没清完关,你的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你找的哪家代购啊,用的什么物流?”

      “哦,家里人给买的,我对这些不太了解。”李青叙是真的对这些一概不知。作为一个信奉长期主义的人,生活日用品对于他来说就是耐用、能用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

      “你家有人在国外做代购啊?能发我个联系方式帮我也买吗?我能加个你微信吗?”凌陈说着便要掏出手机扫码。

      “不是,是出差顺便买的。”李青叙抬起眼,正好和凌陈对视上。凌陈的发际线渗着一层薄汗,脸上的皮肤却十分干爽,李青叙不敢看太久,快速撇开眼望回地面。

      凌陈这人实在是没有眼力见:“那没关系,作为同学,我能加个你微信吗?”

      李青叙犹豫了,在一旁像操作灭火器一样忙着往身上狂洒清凉喷雾的陈兴禹也把手机伸过来:“还有我,我也要加。”

      “你要什么要,先来后到懂不懂,排队去。”凌陈抢过陈兴禹的喷雾,朝自己和李青叙露出的皮肤上也喷了几下。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喷雾有点作用但不多,只能算表面皮肤没有被晒的灼伤感了。

      “嗯,好。”李青叙点开自己的二维码,将两人添加成功。

      紧接着便收到凌陈发来的消息。

      三更半夜:你和我说话怎么总是不敢和我对视,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是个能被举报性/骚/扰的问题,李青叙霎时间从脸红到脖子,清凉喷雾似是变换成了灼烧喷雾,只觉着身体内藏了个取暖器,正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热量。

      正准备想办法远离这人,只听凌陈朝着队伍前方大喊:“报告教官,这里有个同学中暑快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儿?我看看,不是刚喷过喷雾吗?”陈兴禹侧身越过凌陈看向李青叙,“哎呦哇去,青叙你怎么红的像只龙虾,赶快去医务室看看吧。”

      过来查看情况的教官也建议:“是像中暑了,去趟医务室吧。”

      李青叙刚想说自己没事,凌陈又向教官报备:“报告教官,这位同学身体不太好,而且他新来的不知道医务室位置,我申请扶着他过去。”

      谁都知道医务室冷气开的足,陈兴禹在旁边打岔:“还有我还有我,教官,他一个人扶不方便,应该我们俩一人一边扶。”

      教官不难看得出两人的目的,指着距李青叙更近的凌陈说:“只许去一个,你扶着他过去。”

      得到准许的凌陈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顺势拉起李青叙的手:“走吧同学,我带你去医务室。”

      李青叙此刻顾不得地面温度,恨不得把脸埋进水泥地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强装镇定咬着牙站起身,任由凌陈牵着越过整个操场朝医务室的方向走。

      别的年级还没开学,出了操场看台,空旷的校园里安静了下来。李青叙才意识到两人的手还牵着,慌忙挣脱开,低声解释:“我没中暑,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走。”

      手心因为刚刚的抓握出了一层薄汗,李青叙稍蜷起手指抚了抚衣角,悄悄地蹭去痕迹。

      凌陈和他肩并肩挨的很近,笑着回答他:“我知道,走吧,我先请你喝个冰镇饮料,就当是感谢你带我到医务室吹空调。”

      李青叙脸上的红晕直到进了医务室还没消退,校医尽职尽责地给他量了血压。
      “血压心率都正常,没什么问题,症状比较轻不用吃药。你在这坐会儿喝点水,等凉快了再回去吧。”

      李青叙礼貌道谢:“嗯,好,谢谢医生。”

      校医室已经坐着不少学生,凌陈扶着他到仅剩的一张空沙发上坐下。沙发是宽敞的一人座,此时两个男生坐进来略显拥挤。

      李青叙尽量靠在扶手上害怕挤到凌陈,但两人的肢体还是不可避免地总会触碰到。

      毕竟还要做很长时间的同学,为避免以后尴尬,李青叙盯着两人紧挨着的膝盖,轻声向凌陈表达自己的想法:“以后那样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吧。”

      凌陈不知是装傻充愣还是真的没听懂,看着他的脸反问道:“什么话啊?”

      “就是你刚刚微信上发的,以后不要再发了。”

      “哦你说这个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你和陈兴禹说话都能看着他,怎么到我这就不敢对视了,是嫌我长得丑?和陈兴禹相比,我也没有很丑吧?从小到大也挺多人夸过我好看的。你看,你现在又低着头不和我对视了。”

      刚降下去的体温好似重新开始燃烧,李青叙抬头注视凌陈:“都说了,以后不要再说了。”

      凌陈大大咧咧地朝他笑:“嗯,不说了。”

      左右闲着也是无事,凌陈当着本人的面点开了李青叙的朋友圈,还十分没有边界感地边看边评价起来。

      “你微信名就叫李青叙啊?头像和朋友圈背景还都是纯白的,连朋友圈也不发,怎么像个机器人啊。”

      李青叙心情如死灰,当着内向的人面讨论这些和死后被人刨了坟有什么区别?不对,刨坟乃身后事,到时候人早就两腿一蹬什么都不知道了,自己这会儿却要在这听凌陈广播。

      压了压心里的恼意,李青叙镇定地回答:“我好友不多,平时有事聊天能找到人就行,其他的我不太喜欢捣鼓。”

      医务室像举办了场庙会,越来越多的学生聚集过来,不大的房间内一时间人头攒动。

      校医不得已站起身开始赶人:“陪同学过来的都先回去吧,别在这挤,空气不流通等会更容易中暑。还有症状轻的,觉得缓和过来就可以离开了。”

      李青叙问旁边的凌陈:“要回去吗?”

      凌陈又勾着嘴角笑他:“不舒服的人是你,你觉得好点了吗,想回去吗?”

      李青叙心里念叨,要不是你,我本来也没事儿。站起身对凌陈说:“走吧,还是回去吧,给其他同学腾个位置。”

      出了医务室的门,李青叙站在内走廊上踌躇:“是往哪边走?”

      凌陈指了指左边:“两边都有出口,不过走这里更近。你是不是还对学校不熟悉啊,要不我带你逛逛?”

      下午四点,西斜的太阳还未沾染黄昏的温柔。在回去继续接受炙烤和跟随凌陈逛校园之间,李青叙艰难地决定选择后者。

      凌陈是有做导游的潜力的,沿路走过一栋栋建筑物,逐一向李青叙介绍:

      “医务室这栋楼是行政楼和信息处,教务处、校长室什么的都在这,以后电脑课也在这栋楼上,而且这栋楼是学校唯一有电梯的。”

      “东边两栋是高中部,高一高二在南楼,高三单独一栋在北楼。你如果骑自行车上学的话,学生的车统一停在负一层。”

      “旁边三层那个是大食堂,离高中部和操场近,以前我没怎么去过,就体育课去买过饮料。”

      “食堂后边那一片是宿舍区,你应该去过了。宿舍楼前那片小树林,以后晚上回去路过了小心点,尽量绕着走。”

      “为什么?”李青叙早上搬行李路过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凌陈四下张望无人,神神叨叨地说:“嗯…就是每个学校都有的那种神秘传说,灵异事件高发地,你懂吧?总之就是你听我的就对了,不要在那片逗留。”

      “……知道了。”

      继续朝前走,两人经过了学校正门:“这栋楼是体育馆、音乐教室、报告厅,学校有活动都会来这里,下雨天也会在这上体育课。”

      “西侧就是初中部了,上课时间和高中部错开了半小时,而且两边教学楼离得远,平时不太互相来往。”

      “初中部西北角那块还有个小食堂,只有两层楼,离得有点远。不过大食堂窗口过了饭点就关了,只留便利店奶茶店开着。小食堂全天开,下课也能去买吃的。”

      李青叙听完介绍不由感慨,还是跟着熟悉的人逛效率高,若是他自己,恐怕一个学期下来也只会摸清楚教室、寝室和食堂的位置。

      许是初中部凌陈更为熟悉,在介绍的时候给李青叙讲了不少他之前的事。

      眼前的人说起话来手舞足蹈存在感太强,李青叙蓦然回忆起多年前曾流行过的一种叫“摇头驴”的毛绒玩具。长耳朵、眼神充满智慧,按下开关就会全身哆嗦着发出怪叫。

      这人如果不是五官长得还算优越,还真和那头驴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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