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风起北疆 猛地将手握 ...
-
猛地将手握拳,重重砸在案上,震得酒盏蹦跳。
萧勐怒道:“在公主酒中下毒!难不成你阿尔泰定要与大周兵戈相见!”
阿史那·阑眼皮不抬一下,只盯着强装镇定的晏和,却不看萧勐:“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但这里是阿尔泰王宫,轮不到你拍桌子。”他声调不高,透着不容违拗之意。
闻言,萧勐怒气更盛,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和亲是那帮老头提出来的,他习惯了战场上厮杀,突然求和还是以这种形式,那他算什么,那些牺牲了的兄弟们又算什么?士可杀不可辱!
但他忘了眼下的形势,自己和妹妹正身处阿尔泰王宫。
“出了这样的事,你现在倒要让我闭嘴?”
“别说了!哥哥!”晏和急道。
琥珀色狼瞳霎时间已经冷得像漠北寒冰。
晏和守着医官救治常嬷嬷,却也仔细留神着殿上形势。眼见两人针锋相对,她必须将事态保持在可控制范围内。
恰巧此时,嬷嬷在医官救治下呕出一口污血,继而又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总归似有回缓,晏和心中略松一口气,忙道:“可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晏和相信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她又看了看席中使臣,“天远路长,大伙儿一路车马劳顿,言行举止不免有唐突之处,请大汗别往心里去。”最后望向阑。
她的眼神湿漉漉地,柔声说:“晏和也有些累了,如今嬷嬷中毒急需好生休养,还请大汗允许我和大哥先带人回驿馆休息吧。”
阿史那·阑睫毛微微颤动,不动声色地斜睨过蹲坐在地上的晏和几人,朗声向殿外:“来人,送公主去驿馆休息。”
马上便有几名侍从近前相请,晏和望向兄长,萧勐稍稍和缓,低下了头。
晏和见了,不免长吁一口气,此时惊觉额上已满是冷汗。
单这一日就一波三折,也不知今后还要如何。
这样想着,萧晏和、萧勐一行人便抵达内宫城南面的使节驿馆。
众人梳洗、休整,不在话下。
驿馆一角,男孩呆呆坐在土炕上。
“吃吧。”中年汉子将一碗米糊连同一个荞面馍馍摆在男孩面前。
那孩子不说话,脸上伤口结着血痂,嘴唇也干出裂口。
他听见那汉子对女人说,“听说王宫里动了兵刃。”
“公主有事吗?”女人忙问。
“听跟去的林头儿说没事,大伙儿都回来了。”
“那就好。”那女人说。
随后又是几声叹息。
“这孩子倒是长着一副聪明样子,就是不说话,别是个哑巴。”女人低声道。
“会不会是吓着了,过几天再看看。”男人接着说,“我倒是需要个帮手,不如就回了公主让他留在我这里罢了。”
“都依你。”女人说。
男孩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一只有些红肿的小手拿起馍馍放进口中嚼了起来,接着又端过装着米糊的大碗大口大口喝着,和着眼泪吞了下去。
“你记着,你叫达干·阿古!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阿塔将他放在马背上,马儿驮着他跑啊跑,身后的惨叫声离他越来越远,“我叫达干·阿古!达干·阿古!”男孩不停念着,耳畔回荡着马蹄扬起沙土的声音、呜咽的风声以及他自己反反复复的声音。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阿塔就是他唯一的亲人,虽然严厉,可是如今连他也不在了。
不到一个时辰前,阿尔泰王宫还歌舞升平,此刻却格外安静肃穆。
阿史那·阑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显得威严冷酷。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侍从们也不敢多问,只是静静候着,殿内气氛压抑。
阿史那·阑的眼前却浮现出那个身着中原婚服的女子的脸,她眼神中带着惊恐、羞愤,却似乎很少有过慌乱。
琪勒格一身华袍跪匐在面前地上,听那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亲手酿的酒。”语气平淡,不似在向她询问。
闻言,琪勒格只觉得身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她似乎还没见过可汗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她没有抬头看他,却能感觉到那两道凛冽的目光正紧紧锁住自己。她不由地点了点头,又连连摇头:“怎……怎么会?我也不知……”
她鼓足勇气扬起脸,已是面色煞白、泪流满面,令人见了心生怜惜。
她声泪俱下道:“可汗明察,我……我酿的酒绝无问题,”她犹疑片刻,接着道:“纵然……因为可汗有了别的女人……我心里自怜,可也绝对不敢毒害公主啊!”言罢更是泣不成声,仰面望着他,神情恳切。
阿史那·阑以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盛酒的琉璃盏,垂眸盯着琪勒格,半晌,用听不出喜怒的语调问:“你伺候我这么多年,可知道我最恨什么?”
“琪勒格怎能不知?大汗您最恨手下人欺瞒。”琪勒格哭腔中带着颤抖,急切道:“大汗明鉴,我确实是冤枉的啊!还请大汗念在往日情分,相信琪儿的话。”说完又埋下头呜呜哭了起来
一名近卫在阿史那·阑耳边低声说:“阿薇招了,此事确实不是琪勒格指使,只说是听了琪勒格忧虑中原公主来后,恐自己没有立足之地,便自作主张想替她主子分忧……”
阿史那·阑摆了摆手,打断他继续说下去,他没耐心听完。“没问出别的什么?”眸中冷光一闪,“她的来历?还有那个名叫阿薇的侍女的来历?可都查清楚了?”
闻言,近卫又再想了一想,只是摇头。
“再去审!”
近卫得令,退了下去。
见琪勒格还跪匐在地,念及往日种种,阿史那·阑紧锁的眉峰微微松了一松,道:“起来。”
琪勒格闻言猛地抬头,面上难抑喜色,正欲起身,只听得阿史那·阑冷声道:“没查清楚之前,禁足你的院子。”
琪勒格一阵泄气,复又跌坐地上,只是很快便乖觉地谢恩,随后有气无力地起身慢慢往外走,掩面小声呜咽着一路出了大殿。
阿史那·阑继续坐在王座上,以肘抵着扶手,托起下巴,眼前再次浮现出刚才的乱局,以及那双扶起嬷嬷时指尖微颤的手,她离开时挺得直直的脊背。
一双眸子暗了暗。
“盯着驿馆。”那声量好似在对自己说话。
话音落下,一人不知从何处翻身下来,轻盈落在大殿中央,身法极其矫健。
他侧身向着阿史那·阑,先是悠然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略微整理一番,然后环胸抱臂笑问道:“是因公呢?还是因私?”
阿史那·阑向那人投去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那人却丝毫不惧,反而恬着脸走近一步接着问:“可汗要我亲自盯着,是不放心周朝皇子萧勐,还是不放心那位明华公主?”
却看说话的是个二十二三的年轻人,模样十分少年气。
从他举止口吻,不难看出俩人关系不同寻常。
不待对方回答,年轻男子又故意拖长了声调,“哦,她不久就要正式成为你的妻子了。”
听了这话,阿史那·阑顺手抓起案上酒杯就要向他掷去:“越来越啰嗦了!还不快去?!”
那人轻松一跃便躲了开去,闷笑出声:“得,阿柘领命,这就去驿馆守着,保证周朝公主连根头发丝儿都不少。”
言毕,那个自称阿柘的年轻人便大步流星地朝大殿外走去,迎面撞见正往里走的老祭司。他也不停下脚步,只一面灿然走着一面随意拢了拢拳,行个半吊子的礼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老祭司早知道他放浪惯了,自然不会同他计较,看了一眼他远去的背影,径自来到阿史那·阑跟前。
阿史那·阑依旧神色肃然。
“看来有人要借机生事了。”他眼瞅着老祭司。
老人点了点头:“倒不怕他不跳出来!只是可汗可想好了从哪里开始呢?”
“就从齐格勒查,”琥珀色狼瞳再次冷峻下来,“查是谁借着她眼红,在背后动的手脚。”
“阿史那·骨罗,莫非是你?”
殿中只剩他一人,自说完又冷笑一声,“要真是你,别怪我心狠手辣,不念手足之情!”
“你是说,没打起来?”一个声音粗犷有力。
“是的,听说周朝使团回了驿馆。”来人答道。
那人陷入沉默,片刻之后又问:“阑不是一直想南征扩张吗?这么好的机会,他舍得白白放掉?”他接着说,“难不成,他还真打算和亲过舒服日子了?”
“这……”似乎想起什么,“属下听说,那中原公主长得极美。”
闻言,先头那人先是一愣,随后不屑笑道:“哼!什么第一勇士,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罢了,不成器!”
“老三,看来你这招也不怎么顶用啊。”依旧是那个粗犷有力的声音,只不过对面那人并不答话。
他自顾自地接着道,“他想安稳,咱们偏偏不让。传信给郁俱设,让他做好准备。咱们的大可汗要成亲了,随时送他一份大礼。”
“太冒险了,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他声音不同于草原男子的粗犷低沉,反而轻飘飘的,音色颇为清亮。
魔王低声呢喃,嗜血的种子悄悄扎根。
“挑事吗?那就要看看谁的脖子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