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于你》沈木榆

9、09. 真的会有人

　　如果不是趴在他耳边，林远可能都意识不到他刚刚说了话。
　　“需不需要叫校医？”
　　宋书艰难地摇了摇头：“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吧……麻烦了。”
　　宋书走不快。刚才在跑道上已经透支了他大部分的体力了，还好教学楼离得不远。
　　进了洗手间宋书就不让他扶了，自己走进里面的隔间锁上门，顺势靠着墙蹲下来，手握成拳压在胃上，发力的那一下胃部猛地一收缩，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得，还没吐呢，已经开始痉挛了。
　　好久没有跑过步了。体育中考的时候身体还没这么差，跑完步犯恶心都已经是常态，更别说现在了。
　　宋书尽量压着干呕的声音，胃里没有东西，但总感觉什么堵着。他咬着牙使了点劲，胃里的疼痛陡然尖锐起来，他没忍住闷哼一声，反上来的胃酸呛得他眼泪都掉下来。
　　他总是容易因为各种小事而情绪过度紧张，中午不想吃饭，喝了两口水又吐干净了，胃也一直在疼，刚刚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跑完的。
　　到终点停下来整个人都恍惚了，他已经做好一个人倒在那儿然后被抬去校医室的准备了，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在那里等他。
　　真的会有人……
　　短暂地分了个神，宋书低头抹掉眼泪，试图让视线清明一些。反胃的感觉还有，但好歹不那么强烈了。一直蹲着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压了压不安分的胃，试图靠着墙站起来。动作已经很慢了，但还是眼前一黑失去了片刻的意识，头“哐”一声撞到了门上。
　　林远在门外听着都揪心，想上前一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声响是把两个人都敲清醒了。
　　“宋书！”林远没开口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声音会抖成这样。
　　宋书尝试了几次，腿实在是使不上劲儿，洗手间地板又凉，他这样半瘫坐着，胃疼更是叫嚣着愈演愈烈。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叫出声来，紧紧咬着牙，回答的力气也没有，长时间的沉默更是把林远吓得不轻。
　　林远甚至开始想怎么撞开门能更快一点……
　　“低血糖……没事……”宋书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他耳朵里，在他还在思考怎么撬锁的时候，紧锁着的门拉开了一条缝。
　　宋书是真的没力气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找个地方躺着，什么也不想地躺着，就在这个冰凉的瓷砖地板上也可以，管他疼不疼的，疼死了更好，死了就不会再疼了，也就不会再需要思考那么多事了。
　　好累……
　　疲惫感后知后觉漫上心头，逐渐占领了他每一根神经。
　　可偏偏就是有人坚决反对着他的想法。
　　林远扶起宋书，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拧开一直拿着当摆设的葡萄糖水，到了一点在瓶盖里，然后凑到他嘴边：“葡萄糖水，喝了就不晕了。”
　　宋书拎着模糊的意识，抿了一小口就偏过头去：“喝不下……想吐。”
　　“那就去校医室。”林远在抱还是背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搭着他的手架起了浑身发软的宋书。
　　宋书其实想告诉他“你去看比赛吧把我丢在这就好”，但说那么多个字实在有点为难现在的他，只好紧闭着嘴，任由意识飘散在体外。

　　他再醒来的时候，闻着味儿都知道自己在医院。
　　众所周知校医室是最没用的地方。
　　窗外天已经黑了，针水还有小半瓶。宋书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按了按胃，惊奇地发现居然给贴了个暖贴。
　　怪细心的。虽然这玩意儿对他没什么用。
　　药水里应该有止疼的成分，终于是不那么疼了。
　　但是吧，不管自己今天是累晕的还是疼晕的，都免不了又被扣上一顶“娇弱”的帽子。
　　想着就心烦。宋书掐了掐鼻梁，强迫自己再睡着。
　　当然是睡不着了。
　　昏迷的时间加起来，估摸着也有他两天晚上的睡眠时间了。好久没那么踏实地睡上一觉了——好吧虽然不是睡着的。
　　“你醒了？”林远走过来。
　　“嗯。”宋书应了一声，嗓子还哑着。
　　“检查结果和药我给你放袋子里了记得拎走，联系不上你家长，检查和开药的钱校医先垫着了记得还，哦还有医生说你胃溃疡复发平时得多注意点好好养一养。”林远正经把话都交代完之后又换回了自己说话的方式，“你把我吓死了真的是，走着走着再叫你人就没声了，我百米冲刺把你送到校医那儿手都在抖，真的慌死了。”
　　“麻烦了。”宋书低声道谢，“谢谢。”
　　“你先别急着道谢我还没吐槽完。”林远一下午没说话可憋坏了，“那个医生说你怎么年纪不大胃病会那么重的时候还看我一眼，看我干嘛啊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吗？我尴尬死了好吧！”
　　“还有你知道把我留在这儿陪你那个校医有多不放心吗，千叮咛万嘱咐最多的还是让我不要丢学校的脸，我服了我真的服了这些老师的脑回路了，不要以貌取人好吗。”
　　“再教我做三个月的数学吧，就当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林远瞥见宋书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好，几个月都可以。”宋书声音不高，但语气是柔柔的，“谢谢你。”
　　林远看着打完了的药水，为了掩饰慌乱，借口找护士快步走了出去，心情还久久平静不下来。
　　他真的，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