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于你》沈木榆

13、13. 嗯，新年快

　　星期一宋书请假了。
　　你说他运动会请假，不上课他允许自己放松一下情有可原对吧，之前溃疡出血疼成那样也不愿意请个晚自习的假，怎么今天两节数学两节物理课他还请假了啊？
　　林远上课盯着边上空着的座位，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清这个人了。
　　宋书晚自习回来之后也没说什么，借了他这一天的笔记，补笔记，写作业，和平时一样。
　　反正只要他不问，宋书就不会说；只要宋书不说，他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形成了这样一个微妙的平衡。

　　学校里的日子通常是乏味的，每一天都过得无比漫长，但从长远来看，又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到高二以来这种感觉尤其明显。
　　时间走得匆匆忙忙，当然带来了假期就是极好的。
　　元旦节，期末考前最后的狂欢。
　　虽然临近跨年，但学校还是压到12月31号上完晚自习才放。同学们欢呼雀跃，没几分钟教室里就几乎走空了。
　　虽然今天约了朋友一起出去玩顺带跨年，但林远还是磨磨蹭蹭留在了最后，紧盯着宋书看他什么时候走。
　　宋书收好书包还能静下心来看书，很明显就是想最后再走的意思吧？
　　手机消息提示一直响，林远被那几个兄弟催得心烦，把手机往书包里一丢，拉上拉链，单肩背起包：“那我先走了？”
　　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走吧，拜拜。”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林远小跑着出了教室，心中暗想自己可太不争气了一句新年快乐就能高兴成这样。
　　另一边，教室里的人终于走完了。宋书合上书，看着黑板上方挂着的钟发呆。
　　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欸，同学，早点回去了。”楼管操着一口方言，一串钥匙叮铃哐啷响着来锁门。
　　宋书这才如梦初醒抓起书包回去。
　　在教室里坐了那么久，一开始是胃疼得动不了，后来就是单纯地不想回家了。
　　回来又有什么意思，一个人对着空荡的房间说声新年快乐，想想就觉得可笑。
　　已经是第五年了。
　　过了那么久……可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习惯的。
　　这几天气温骤降，寒风刀刮似的掠过脸庞，钻进没拉严实的衣领，给每个行路的人都凉了个彻底。
　　胃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寒冷的刺激，一下下绞痛得厉害。宋书几乎直不起腰，却想着不如找个风大的地方待到凌晨。
　　还是回去吧。脑海里一个声音对他说。
　　这个世界再大，容身之处也只有那么一隅了。
　　没睡好的后遗症这会儿又找上门来，头晕得走路都在晃，冷风一刺激直接头疼到耳鸣。
　　真的好冷。
　　冷到进了暖气房还裹着厚衣服依然觉得冷。
　　……妈的不会是发烧了吧？
　　身体怎么越来越差了吹两下风就罢工了，高二的学习压力有那么重吗？
　　宋书翻找出体温计，量完拿出来读数都重影。
　　哦，38度，还好，但照这个状态下去晚上会烧到多高就不知道了。
　　他把自己摔进床里，头晕这时候占了上风，所有疼痛都可以暂时忽略了，他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然后没到一个小时就惊醒了。
　　反正经常做了个什么梦莫名其妙就醒了……宋书不太在意地重新闭上眼睛，但还是睡不着了。
　　全身都疼。胃里的疼痛都快被他忽略了，想起来的时候才感觉突然尖锐起来。
　　是不是应该再量个体温然后去找点退烧药吃了……
　　好像是应该这么做，但是怎么调动起肌肉细胞就是个问题了。
　　其实他自理能力还是强的，只不过在需要自理能力的时候，不是懒得动就是难受得动不了。
　　比如现在。
　　刚才真的应该把体温计放床头……宋书撑着站起来，整个人晕乎乎地就往墙上撞。好不容易找到体温计，量体温的时候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又过去一年了。
　　他还是对着这个空荡的家，对着自己说了声“新年快乐”。
　　快乐吧，就假装说过就会快乐的。
　　说完他垂下眼眸，眼泪落在地上。
　　……搞什么啊又开始掉眼泪。宋书拿出体温计，看着39.6的数字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心理斗争。
　　吃不吃退烧药今晚都指定难熬。

　　晕了一整晚，第二天还要被迫起床接电话是最难受的。
　　“喂……”不开口都不知道嗓子都哑成这样了。
　　电话那头的林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权当他没睡醒：“早——应该没打扰到你睡觉吧……我可以约你出来玩吗？”
　　宋书还没回答，胃里就反上来一股恶心感。昨晚已经吐了两次了，到现在实在没东西可以吐，只是趴在床边止不住地干呕。
　　“宋书？”林远听着透过电话传过来的声音，不太真切，“你不舒服吗？宋书你理我一下！”
　　“没事。”宋书开了免提，“有点发烧，退烧药比较刺激。”
　　“怎么会发烧了……不是，你居然还吃了退烧药？！”林远电话没挂就赶着出门，“我来找你。”
　　“你不用来的……”宋书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林远挂了。他叹了口气，把被子又裹得紧了些，然后在昏昏欲睡的边缘留了一丝意识。
　　林远敲门的时候带着一身热气，气喘吁吁的。
　　“你跑过来的……？”
　　“怎么可能，打车。”林远一手把门拉上，另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脑门，“啧，烫手。”
　　“在退烧了，一脑门汗，别摸了。”宋书把他的手轻轻拨开，“你假期闲得无聊吗还专门跑一趟麻不麻烦啊。”
　　“就是想见你了。”林远面不改色。
　　真是给他脸了。
　　“我就错在不应该让你知道我家在哪。”宋书在床边坐下，手臂自然地叠着放在上腹，只是稍微使了点劲。
　　林远拿起体温计：“你要不先量个体温再看看要不要去医院？”
　　“你来之前量过了，37度8，还好，不烧就不用去医院了。”虽然根本没量过但不妨碍他随便说一个数字。
　　林远装没听见，一定要亲眼看着他量完体温。
　　“……您是眼神飘忽少看了一度吧。”林远很庆幸自己没有相信他，“38度8你还没事那你要怎么才有事啊。”
　　“我不是还能正常和你讲话吗。”
　　“省省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嗓子为谁拼过命。”林远讲话逐渐不客气了起来，“你再休息会儿吧。”
　　“不写作业写不完了。”宋书还是站了起来坐到了书桌前。
　　林远彻底被他极强的学习意识气到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学习往后放一放，啊？就偏要不管状态怎么样都得学一下你才开心呗？”
　　他有些着急，语速就下意识快了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杀伤力还是有的。
　　宋书略微有些愣神，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林远我不是很想和你探讨什么时候该学习的问题，你要是想出去玩来找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必须得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没有人管我，把学习放在第一位是最能让我安心的方法。”
　　“对不起宋书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宋书按了按太阳穴。可能是生病的缘故，读个题都头昏脑涨的，“你回去吧，或者出去玩，都可以，别在这里待着了，我也知道没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是感谢林远过来的，但是不知从何来的罪恶感一直缠绕着他，反复提醒他不能让林远留下，否则就是自己的不对了。
　　或许是意识到了距离正在逐渐缩短，潜意识里他觉得应该推开林远，哪怕不择手段。
　　毕竟他需要一段距离，来反复确认自己，反复确认对方的想法。

　　但是林远不让他推啊。
　　林远就和听不懂人话一样赖着：“你这儿有退烧贴什么的吗。”
　　“有退烧药。”
　　“得了吧就你那破胃还耐得住退烧药啊，你还没疼够啊。”
　　“能退烧就行。”又不是我疼够了就不会再疼了……
　　林远这时候耐心还挺好的：“那你自己安排吧——我在这呆到晚上你不会赶我走吧？要是晚上还烧得厉害我就把你扛去医院了。”
　　宋书没说话，就当默认了。
　　随便。有没有人在这里都随便。
　　要说对不起的话，就是为自己无法回应他的热切而感到抱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