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借贷》本人游蛙

3、怨气少女 一

　　一进卫生间，陈晶就躲进小隔间里，蹲在坑旁边抓着头发无声尖叫。

　　一想到要男扮女装，还有羞耻的服饰！他就浑身冒汗。

　　陈晶脱了小马甲，盖在头上，低头盯着板砖数格子。

　　1、2、3……

　　没关系的。干什么不是干，唐老师说得对，机动组就是哪里缺人去哪里。

　　16、17……

　　不行啊。我是男的啊。

　　一想到要把咔咔菲粉色花瓣裙穿身上，陈晶一阵扭曲。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潇洒结完工资走人，离开这里，再找份其他的工作；二，留下来。

　　潇洒，这怎么潇洒得起来……

　　他默默念了几遍银行卡余额的数字，扶着门一鼓作气直起身。出去就好了，他这样想。然后一把推开门。又合上。

　　这狗日的世界。

　　果然还是接受不了。

　　余额……余额！

　　他快速呼吸几下，二鼓作气，这次坚定地推开门，一步一步壮士一样往化妆间走。

　　化妆师见他还在，十分惊喜：“你没走？”

　　陈晶趁着那股还在气，嘴硬道：“当然！我就上个厕所。”

　　化妆师没在意，拿着气垫接着拍：“没事哒，我会把你化很好看。我技术超好哒。”

　　陈晶根本不关心这个，眉尾下垂，一脸苦色。

　　他看向窗外。

　　这次的心情和前几次完全不一样。如果说第一次看见咔咔菲喷绘是好奇，第二次是离奇，第三次，就是愤恨和无奈。

　　他以为自己已经认命了，等装扮好，一不小心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眼，陈晶立刻信仰崩塌。气一泻千里。“我我我……”他手抖着移开视线，语无伦次：“……不好意思。我再去上个厕所。”

　　化妆师：“好哦，小心点，上厕所记得把裙子捞起来。”

　　陈晶走一半，听到这句话差点再次平地摔。

　　他快走两步，被一只胳膊拦住。

　　“先学完再去上，你尿频尿急尿不尽啊。年纪轻轻的，怎这身体。”

　　是眼镜哥。

　　陈晶脸一片赤色。手哆嗦不停，被眼镜哥一把塞了根棍。

　　“拿好，这是你的魔法手杖。跟我学哈，拿出去，往前推……动啊，天哪，你是我哥！”

　　陈晶身体僵直，看着手心里的棍儿，和下面到膝盖上方的粉色裙摆，想死的冲动都有了。

　　眼镜哥叹气：“你得学知道吗，都到这一步了。表演的好了，别人不会在意你原皮下的身体。只知道你是love story当家花旦咔咔菲。可你这样……出去分分钟‘引人注目’，到时候不更社死？”

　　陈晶知道他说得全都对。他感激眼镜哥和他说这些，这是份工作，他不配合会增加别人的工作负担。

　　对此无法接受咔咔菲身份的他，显著性地成了对方的累赘，他内心又被一部分歉疚填满。

　　陈晶告诫自己，Cosplay就是这样。不适应就会被玩弄。

　　他拿起魔法手杖，深吸口气，用力推出去，做完看向眼镜哥：“……接下来呢？”

　　眼镜哥目光呆滞：“你要不要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在做什么？”

　　“你是咔咔菲！咔咔菲拿着手杖帮助别人的时候，形象是武将？你当这是什么，方天画戟？”他彻底抓狂。

　　陈晶满脸尴尬，默默收回手。

　　“少女漫画！元气少女！懂？”眼镜哥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自己是对牛弹琴，“算了，我们加个chat，我把视频传给你，你自己学吧。”

　　“魔法手杖画心

　　播撒

　　呀吼！希望与梦想共存，今天超有干劲！”

　　陈晶找了一处空摊位后面，不断拉视频进度条，他举起手杖想试一下，刚画完心，捂住脸，蹲下。

　　可恶，还是办不到吗。

　　作出这个动作是不是就是元气少……男？

　　他一激灵。这时手机振动，他拿出来看，是眼镜哥的消息。

　　超绝眼镜男：怎么样，学得可以吗

　　三日成晶：嗯

　　超绝眼镜男：。。。你在哪里，唐老师要见你

　　三日成晶：发送定位

　　过了一会儿，唐老师过来，绕着转了一圈，没找见人，低头看手机。

　　陈晶探出头：“唐老师这里。”

　　“嗯？你大肥猪怕宰啊躲这。”唐老师走近，看了看说：“我眼光果然不会出错。”

　　虽说身形骨架什么的都大了点，但装扮起来意外地没那么违和，比想象中好了几个量级。可以说很成功！

　　在对方欣赏的目光中，陈晶心理陡然变得非常复杂。

　　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领域得到内行人的肯定和嘉奖，肯定会欣喜万分，自信跳破零关随x匀速上升，

　　个屁。

　　唐老师看了下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走吧。活动早开始了。”

　　“咦？”走一半他停住。

　　陈晶顺着他视线方向，看见一个身影，只能看见侧脸，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很正式的人，呈众星捧月之势。

　　刚开始陈晶根本没认出来，直到唐老师喊了声徐总，那人转头。

　　……徐总。

　　（故意勾引我？我的裆好看吗）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遇见徐总了？）

　　（阶级是不可逾越的。）

　　他盯着那张脸呆了一会儿，记忆回溯，气血瞬间涌上脑门。

　　脑子里魔音转着圈地回荡，尤其前面三个字，他死盯那个人，呼吸变得急促，眼神简直冒火。

　　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工作被此人搞飞掉才是令他最生气的一点。

　　唐老师拉着他走过去，很热络地打招呼。徐科银轻飘飘扫过他，又移开，眼神很冷淡。

　　二人娴熟地交谈起来，说了一大堆陈晶很陌生的东西。

　　他慢慢冷静下来。判断徐总的态度，不记得啦？他观察了一会儿，应该是，貌似是真的。

　　徐科银头发比那天短了一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人模狗样的。怪不得他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本来他心里憋了一大团火，再烧一会儿就可以直接通天，可杀千刀的，仇人把他忘了，报什么仇？

　　灭火真是有一手。

　　他攥紧魔法手杖。

　　。

　　他刚意识到什么，徐科银突然看向他：“这是咔咔菲酱吧？”

　　陈晶：“…………”

　　“额，是啊。”唐老师挠了挠脸，临时换了coser他没来得及上报。说到底是他的问题。

　　可能担心徐科银不满意，他转移了话题：“徐总，广场中心搭建了一个主题快闪店，我们去看看？活动开始前我转了一圈，很不错。主要卖些周边、做做体验什么的，人不少。”

　　徐科银：“是吗。去看看。”

　　他走出两步，停住，回头：“咔咔菲不去吗？”

　　陈晶看着他，他也在看着陈晶。对方目光堪称寡淡。

　　可即便如此，凭借脑海里回忆无数遍的画面，陈晶在众目睽睽之下，仍在那张熟悉又可恨的唇上，微妙地察觉到那颗小痣的弧度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

　　他是装的！

　　陈晶真要发疯。他记得我，自然也记得对我的伤害！可现在呢？

　　他是为了赚钱被逼无奈扮演女性的怨气少女，对方是高高在上，巡视四方下基层的皇帝老总。

　　这位徐总，心里一定得意坏了吧？

　　是的。徐科银与其说是得意，不如说是暗爽。陈晶眼神里顿悟的意味不要太明显，脸色好像隐隐约约有点冒五光十色。他的心情好像也跟着要冒彩光。

　　哇塞。原来是这种感觉。

　　怎么会比上次还要爽。

　　怪不得有人喜欢在饭桌下勾别人的脚，这种隐秘刺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他可一点没有要再次戏弄对方的想法，这次纯属歪打正着。对方有些气恼，不会认为他成功戏弄1+1是有意为之吧？

　　随便他怎么想。他才无所谓。

　　唐老师显然没有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氛围，见陈晶不说话，只当他拉不展：“去，当然去。过去了咔咔菲不是要站台吗，引流打打卡之类的，工作很繁重啊。”

　　一行人向中心方向稀稀拉拉走去。

　　陈晶又死又活地跟在后面，安静如鸡，完全蹦哒不起来。事到如今，报复什么的也不想了，早被他按在脑后。

　　比起这些，最丢脸的事莫过于你想堂堂正正地赢，却在战斗前先跪下。

　　对吗。丸子头。还有你，长筒袜。

　　快闪店果真人气爆棚，据说这是开业十分钟后的状态。来到这，徐科银生跟着技术人员分析人流量，各种翻看销售数据什么的，完全老板样儿。容不得陈晶多思考，也很快投入工作。

　　他以为自己会有点难适应，但转念一想当做一份销售工作不就好了？事实上，确实这样。

　　不断有人找他集邮，其实两三个来回下来他懂了，集邮就是合影。开始还浑身刺挠，直到同样有人扮演成咔咔菲，这样的人他遇见至少五六个，甚至有男性反串。他惊叹得同时，心里得到极大的抚慰，心理负担放下不少。

　　人类适应能力恐怖如斯。

　　在热情欢乐的氛围里，陈晶好像有点醺醺然。他逐渐放得开，互动更加自然。

　　直到有粉丝想看他做咔咔菲经典动作，陈晶：“……”

　　可能是想着丢脸就丢这一次，也可能觉得在这种场合没人认识他，他没思考多久就决定做了。

　　陈晶举手杖画一圈心，撒出去：“呀吼！希望与梦想共存，今天超有干劲！ ”

　　“噗。”声音很小但陈晶听到了，他脸当场通红。他注意到徐科银不知道什么出现在这里，身边多了一个服饰考究的年轻男人，大热天穿着三件套像参加宴会晚餐。

　　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两个人正看向他。

　　徐科银倒是没什么表情，那个手搭在他肩上的男人一脸坏笑，发现陈晶余光看他们，还招了招手。

　　粉丝也听到了，不开心地撇嘴：“他们怎么这样。当自己很帅吗？装逼犯！我看还不如咔咔菲呢。”

　　陈晶想竖大拇指。

　　他安慰地笑了笑，给粉丝送了一份活动纪念品。然后，他看见三件套男朝他的方向勾手。

　　陈晶晃着脑袋左右看了看，发现好像没别人，又看向三件套男。男人笑得趴在徐科银的肩膀上抖，然后徐科银说了什么，他笑得更厉害了。

　　莫名其妙。

　　陈晶没理他们，走到另一边整理周边，刚好是咔咔菲的体恤勋章什么的。仔细看，做得无一例外地精美。他自己都有想购买的冲动。

　　他看了眼价格。好吧。最后还是拍了拍勋章上的灰尘，轻轻放下了。

　　贵得令人咋舌。这狗屎徐总真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