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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看堤 "前头那位 ...

  •   八月十六,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凭海阔卯初就出了门。而府衙工房要到卯正才开门,他到的早,便在门外台阶上坐着等了半个时辰。

      卯正一到,门开了,当值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书吏,姓韩。

      凭海阔是第一个进门的,他将任伯安那张权差帖递了过去,韩书吏接过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看背面,才把柜上的锁打开。

      "调哪一卷?"他一边开锁一边问。

      "圩岸。"凭海阔道,"近五年的,逐年。"

      韩书吏抽了三卷出来,摊在案上,用手压平。

      "在这儿看。"他道,"帖上写着不许携出。"

      "我知道。"

      凭海阔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一页一页翻。他翻得慢,翻到一处就停一停,指头在纸上比一下长短。

      韩书吏在旁边坐着,也不催。

      与此相对,在宅院里的任天高也想方设法想跟着去看看,这事她昨日夜里便去同爹爹提过。

      "爹,明儿我也想跟去瞧瞧。"

      任伯安这几日为着新接手的公务正揉烦心,他一边揉着眉头,一边闭目养神,听见女儿这句掀开了眼帘。

      "去哪儿?"

      "圩岸。"任天高道,"女儿之前在吴江,连堤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柳氏在灯下理料子,闻言瞥了自己女儿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

      "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想想堤上都是些什么人。"

      "娘——"

      柳氏瞪了她一眼,接着道,"几十号民夫,赤着膀子在日头底下。你一个官家小姐站在那儿,叫人家怎么看你。"

      任天高闻言没接,只巴巴的看着自家爹爹。

      任伯安看了女儿一眼。

      "要去也行。"他叹了口气道,"坐车。跟着走一段,但你不许下车。"

      任天高闻言眼睛一亮:"多长一段?"

      "半个时辰。"

      能去总比在家干等消息来的强,任天高"嗯"了一声,退了出去。

      只留柳氏嗔怪道:"你就惯着她!"

      任伯安将门关好,缓步走回来坐到妻子旁边,张臂将她往怀里一揽:"如今这世道——"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咱们老了,女儿也逐渐长大了,我想着趁女儿还在咱们身边,她既感兴趣,便纵着些也无妨。更何况,天高做事情还是有分寸的。"

      柳氏轻轻推了自己丈夫一下:"我那也是为她好。"

      "知道,谁也没有你疼她。"任伯安笑着接道。

      ***

      辰时出城。任伯安骑马在前,任天高的车跟在后头。到了东乡堤下,车就走不动了,堤身窄,只容得一辆车斜着停。

      他们到时凭海阔已经在了。他昨日花了自己的钱,让铁匠打了一根铁钎,一尺半长,头上带尖,此刻插在腰后。

      今日的他身着一身短打,裤脚扎进袜子里,鞋帮上全是泥。任天高撩开车帘的时候,他正蹲在堤坡上,拿手在土里抠。

      任伯安先下的马,背着手站在堤下往上看。韩书吏跟在他后头,怀里抱着册子。

      任天高一行来的时候,凭海阔瞧见了,他站起身子还未行礼,就听任伯安问道:"东乡这几段,你看了几段了?"

      "今日从头走。"凭海阔边回话边从堤坡上下来,"先看的这第三段。"

      任伯安也往堤上走了两步,在堤脚站住,看了看那一片新土。

      他指着这片新土问:"这一段是去年修的?"

      "册子上是这么写的。"凭海阔道,"具体情况,还得插进去看了再说。"

      任伯安点点头继续道:"那你可看过了?"

      凭海阔恭敬答道:"学生已看过了。"

      "怎么样?"

      凭海阔往堤那头看了一眼。韩书吏正蹲在那边翻册子。

      "等我走完东乡,再回老爷。"

      任伯安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府里还有两件文书压着,我得赶回去。"任伯安道:"海阔,你跟着韩书吏走,走到哪儿记到哪儿。"

      "是。"

      "赵虎。"

      赵虎站在车边拱手应了一声。

      "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别在堤上耗着。半个时辰就送她们回去吧。"

      "知道了。"

      小厮把马牵过来。任伯安上了马,走的时候往那辆车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赵虎见任伯安离开,回身道:"小姐,老爷走了。"

      任天高闻言嗯了一声,她把帘子卷起来挂在车辕上,往外看。

      车停的地方离堤坡还有几步,中间是一片松土,被日头晒得发白。她隔着这一段看过去,只看得见凭海阔蹲着的后背和一双泥鞋。

      等那匹马转过堤角,凭海阔才攥了一把土,走到马车跟前,把手里的土举了一下。

      "小姐,这一段是东乡第三段。"他道,"册子上写的是:去年修过,三十丈。"

      "修过什么?"有了系统给的奖励,任天高现在大致能听得懂凭海阔说的一些工程上的内容。

      "没写。"凭海阔道,"只写了修。"

      任天高想跟着下车实地瞧一瞧。她一只脚已经挪到踏板上了,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她穿的是裙子,堤坡上的土松,一脚下去只怕半只鞋都得陷进去。再说她爹说的是"不下车"。

      她把手撑在车帮上,往前探了探身。

      "你看清楚了么?"她睁着水润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凭海阔。

      她突然的靠近,让凭海阔顿了一下,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少女衣裙上的熏香,凭海阔往侧面站了站,遮住了工人们往这边的视线:"看清楚了。"凭海阔道,"我说给小姐听。"

      任天高这才想起来这是在外头。堤上有几十号人,隔得最近的几个正往这边张望。

      她把手从车帮上挪下来,往里坐了半尺,只探出半个身子。赵虎坐在车辕上,脸冲着堤那头,没往这边看。

      凭海阔把手里的土摊平了给她看。

      "上头这层是散的,手指一捏就碎。再往下半尺,是夯过的。"他道,"光看这一把不成,还得看堤身上。小姐等一等。"

      任天高凑近看了看那一撮土,看不出什么名堂。

      凭海阔退回堤坡去,蹲下来,伸手拔了一把草,连根带土扯起来。

      "这草是今年的。"

      他把草根上带的土捏散了,指头在里头拨了两下。

      "草根底下这层土,是灰的。再往下是黄的。"

      任天高在车上看不清他手里那一撮。她只看得见他蹲在那儿,两只手在膝盖上头比划。

      她又想下车了。但这一回她连脚都没挪。

      凭海阔把草扔了,从腰后抽出那根铁钎,双手握着往堤身里插。插了半尺,手腕一停。

      "新的三尺。"他又往下压了一压,"底下是老的。"

      "多老?"

      "看土色,不止一年。"

      他把钎子拔出来,带出来的土分了两层。他站起来,走回车边,把钎子横着举起来,让那两层土正对着车帘。

      "上头灰的这三尺是新的,底下黄的是老的。"他道,"小姐您看中间这条线,颜色对比还是清楚的。"

      任天高探着身看那条线。她想伸手摸一下,但离得有些远,够不着。

      她根据凭海阔说的那些信息,分析了一下回道:"你的意思是,这三十丈只在临水那一面刷了一层。"

      见任天高这么快就理解了自己想表述的内容,凭海阔不禁微笑道:"是。"

      "那你判断,这样刷一层的,大约能顶多久?"

      "一个汛期。"凭海阔把钎子往地上顿了顿,土抖下去,"水一大,先冲的就是这一层。"

      韩书吏在后面站着,这时候才开口。

      "郎君看得倒是仔细。"

      "韩大人谬赞,在下也只是想跟着册子上所记模糊的内容了解清楚,以便能如实回复。"凭海阔道

      韩书吏笑了一声,没接。

      任天高在车里听着,心里"哦"了一声。

      她懂了:他这话不是说给韩书吏听的,是说给册子听的。册子上写"修",没写修多少、修多深,往后出了事,谁也挑不出册子的错。

      凭海阔把钎子上剩的土抖净了,插回腰后。

      "韩书吏,咱们从头走一遍。"

      "走一遍?"

      "从东乡头一段起,一段一段走到尾。"凭海阔道,"走到哪儿记到哪儿。你跟着,你记你的,我记我的,回头对一对。要是我记错了,你给我指出来。"

      韩书吏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

      "走一天走不完。"

      "那就多走几天。"

      "我工房还有事。"

      "那你报给府里。"凭海阔道,"就说我要走,请府里另派一位跟着。派谁都行,我只求一样:走完了,两个人记的能摆在一处对。"

      韩书吏没话说了。

      任天高在车里听着,心里又"哦"了一声。

      他不是要人帮忙记。他是要这个人跟他一块儿看见。等走到对不上那一天,韩书吏就不能说不知道。

      想到自己要辅佐的主公既有行动力又有方式方法,任天高很是欣慰。

      ***

      走了一上午,记了四段。

      凭海阔走得慢。他不沿堤顶走,是走堤坡,走一半就蹲下去看一眼,有时候拿钎子插一下,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蹲在那儿看水。

      任天高的车跟在后头。堤脚下的土路窄,车走得比人还慢,赶车的一路都在骂路。

      头两回是任天高叫的停。她隔着帘子看不清,就叫春杏跑过去问一句"这一段怎么了"。春杏跑过去又跑回来,两趟下来话就传岔了:回来说"凭郎君说有洞",她再问什么洞,春杏答不上来。

      第三回她不叫春杏了。

      "凭郎君。"她隔着帘子喊了一声。

      凭海阔回过头。

      "小姐。"

      "这一段你过来同我说。"

      他走过来,在车辕外站住,离着两步远。这一段堤脚底下有三个洞,碗口大。任天高探着身看得见那三个洞,看不清洞口的土。

      "那是什么?"

      "獾。"凭海阔道,"獾打洞,从外头打进来,打到堤身里头,一窝能给堤打穿。"

      "打穿了会怎么样?"

      "水从洞里进去,把里头掏空。"他道,"外面看着好好的,里头是空的。哪天水位一高,整段塌下去。"

      任天高看着那三个洞。

      "这怎么补?"

      "挖开,从里头填,一层一层夯。"他道,"不是从洞口塞点土就完了。塞土的人图省事,塞完看着跟新的一样,第二年照塌。"

      "这一段补过么?"

      "册子上没写。"

      任天高点点头,她明白了,没写,就是没人来过。

      任天高看着那三个洞,忽然问了一句:

      "你蹲下去看的时候,我这边什么都看不见。"

      "那我回头同小姐你详细说。"

      凭海阔知道任天高对于自己这种简单的回复不甚满意,于是补充道,"说怎么个有毛病:洞口是光的还是毛的,洞里有没有水痕,夯层松不松。说不出来的,就是我没看。"

      任天高颇为满意的"嗯"了一声。

      春杏在车里小声道:"小姐,老爷临走交代的,半个时辰。"

      "我知道。"

      "这都过了快两个时辰了。"

      "再看一段。"

      春杏不说话了。

      任天高心里把这一层算过:她没下车,车帘卷着,赵虎在车辕上,春杏在车里。堤上那几十号人看见的是一辆官家的车停在堤下,看不见车里坐着谁。只要不下车,就还说得过去。

      至于她爹说的那半个时辰:这一日回去,她娘那一关不好过。可她毕竟人在车上,看得见堤,听得见人说话;要是回了宅子,她就只剩等着听回话干着急的份了。

      中午在堤上吃的干粮。任天高在车里吃,赵虎蹲在车辕上啃饼,凭海阔和韩书吏坐在堤坡上。

      日头正毒,干活的人都歇晌去了,堤上没什么走动的人。

      快吃完的时候,堤那头来了一个老人,六十上下,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拎着一把镰刀。

      他走到凭海阔跟前,站住了。

      "官家来看堤?"

      "来看。"凭海阔道,"老人家是这一片的?"

      "我是这一段的老圩长,姓顾。"老人道,"这堤我管了十九年。"

      凭海阔闻言把手里的饼放下,站了起来。

      "顾圩长,这堤前年修过没有?"

      "修过。"顾圩长道,"前年八月修的,修完第二年六月就塌了一处。"

      "塌在哪儿?"

      老人往东边一指,又往回收了收手。

      "就在那一片,柳树底下。"

      凭海阔从怀里摸出纸来,就着膝盖记了一笔。

      "塌了以后呢?"

      "塌了就塌了。"顾圩长道,"我们报上去,报到县里,县里报到府里。报了三回,也没见个人来。"

      "报的内容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内容,堤塌了就报的塌了。"

      凭海阔停了一下。

      "塌了多少丈,塌在哪一段,塌了以后这水淹了多少田,报了没有?"

      老人愣了一下。

      "……没报。"

      "那人家怎么知道该不该来?"凭海阔道,"你写'塌了'两个字,上头看了一眼,心想塌了就塌了,明年再说。你要是写'塌了三丈,淹了四百亩,十七户人家今年没得收',他就得来。"

      老人张了张嘴。他没听懂那个数目,可他听懂了后半句。

      "官家,我不识字。"

      "我写。"凭海阔道,"我说你听,写完了念给你听,你点头,我替你递上去。"

      他把纸摊在膝盖上,问一句写一句。老人蹲在他旁边,一样一样报:塌了三丈二,淹了四百一十亩,十七户,稻子刚灌浆,全在水里。

      写完,凭海阔从头念了一遍。

      老人听完,点了两下头,眼睛有点红。

      "十九年。"他道,"头一回有人问我这个。"

      堤上没有别的声音,风往这边吹。老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任天高在车里隔着帘子看不见,可她一句一句都听见了。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老人报了三回,报的是"塌了"。而府里的册子上,前年那一段写的是"修"。

      修也修了,报也报了,就是细节对不上。

      ***

      申时回城。

      任天高在车里坐了一日,到宅门口下车的时候腿是麻的,扶着车辕站了一会儿才站直。春杏在旁边伸手要扶,她摆了摆手。

      凭海阔走在前面,听见动静回了头。他看见她自己站住了,就又转了回去。

      任天高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上没有土,裙角也是干的。虽然一日没下过车,但她到的地方不过堤下那一处。

      春杏凑上来小声问:"小姐今日所见的堤,和您想的可有区别?"

      任天高想了想。

      "比我想的高。"

      晚饭前任伯安从府衙回来,进门就问了一句:"今日看得怎么样?"

      凭海阔在厅下站着回话。

      "回老爷:东乡走了十二里,记了九段。三处要紧:两处獾洞,一处堤脚被水掏空了半丈。"

      "九段里几段是旧堤?"

      "五段。"

      任伯安"嗯"了一声,端起茶碗。

      "明日还去?"

      "去。"

      他说完,退到一边。

      任天高坐在她爹下手,一直没说话。

      任伯安喝了一口茶,忽然问了一句:

      "你今日,在车上待了一日?"

      "待了一日。"任天高道,"没下车。"

      任伯安"嗯"了一声,没再问。

      任天高低下头。她答的是"没下车",她爹问的是"待了一日"。

      任伯安起身往里走,走到门口又交代了一句:"海阔,你这几日辛苦。"

      凭海阔拱手道,"能为大人分忧,是学生的福气。"

      任伯安笑了一下,进去了。

      厅上剩下两个人。凭海阔站着没动。

      "小姐。"他道,"还有一处。"

      任天高看了春杏一眼。春杏会意,说了声"奴婢去倒茶",出去了,还把门带上了。

      春杏走到廊下,站住没走。这半年来她见过好几回这样的场面了:小姐留凭郎君说话,她就被支出去。

      厅里剩两个人。

      "对不上。"凭海阔道。

      "什么对不上?"

      "册子和堤。"他道,"九段里有五段,只刷了临水那一面。册子上都写着'修'。"

      "五段?"

      "是。今日只走了十二里,东乡还有四十多里没走。"

      "那你方才怎么没讲?"

      凭海阔没立刻答。他把腰后那根铁钎抽出来,在手里倒了倒。

      "我才走了一天。"他道,"我说对不上,人家问我:对在哪儿,错在哪儿,错的是哪一段,领了多少工,用了多少工。我一样也拿不出来。"

      任天高听着。

      "你要走多久?"

      "十天。走完东乡、北乡,走完我手里有一整本,一段一段都记着,哪一段哪一日看的,谁跟着看的。到那时候再说。"

      "十天以后,人家早知道了。"

      "知道也好。"凭海阔道,"他知道我看见了,他就不敢在明处动手脚。"

      任天高看着他。

      这个答案跟她想的不一样。她想的是查清楚了往上送,送上去就是政绩,是任伯安到任第一把火。而凭海阔想的是让对方知道有人在看。

      "你就这么走十天。白日走路,夜里念书?"

      "是。"

      "白日里已经很辛苦了,夜里还念得进去么?"

      凭海阔闻言苦笑了一下,他想了想。

      "腿酸的时候念得进去。"

      任天高笑了一声。

      凭海阔也笑了一下。笑完往后退了一步。

      "小姐,我先回去了。"

      "嗯。"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今日那一位顾圩长,我替他写了一张纸。"他道,"明日要递到工房去。递上去,工房可能给他回话。"

      "工房会回么?"

      "不知道。"凭海阔道,"可他报了三回都没人理,这第四回上头有个数、有亩数、有十七户人家的名字。我想着我把纸递上去,回不回是工房的事,递没递是我的事。"

      任天高点了点头。

      他出去了。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任天高在厅上坐着,想起一件事:今日他替那个老人写纸的时候,问的是"塌了多少丈、淹了多少亩、多少人家"。

      若是换做她自己,恐怕只会问一句"塌了没有"。

      ***

      第二日卯时,凭海阔又去了工房。

      韩书吏给他把昨日的三卷又搬了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凭海阔坐下来翻了一上午。临走的时候,韩书吏送他到门口。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说了两句话。

      "郎君看得这么细。"韩书吏道。

      "看得细有什么用。"凭海阔道,"看完了还得有人修。"

      韩书吏笑了笑,把袖子拢了拢。

      "前头那位也是这么看的。"

      凭海阔转过头。

      "前头哪位?"

      韩书吏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没什么。"他道,"我说走了嘴。"

      他转身进去了,把门带上。

      凭海阔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前头那位。上一任通判,姓什么,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走的,他一样也不知道。

      若是真如方才所言,那个人也拿过这样一卷册子,也站在东乡的堤上,也说过"这一段不对"。

      而他走了。

      凭海阔把那三卷册子在心里过了一遍,抬脚出了府衙。

      日头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他往东门去,今日还要走二十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看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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