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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换参 都是为了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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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三年,初秋,夏暑还未消尽,时有蝉鸣。
亥时已至,栖云小院抄手游廊上走来两位着藕荷色织花襦裙的侍女。
圆脸杏眼的一位手里挑着牡丹绛纱灯,方脸翘鼻的一位手里拿着绣兰团扇,施施然行至院中芭蕉树下,挑灯赶稀稀疏疏鸣叫的秋蝉。
脚步放轻,动作轻缓,似是生怕惊扰了屋里刚睡下的矜贵人。
“昨日王爷将库房那颗百年人参拿出来给公子熬汤,今日瞧着公子气色似是好了一些。”挑灯的翠柳身子微微朝身边人倾斜压低声音道。
半月前,祈王南下赈灾带回来一个男子,这男子生的极好,一张面皮子跟暖玉似的,白嫩细滑透着光儿,眉眼如黛,笑起来竟似神仙人。
她是家生丫头,打小伺候在祈王府,长这么大,见过的贵人公子也多,但样貌这样盛的她还是第一次瞧见。
心里又是叹气,可惜好好的人儿,却需药材吊着命,还好遇见了王爷,这要是普通人怕是少不得要遭罪。
雪竹借着绛纱灯的昏黄光影,将枇杷叶上一只鸣叫的蝉轻轻拍进绣着兰花的布袋里,“府中陛下赏赐下来的药材不少,王爷身体又是个健朗的,放着也是放着,如今倒是恰好有了用处。”
祈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也是圣上既当爹又当娘,一手抚养大的,陛下最疼这个弟弟,好东西向来是先紧着祈王府。
药材自然也是一样,长年累月,库房堆了不知多少名贵药材。
“是呀,绒公子……”
两人在寂静的院里低声细语,清理完一边芭蕉树上的蝉,移去了另一边。
“不好了。”
廊上暖玉阁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乍然间,黑夜里烛火齐齐亮起。
翠柳雪竹皆是一顿,收起布袋子扭身忙往屋里走。
撩帘子的雪竹与出门的淮菊撞上,差点下台阶,幸好淮菊拉了她一把。
她紧皱着眉,一脸着急,“绒公子又吐血了,王爷可有回来?”
翠柳一惊,“不是喝了百年人参汤,好了一些吗?如何又吐血了?”
“王爷怕是还未回来。”雪竹紧紧攥着手里的团扇凝重道,看向身边之人“翠柳你带府医过去看看,随便问问李管家库房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淮菊你照顾好绒公子,我去府门口等王爷。”
两人点头,一人折身进了屋,一人捏着帕子匆匆上了穿堂回廊去前院找府医。
雪竹提着裙角转身出院子,借着府中廊角的笼灯,直往府门口走。
因白绒畏寒,暖玉阁已烧起了炭火盆,泛红的银丝碳噼啪作响。
雕花檀木桌上,置一四角镂空金香炉,安神香混在药味中,冲淡了屋中浓重苦涩的药味。
白绒趴在引枕上,月白色丝质寝衣松松垮垮拢在周身,及腰乌发披散,小脸苍白,许是刚刚吐血的缘故,眼尾有些红意,额头出了些细汗,黏着几捋发丝。
他微微睁眼,看向进门的淮菊,“王爷呢?”
那人这些时日不是对自己寸步不离的守着,如何今晚不在,莫非才不过几日,就厌弃了他这个男妾?
哼,当初要不是看这人富贵,身长八尺样貌俊朗正是他喜欢的款儿,他也不会赏脸跟着他来京都做他的男妾。
淮菊先是躬身用帕子轻轻擦了摇松绒额头的汗,“公子,王爷进宫去了,雪竹已去府门等候,王爷一回来,定立马叫到这边来。”
说完拿起团扇轻轻给他扇着风。
白绒渐渐闭上眼。
前院,翠柳又是叫府医,又是找管家拿补药,一时之间各屋灯火通明,众人便知几日前王爷带回来的那个用药汤吊着命的男妾又不行了。
“是个矜贵命,这一碗一碗千金汤药下去,还不见好,怕是神仙难救了。”一个值夜的嬷嬷手拢衣襟,看着栖云小院的方向忍不住说了一句。
“只要留着一口气,王爷总能将他救回来的。”边上的嬷嬷道。
此时的宣德殿。
祁王一身束身玄衣叠腿坐在椅子上,殿中烛火晃动,映在他腕间银制护甲上,散着冷森的光。
他上半身微微后仰靠着香木椅背,左臂曲起撑着下颌,右手搭在檀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慢悠悠转动着一把小刀,神情松散,大爷姿态。
旁边桌几上,一堆打开的红绸锦盒,里面装着人参,燕窝,灵芝....,每一盒皆是寻常不可见的珍贵补品,但祁王裴偃却是一个眼神都没落上去。
主位上着龙袍的皇帝挎着个脸。
显然,两人已经这般坐了好几个时辰,僵持着,谁都不愿意让步。
……
终于,皇帝裴蘅忍不住瞪着眼道:“千年血参是给你哥我吊命的,赶紧拿着那些麻溜的走,今日的晚饭没你的。”
心里怨气大的捶胸顿足,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弟弟,如今为了一个男妾要掏光他的小藏库,前日要人参,昨日要林芝,今日又要血参,脸皮比城墙还要厚,只知道抠走他的宝贝给他的男妾吊命,怎么不留着给他哥吊命?
呔,真是白养了啊,白养了。
裴偃坐正一些,极其认真的朝他哥扫一眼,环臂靠回檀木椅背,口吐直言,“你健壮如牛,用不着这些,放着也是落灰。”
裴蘅闻言,气的瞪他一眼,“有你这么比喻皇帝的吗?”
没良心的,他好歹也是皇帝,怎可比作牛?……最起码是条龙。
裴偃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后收回视线,“你将血参给我,我给你一半祁王府的家业,如何?”
皇帝怔了怔,瞬间睁圆龙眼,显然没想到裴偃这么舍得。
这会子虽拉着脸,但心里已然动容,面上却非要装模作样冷哼一声,“你以为朕跟你一样贪财?我可从未见过你这般慷慨过。”
平时抠搜至极,一到饭点就来宫里蹭饭,逢年过节就来讨要红封,就连寒食节也不放过,包少了还不满意,走的时候定要顺走一些物件,现在竟为了男妾送一半的王府产业?
裴偃站起身撑了撑手臂,“你贪不贪财我还不清楚?”
他这哥简直比他还要抠,花裤衩都要洗着穿,拉线了才换一件新的。
自古以来,皇帝皆是后宫佳丽三千,他哥后宫至今空着,问就是养那么多人浪费粮食。
虽然他抠抠搜搜,但好在这抠出来的银钱都用在了正道上……
裴偃收回思绪,转头看向一边躬身立着的杜安,“杜公公,你去拿吧,绒绒还等着补药续命,去迟了他要睡下了。”
杜公公胖胖的脸堆着笑,脚步却不动,朝裴蘅望了一眼,在裴蘅点头后才躬身退出去拿。
“你那男妾……”裴衡手指敲着面前御案,“真的能活过来吗?我怎么听说,他三步晕倒,五步吐血,你这般又是灵芝,又是血参的,不要到头来人没捞着,珍品白白搭进去。”
“他有咳血之症,体弱又多病,只要哥你多多赏赐些珍宝补品,总能调养好的。”
裴衡:……“滚滚滚。”
裴偃笑着从进殿的杜公公手里接过血参,拱手行了一个大礼,“那臣弟就先退下了。”
“快滚。”
等人出去后,裴衡看向杜安,“明日去库房拿些补品送往祈王府,免得他那男妾死了,回来找朕哭眼摸鼻。”
杜公公一脸笑意 :“是,陛下。”
陛下与祈王私下里关系真不错啊,不亏是亲手拉扯大的。
宫门外,祈王可不知他哥还有如此好心,东西到手,直急吼吼骑马乘月往回赶。
夜里温度骤降,疾驰下,冷风有些割面。
祈王府门口,檐上绛纱灯散着昏黄的光,雪竹揣着手,在大门石阶下走来走去,时不时踮脚往街上瞧。
眉头皱起,直到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才喜笑颜开,“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说着往前迎去。
“王爷,王爷不好了,绒公子又吐血了。”
一边的守门小侍也匆匆迎上去牵马。
裴偃勒停马,利落翻身下马,披风一角略过潇潇秋风。
他将锦盒塞给雪竹,快言安排,“取参切片,清泉水慢炖一炷香,滤渣端来暖玉阁。”
说完不等雪竹反应,一撩衣袍,长腿跨上石阶,一步越三阶,几息的功夫便已不见踪迹。
雪竹疑惑打开锦合,随后惊的捂嘴,“血参?整个大乾唯一的千年血参?”
“绒公子有救了。”她合上锦盒,也不敢耽搁,直奔膳房。
这边,裴偃带着秋风中的湿意,撩帘子进暖玉阁。
屋中很是安静,淮菊与翠柳守在床边上,看见祈王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祈王压低声音道。
解下披风递给淮菊。
先在火盆上将自己周身的寒气去除后,才手轻脚轻走到床跟前。
高大的身躯蹲下来,床榻上白绒鼻尖微红,浓密微长的睫毛耷拉在眼睑,尾端翘起,唇似涂了薄薄一层蔻丹,虽带着病气,但依然遮不住那不似凡物的精巧。
裴偃伸手摸了摸熟睡之人的额头。
温温凉凉,并未起热。
“府医已经看过,绒公子暂时并无大碍,但需要补血养气。”淮菊低头轻声说。
若气血养不回来,再咳上几日,怕是要救不回来了,这话淮菊是不敢老实直言的。
裴偃点头,让两人下去休息。
不过一会,雪竹已将血参汤端来了。
白绒被连人带被拦腰抱起,裹在被子里的人鼻尖动了动,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迷迷糊糊睁眼,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俊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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