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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枭首大人 该叫春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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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花三敏锐地察觉到一个黑影从后院围墙外疾奔而来,她拎着酒坛的手虚虚抬起,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劲气。
来人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在并不平坦的房檐上因为惯性往前扑,连带着脚下也顺着房檐往下滑了两寸。花三看清来人,将酒坛抛起,左脚踏出,身体往前一探,右腿用力,一个稳稳的弓步,左手伸出拽住来人,另一只手接住落下的酒坛,顺道还掂了掂。
待来人稳住身形,花三放开手,重新坐回原处,左手摆了摆示意他往里面走走,不要暴露。
来人穿着一身夜行衣,外罩一个黑色兜帽披风把自己整个人藏在里面,面上覆着一张玄鸟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花三挑挑眉:
“老七?”
“是,主子。”
唤作老七的男人弯下腰摸到房檐另一侧,坐下来。
“找春枝?”
“是。”
“哪边的消息?”
老七迟疑了一下,哑声道:
“安国公世子。”
“安国公世子?国公府不是十一盯着吗?”
“是。属下是从城外回来的。”
花三抿抿嘴:
“打一棍子放一个屁?”
老七抬手挠挠后脑勺,接着说:
“属下前日入平州城,来之前头就让属下盯着安国公世子。昨日午后,安国公将世子送到了东城外的庄子上,属下就跟着出了城。”
花三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安静地听着。
“今日一辆马车未时进庄子,酉时回城。属下跟了一路,那驾马车在城中绕了几个圈才在北市广安街巧儿巷的林家水粉铺子停下。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两名女子,铺子伙计唤她掌柜,另一个是她的侍女。”
“哦?那掌柜叫什么?”
“掌柜叫林思夏,侍女叫九儿。”
“思夏……”
老七不知道花三想到了什么,他半蹲着身子往前院看了一眼,刚好跟坐在案几后喝茶的春枝对上了视线。春枝起身掸了掸压得有些褶皱得裙摆,抬头看向老七的位置。
“行了,去吧!想必春枝已经看到你了。”
花三摆摆手,继续拎着酒坛坐在原地纳凉。
老七如蒙大赦,从屋脊后穿过,跳下屋顶,等在后院门洞的拐角。几息过后,春枝站在了他面前。
“说!”
老七斜眼瞄了一眼屋顶,这才将消息完整地告知春枝。春枝的眉头皱起,这国公世子果然不是什么好货。
“知道了。你刚才在屋顶干什么?”
老七心里忽然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呃……没干什么。”
春枝眉头皱地更紧了:
“没干什么?”
老七面具下的嘴瘪了瘪,瓮声回答:
“那个……主子在屋顶上喝酒,我过来的时候被主子截住了。”
春枝无语地看着他: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老七没吭声,整个人藏在院墙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可怜。春枝看着自己的属下,又想到某个偷偷喝酒的人,又是一阵无语:
“行了,回去继续盯着,有事来报。”
“是!”
老七回应地极快,整个人散发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他朝春枝行礼告辞,借力跳上外墙消失在黑暗里。
春枝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等此间事了,回了曲州再慢慢算账。
“哟,枭首大人,你家小鸟走了?”
花三打趣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春枝抬头,花三蹲在屋顶上,正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主子,你是不是忘了,临行前,主母一再叮嘱你不许多喝酒?”
“这是果酒,又没什么度数。”
“果酒不是酒吗?”
“不是!”
春枝一言难尽的表情让花三很是开怀:
“枭首大人,你罚了老七,就不能告状了哦!”
“喝完了吗?喝完快点下来,别让人看见误会!”
花三摇了摇手中的酒坛,有点惋惜地撇撇嘴,径直跃下屋顶。春枝后撤一步,刚好站在门洞前,挡住外院的一切视线。
花三将酒坛放进厨房,春枝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怎么,掩藏罪证?”
“什么话?这叫物归原位!”
“原位在小厨房。”
“不还是厨房!”
春枝再次对自家主子地厚脸皮有了实感:
“主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花三转过身,将一枚酸果塞进春枝嘴里,春枝含糊着回答:
“脸皮这么厚!”
刚说完,牙齿咬到酸果,浓郁的酸涩溢满口腔,酸的春枝说话都不利索了:
“主……主子!你……”
花三眉眼弯弯地擦着她的肩膀走出厨房,唯留春枝站在那里消化这一波味觉攻击。
“好了,好了!不玩了!”
前院人声嘈杂,案几已经都搬回去了,二牛和王霞正在打扫院子,王枝和王巧在小厨房门口收拾碗筷,剩下的小的还扎成一堆在玩。冬荷的声音最亮,许是察觉天色确实晚了,正吆喝着散摊。
“白南,你得再练练,怎么总是输?”
墩子拉着白南先起身,嘴里还不忘打趣对方。小荷和小花一左一右坐在冬荷身边,冬荷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喜气:
“你还好意思说他,手下败将!”
墩子嘿嘿一笑:
“玩不过你,我承认,但白南这一手是真不行。”
冬荷把手中的羊拐递给白南:
“确实,这些给你!回去好好练练,下次争取赢墩子一次!”
白南伸手接过,还没说话,墩子的牢骚先来了:
“给他不给我?我不是你的手下败将了吗?”
小花和小荷一时没绷住,笑出了声,冬荷一脸无语地把手中剩下的羊拐递过去:
“是是是!手下败将!给你!连这个都要争,也不害臊!”
墩子得逞地欢呼着,一手接过羊拐,一手勾住白南的脖子:
“兄弟,咱俩回去好好练,人姑娘都比咱厉害,咱可不能给男娃丢脸!”
白南推开他的胳膊,跟冬荷道谢:
“谢谢姑娘!”
冬荷大大咧咧地摆摆手:
“不用不用,多大点事。”
小荷看他们说的高兴,自己走到吴四身边说了什么,他从身后的篮子里掏了掏,递给小荷几个羊拐,又埋头继续剁剩下的骨头。小荷拿着羊拐进了小厨房,没一会儿空着手出来走到冬荷身边跟着。
花三看的有趣,就在回廊上坐下来。她有些累,但又不太想回去睡觉,这种矛盾的感觉被院子里这一团和气冲散了不少。
“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长夏从外院进来,见冬荷几个还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只好上前劝说。
“长夏姐姐,我想再要一碗杏仁冰烙。”
长夏看向小花,小花点点头,这才环视几人:
“你们还有想要冰烙的吗?”
“我!我也还想来一碗。”
墩子最快响应,白南在一旁也腼腆地点头,小荷左右看看有些期待地抬头看着长夏。
长夏被这几个小孩殷切地目光盯地头皮发麻,拉着小花往小厨房走,几个小的乖乖等在原地。长夏用小些的食盒装了三碗,又单独给墩子端了一碗,小花看着剩下的两碗有些迟疑地问长夏:
“姑娘,这两碗要不也给那边拿过去吧?”
长夏想了想晚上王霞给那边只拿了肉菜,好像确实忘了冰烙这个东西,李幺倒是吃上了,白南刚要了一碗,那个人的话……算了,就当清理剩饭了。长夏又往食盒里放了一碗,剩下那碗等会儿给主子送去。
小花提着食盒给冬荷拿过去,冬荷打开看了看,抬头问小荷:
“多出来那碗是?”
“给付公子的。”
冬荷撇撇嘴,把食盒交给小荷:
“长夏姐姐倒是好心。”
说完带着小荷和白南回隔壁院子去了。
长夏端着杏仁冰烙走到花三身边。院子里已经收拾地差不多,吴四端着一大盆羊骨回了后院,也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王枝和王巧把洗好的碗碟放在木桶里,坐在小厨房门口刷签子;二牛见冬荷她们回去,跟着出了外院,给大门落了锁;王霞跟着春枝给院子里熏香,驱虫除味。
“主子,终于又像个家了。”
花三接过碗,小口小口吃着。她向来晚膳用地少,今日自然也一样,不同的是喝了果酒,嘴里发腻,杏仁冰烙这个东西清清爽爽刚好能缓缓这个味道。长夏叫小花去打了热水,又把正房的灯点上,才出来叫花三回屋睡觉。
“长夏,等会儿叫春枝来一趟。”
“是。”
花三将手中的空碗交给长夏,自己进里间洗漱。吃烤羊肉的时候不觉得,但过后总觉得身上有那么股味道。简单擦洗了一下,花三换了寝衣坐到外间的桌前等春枝。
敲门声响起,花三唤人进来,春枝带着一身熏香味从外面进了屋。桌后的花三低着头,烛光下她的表情不太能看清:
“主子,找我?”
“嗯,忽然想到一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
“我记得长兄是四月离府说是要去苍国换皮毛?”
“正是!”
“当时,跟着他的副手是谁?”
“还是刘掌柜啊!”
“二哥跟前那个李单秋什么时候出的曲州?”
“李单秋?五月中。”
“五月中?长兄去苍国一般两月往返,若是……”
“主子的意思是?”
“没什么,你回去休息吧,让我自己想想。”
花三双手扶着额头,没再说话。春枝安静地推门出去,顺道带上了门。
“春枝姐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别担心。”
“那……主子有没有说明日的安排?”
“没有,想必主子也没想好要做什么吧。”
“好吧。”
二人相互道别,各自回屋。
春枝坐在桌前仔细想了白日里的种种,并没有哪里不对劲,她想不通为什么花三会把大少爷的失踪联想到李单秋。
李单秋是二公子的随侍,往日如非休沐或受伤,基本不会被委派出去单独行动。大公子四月去往苍国,五月中李单秋被二公子派出去执行任务,如此看来,好像确实有些蹊跷。但二公子行事缜密,李单秋如此反常的举动,定会让有心人起疑。而大公子失踪的事,消息明明在曲州已经封锁,将军却通过浮白告知主子。这其中,怕是还有其他关节是她目前没有掌握的。
春枝能想到的,花三自然也能想到。而她更怀疑的是,封锁消息是假,通过她把消息放入京中才是真。
许家大公子失踪,意味着平西将军府给曲州边军的补给会出现缺口。若是许家这条商路断掉,那么边军最后就只能靠朝廷发的粮饷过活,到时候,曲州四边镇就只能受朝廷掣肘,平西将军在边关的威望也会因此受到影响。再往后……这后果,平西将军府承担不起!朝廷?更承担不起!
不是她许桦杉自大,曲州四边镇,若不是有她阿爹和许家军镇着,早沦为苍国的囊中物了。
“若是,不在曲州的其实是二哥……”
花三喃喃道,她猛地抬起头,越想越有可能。
若是二哥来京城,李单秋的离开就说得通了。大哥四月离开曲州,五月中差不多能到苍国与大洮的边界荥水沿岸,若此时,大哥和二哥调换身份各自行动……
大哥失踪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有鱼儿上钩,曲州边军早已是某些权贵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此一来,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一个远在曲州只会舞刀弄棒的将军次子在干什么。
“好一出偷梁换柱,这么玩是吧?那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让两个哥哥失望呢?”
想通此间关节,花三心情愉悦地闩好门,回里间睡觉去了。
后院的嘈杂渐息,宅子里归于宁静,大家各自睡去。谁都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一场由他们主子主导的大戏会让整个平州权贵圈暗流涌动。
次日寅时,长夏早早起床,一推门就看见对面厢房,春枝正开门出来。二人默契地看向正房,只见屋门紧闭,屋内也没有动静。二人对视一眼,相携去往隔壁院子,冬荷这个时候应是已经起来了。
隔壁大门果然已经开锁了,小荷打着哈欠在小厨房生火,冬荷正在院中扎马步。
“冬荷,就知道你已经起来了。”
“春枝姐姐,长夏姐姐,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主子还没起,就想着先来你这里热热身。”
“主子竟然没起?也是稀奇。”
“可不是!别停啊!继续!”
春枝接了话,和长夏站在冬荷两侧,一起扎马步。
小荷先去后院接了一盆井水,往上面搭了三条布巾放在回廊上;又给小厨房填了一锅水,将火压到最小,坐在小凳子上边照看灶火,边打瞌睡。
院子里的三人,扎了两柱香的马步,这才开始相互喂招。春枝和长夏、冬荷一对二,看得出春枝是真的在喂招,几乎次次都能让二人堪堪躲过。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长夏和冬荷热身完毕,对上春枝的招式也渐渐凌厉起来。
“一对二?不公平吧?”
花三的声音传来,她从二门进来,依旧是那身胡装高束发,看上去心情还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