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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来我往 成为什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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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四的火候拿捏地不错,羊肉在火上滋滋冒油,李幺看烤的差不多,便从羊腿开始往下片肉。小荷顺势递上托盘,一层层大肉片均匀地码在托盘上,皮上微焦,肉上泛着淡淡的油光,再撒上长夏给的秘制料粉,一眼看去让人食欲大开。
王月娇看着自己面前的托盘,又看看同样无从下手红玉,抬起头看向对面几人。李幺片肉均匀,但却片片扎实,对她们这些常年呆在中原的女子来说,属实是有些粗犷了。
长夏看她没有动作,又看看自己眼前的羊肉,没发觉有什么问题。花三看她还没发现王家姑娘的窘迫,只好自己出声:
“霞姨,给两位姑娘拿两个竹夹来。”
候在一旁的王霞顿时了然,赶忙转生去后厨拿竹夹。长夏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转头向王月娇道歉:
“是我疏忽,月娇勿怪!这烤肉在你们平州可是要厨子切成薄片用筷子蘸酱夹食?”
王月娇向花三点头致谢,看向长夏笑道:
“正是。奴在平州从未见过整只羊先炙现吃,跟着长夏也是长见识了。”
“平州炙肉自是精致,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吃的却是不够痛快。”
王霞给王月娇和红玉的案几上各放了一个夹子。
“月娇快试试!”
王月娇用夹子夹起一片送入口中,一股陌生的味道从舌尖炸开,脆皮的焦香,鲜嫩的肉汁混着这股特殊的味道,每咬一口都像味蕾的重生。
在座的几人见她吃得享受,也纷纷拿起托盘中的签子,将大肉片用签子串起,送到唇边咬进口中。
“唔……长夏姐姐,你调味的手艺更精进了!”
冬荷咽下口中的肉,边串下一片,边向主座的长夏送上她诚挚的赞美。
“这炙肉的调料竟然是长夏配的?真厉害!”
王月娇闻言,眼中都亮起了星星。
“月娇喜欢就好!”
长夏举起手中酒杯,跟王月娇隔空相碰,各自饮尽。待食材烤的差不多,院中众人也找位置坐下来,席间各自低声交谈,倒也十分热闹。
王月娇原本还有些拘谨,见众人都是那样的吃法,再加上旁边红玉也上了签子,便也抛开矜持,试着用签子串肉吃。等她手上熟练,才发现今日晚膳怕是用多了。
长夏见花三她们也吃好放下签子,便招呼墩子将几人的酒杯换成茶杯,待给几人斟好提前泡好的花茶就让他不用继续帮忙,放他回去吃东西了。
“月娇,今日宴席简陋,不知可还合胃口?”
长夏偏头看向王月娇,王月娇轻笑道:
“不怕长夏笑奴,奴很久没有吃得如此开怀了。”
“那便好。”
王月娇端起茶杯,杯中花香似曾相识,但好像还有些别的气味:
“长夏这茶水中可是有桂花?”
“正是,桂花加了些许山楂。以前家中长辈喜欢,便习惯了这个味道。月娇喝着如何?”
“竟是山楂的味道,清香里带些酸甜,很适合吃完肉食解腻。奴很喜欢。”
“厨房备了小食,月娇也尝尝。”
长夏见小花和小荷从小厨房出来,手上还端着托盘,心中不禁感慨,这两个一个聪慧有眼色,一个机灵还好学,倒是一对好搭子。
“这是……杏仁冰烙?怕是要浪费长夏的一番美意了,奴吃不得冰。”
“只是井水凉过,并未加冰,月娇试试?。”
长夏知道她可能误会里面加了冰,便稍做解释。
王月娇端起碗,触手微凉,但确实不冰,她拿起小勺,挖了一点送进口中,尚未细品,冰烙就已经顺着喉咙滑走,只在口中留下淡淡的杏仁甜香。
“这冰烙竟然真的不冰,还如此滑嫩,比那酒楼里的也不差多少了。你们北地竟能将这东西做的如此还原,属实令人惊喜。”
王月娇的脸上依然挂着淡笑,手上的冰烙碗端的稳当,小口小口地吃着冰烙,长夏心中明白,这是进入正题了。
“北地地大物博,奈何气候确不如人意,自是不如南方富庶。”
“南方虽富庶,但也备受毒瘴蚊虫烦扰。还是平州好啊,南北交互,独具上天青睐。”
王月娇放下小碗,动了动身子,倒像是更放松了些。
“也是惭愧,我还未曾去过南方,只知其富庶,不知其中凶险。”
“长夏自小长于北地,不知也正常。南方多雨北方干旱,终究苦的还是百姓。”
“月娇有一颗悲悯之心。”
王月娇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长夏:
“奴有悲悯之心不堪大用,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
长夏面上和煦,心中疯狂吐槽,套话套的也太明显了,她话锋一转:
“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
王月娇眸光一收,又恢复成之前放松娴静的样子:
“是啊,上天有好生之德,平州就是天在的地方。”
长夏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
“可是我说错了话,月娇怎么忽然不太开心?”
王月娇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温声开口:
“只是忽然想到家中族老,对这片天真是一片赤诚。”
“王姑娘,赤诚之心难得,若得上天垂青,岂不是人生无憾?”
花三接收到长夏的求助,稳稳接住话头。
“你说的对,奈何天有阴晴雨雪,人又当如何?”
王月娇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花三,追问道:
“天长日久,人又当如何?”
花三心中一突,京中世族盘根错节,能让王家急着寻一个答案,那她们许家此时被拉进来,怕是有人推波助澜。
“阴晴雨雪皆有征兆,宅家撑伞皆由心意。你问人当如何?倒不如问问自己可有答案。”
王月娇看花三的眼睛很亮,她忽然觉得之前那些弯弯绕绕很是无趣:
“自己的答案如何能替别人作答。”
“那别人的疑惑如何要你来问?”
“自是同气连枝,一脉相承。”
“同气连枝,一脉相承,作何不能替别人作答?”
“许是……”
王月娇被花三连连追问,本已话到嘴边,她的衣袖被临案的红玉拽住,陡然惊觉她险些失言。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脸上又挂上了笑:
“花三姑娘,今日教诲,奴记下了。”
花三隔空举了举茶杯,未作回应。
王月娇将茶杯放在桌上,两手交叠放在膝上,坐正身子,眸子里满是认真:
“奴,还有一问,请教花三姑娘。”
旁边的红玉正要制止,看她家主人的模样,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花三对主仆二人的互动视而不见,对王月娇所说的请教也没推辞:
“王姑娘请说。”
“若白日当空,金星临日,月升沧海,人无倚仗,又当如何?”
花三用探究的眼光看着王月娇,缓缓开口:
“站得远些。”
王月娇眸光微动,虽面色未变,但瞬间僵直的身体和两只死死扣住的手,无一不在暴露她并不平静的内心。从小到大,她被灌输的思想、学的文章、看的典籍,都没让她想明白的问题,竟被这样轻飘飘的四个字填上。
花三慢慢喝着微凉的茶水,将对面那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阿母曾说过,一个人受人影响就变成那类人,都不过是自己的选择罢了。而王家那些人,怕是也不清楚,他们放出来的这枚棋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原是,如此!”
王月娇声音清浅,像是卸下一个重担,又像是在自嘲:
“早先,是奴想左了!”
长夏看着二人一来一往,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环顾院中,大家都已经吃的差不多,各自就着月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看上去一片闲适和谐。
花三托着腮,把玩着手中地茶杯,偏头看春枝和冬荷围着王巧看她给果子雕花,冬荷平时宝贝地不行的小匕首为了这朵花都贡献出来了。
红玉看自家主人半天不说话,又抬头看了看天,月已当空,再晚些怕是要赶上宵禁。她起身走到王月娇身边,依旧是拉她家主人的袖子。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长夏的眼睛,同样是娃娃脸,冬荷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笑脸,红玉则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感。但这个小动作,倒是和她的脸反差挺大。
王月娇没有陷在思绪里,她只是有种灵魂忽然抽离的疲惫。察觉到红玉的催促,王月娇站起身,对着花三盈盈一拜:
“今日,多谢你!”
花三转头看她,也站起身,回了一礼:
“倒也不必如此。”
王月娇笑着点头,侧身转向长夏:
“今日来此,不仅吃喝尽兴,还解了奴的一桩心事。月娇在此,多谢长夏款待!奴今日便先回去了,改日邀请长夏到奴府上做客!”
长夏站起身,走到王月娇身边,笑道:
“月娇何必跟我客气,此间小聚,理应更亲近才是。”
花三招呼小花过来耳语几句,小花匆匆离开,她才走到长夏身后站定。
“花三姑娘,改日长夏来奴府上做客,可务必要一起。”
“那便先谢过王姑娘了。”
花三笑着应下。
长夏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送月娇出府。”
王月娇抬步往外走,嘴上嗔道:
“长夏总说奴客气,你又何尝不是。”
花三和红玉走在二人身后,红玉不时扭头看看花三,又有些困惑地回头继续走。花三原本觉得这是个冷心之人,却不想所有心思都藏在眼里了。
走到大门口,小花抱着一个小巧的食盒和一个油纸包快步追上来。长夏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立马了然。
“月娇留步。”
王家马车一直等在巷中,车夫见主人家出来,很有眼力见地放下脚踏。红玉正打算扶王月娇上马车,听到呼唤停下脚步,转头向门口看去。
“这个给你,多谢你今日前来。”
长夏从小花手中接过食盒,走到马车前递给王月娇。
“第一次上门拜访,连吃带拿的是不是不太好。”
王月娇也没矫情,伸手接过,还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长夏微笑着接话:
“是不太好,下次继续。”
王月娇点点头,这才重新上了马车。小花提着油纸包交给车夫,那车夫看了看油纸包,确定是给他的,也是连连道谢。
王月娇和红玉在马车里坐好,掀起窗帘,跟长夏告别:
“长夏,下次见!”
长夏笑着点头,挥了挥手:
“好!”
车夫听到车厢内传来红玉的指令,拉动缰绳,马车缓缓驶离。
花三、长夏和小花等马车拐出巷子,这才回身往门内走。
“呼……”
长夏长长呼出一口气,抬起胳膊使劲动了动腰身。花三没好气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她地腰:
“许家主,你这个样子,倒像是干了什么重活。”
长夏被戳地猝不及防,身体一歪堪堪稳住,偏头凑到花三跟前:
“主子,脑力活也是活啊!你要不要掀开看看,里面已经要冒火星子了。”
花三顺势戳了她额角一指头:
“说什么胡话!”
小花跟在俩人身后,抿着嘴偷笑,长夏猛然回头,看着她:
“小花……偷着乐是吧?”
小花连忙摆手:
“没有,我哪敢。”
花三笑着摇摇头,拉过长夏继续往院子里走。
三人刚过二门,就听见冬荷兴奋得欢呼声。院中众人围了圈,冬荷拉着小荷玩羊拐,显然冬荷赢了。
冬荷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人墙后面的三人:
“主子,快来!看我大杀四方!”
众人纷纷散开一些,让了一块地方出来,眼睛殷切地看向三人。花三有些无奈又纵容地将长夏和小花推过去:
“让她俩陪你玩,注意时辰,你春枝姐姐还不知道今晚愿不愿意收留你呢。”
“嘿嘿!知道了,主子。”
众人见花三没反对,有些留下继续看,有些坐在一旁继续聊天。
李幺惦记着隔壁的付霁和白南,便走过来跟花三请辞:
“主子,我先回隔壁院子了,刚好让白南来这边玩一会儿。”
“嗯,去吧。”
花三摆摆手,让他走了。
她摸进小厨房,掂了掂剩下的酒,还有小半罐。她拎着酒壶,趁没人注意,一个跃起,借围墙的力,翻身上了正房侧面的房顶。房顶有明显修葺过的痕迹,倒还算干净。花三拍开酒封,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果子酿的酒,还是太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