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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旅游 “百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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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说十二点十二点!”
“对啊我就是十二点到的!”
“那是十二点二十!”
“没毛病吧不还是范围内的吗?!”
“强词夺理是吧,信不信我给你一脚?!”
除夕节当天,S市火车站人流量依旧恐怖,徐峰和江思远跟被狗撵似的在其中横冲直撞。
年久到可以报废的行李箱被拖得咯吱响,原本并肩狂奔的家伙越来越慢,徐峰扭过头想要拉住对方的手,可没想到胳膊伸得太快,拍到一旁经过的路人。
无故被肘击的倒霉蛋嗷的一嗓子叫出声,徐峰有心道歉但奈何时间实在不允许,他只能一边“对不起”一边抓过江思远继续跑。
入口处早已排起长队,徐峰总算能背好快散架的包,他抬眼看向大屏幕的时间表,两个人要坐的那班正好从候车转为检票。
江思远也顺着视线看过去,阴恻恻剜了下徐峰,小声抱怨一句“都怪你”,始作俑者听罢不敢吱声,故作忙碌地翻包找身份证。
好不容易挨到进站,过闸机时行李箱被凸起的地方卡住,徐峰用手猛拽几下才勉强过去,他来不及检查轮子是否被磕出问题,再次和江思远飞奔到候车室。
南入口距离五六号候车室最近,两人赶在停检前窜进去,下到站台时车门即将关闭,乘务员扯着脖子大吼“先上车”,徐峰也没空查看具体车厢,逮着距离最近的一节就大步往里冲。
车门关上,两个狼狈不堪的家伙靠在连接处面对面叉腰喘息,徐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百忙之中还不忘竖起中指,而江思远不甘示弱,用同样的姿势回敬过去。
可能是场景过于搞笑,拿泡面碗打热水的乘客莫名其妙瞄了眼他们,站在一旁边扒火腿肠皮衣边围观,结果几秒后两人突然一致对外怒视自己,活生生把他吓得逃离战场。
新鲜空气灌进肺里,停摆的思维慢慢回转起来,徐峰没忍住笑出声,厚脸皮地发表胜利感想:“居然能赶上,真是奇迹。”
江思远直翻白眼,想捶他的心都有了。
车算是赶上,但座位还没有找到,徐峰点开界面核实车厢号,1车,又看了下目前所处位置,16车。
“……”
见徐峰沉默不语,江思远也探过头去看,重复同样动作后也无语凝噎。
中间有段并不联通,就算硬着头皮走也走不过去,俩人只得停在原地,等到到站后再去寻找对应车厢。
好在列车行驶半小时便到达下一站点,车门打开后徐峰没敢再耽搁,拎着两只行李箱哒哒哒往前跑。
屁股好不容易挨到座位,徐峰惬意地伸懒腰,困意也顺着脊背爬上大脑。
他的座位靠近窗户口,很适合在旅途中欣赏外面的风景,眼下徐峰困得只想睡觉,就打算慷慨地让出大好机会,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江思远却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看见对方点开视频剪辑软件,徐峰揉揉因呵欠而泛红的眼眶,疑惑不解问道:“怎么放假还有工作要做?”
“不是公司的事。”键盘被敲得震天响,江思远没工夫和徐峰多解释,将素材按照循序拖进下方的进度条内,“在给你剪百场视频。”
“百场?我还没演到第一百场吧。”
徐峰一听来了兴趣,凑过去想要一探究竟,江思远赶忙虚掩下电脑屏,抬手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推回去:“不许偷看。”
冰凉的掌心接触到脸颊,徐峰差点被冻到起鸡皮疙瘩:“干嘛,这不是给我剪的吗,为什么我不能看?”
“先给你留个悬念,都看过了还有什么新奇。”
江思远抬高臂膀,像摸狗头一样给自家人质哥顺毛:“你先补会儿觉,晚上说好陪我逛灯展的,可别到时候拖都拖不出门。”
徐峰本想继续闹腾,但奈何江思远有着成熟的养宠物经验,他把U型枕当做伊丽莎白圈套上徐峰的脖间,顺带在对方开口前拿出蒸汽眼罩,训练有素拍到那张大脸上。
动作顺滑一气呵成,徐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眼罩做工比较粗糙,两片衔接处快要歪到鼻梁下方,徐峰感觉很不舒服,江思远见状侧过身靠近一些,想要帮他调整到合适的角度。
柑橘香味好闻但过于浓烈,熏得徐峰下意识屏住呼吸。
五感互通,黑暗又很好地放大周围的动静,失去嗅觉和视觉后触感变得非常灵敏,温热的呼吸徐徐打在自己脸上,徐峰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在不断拉进距离。
可他没有再躲避,而是乖乖稳住乱晃的身体,任由江思远为自己扶正眼罩。
调整位置、扯动纸绳,正常的动作被莫名按下延缓键,以零点五倍的速度清晰进行,徐峰觉得自己突然变得晕乎乎,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去空白一片的大脑去感受停留在脸上的温度。
像午后的暖阳,也像冬日里电热油丁散发的热量,徐峰分不清究竟是眼罩还是别的什么,不过这没有非要去探究的意义。
“昨晚聊到三四点,黑眼圈都快挂到地上了。睡吧,等到站我再喊你。”
江思远的声音很轻,轻到徐峰听完后就立竿见影开始迷糊,他不再执着于去问之前的问题,没过一会便进入梦乡。
动车在轨道上运行,发出的声响无法被耳朵忽视,徐峰虽然困得厉害,但也没有彻底昏睡过去,半梦半醒间他梦见自己再一次回到失业前的那个晚上,只是这次连江思远都没有出现。
演出结束后室外大雨倾盆,徐峰打着伞从演职员通道走出,乌泱泱的观众围在那里等待男女主角,没有人投给他多余的眼神,也没有谁注意到他的存在。
徐峰在最外围一圈又一圈地徘徊,试图从其中找到熟悉的身影,可视野里全是后脑勺,没有一张脸正对向他,甚至都没有因为他的怪异怪异举动而侧目。
时间慢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有人选择离开,徐峰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直至最后一个家伙从身边经过,他才确定江思远并没有来。
没有明黄色组成的花束,没有因为躲雨而不停轻撞在一起的肩膀,没有带有水汽的潮湿拥抱,整个世界在片刻间失去所有可以呼吸的碳基生物,只剩徐峰孤零零凝望出口处的路灯,像一尊落满灰尘的雕像般伫立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绝望和孤独化为实质汇聚起来,许久后徐峰感觉脚下冰凉,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汪洋一片。
潮水没有刹那间翻涌起来,却以缓慢的的速度上涨,徐峰看着水波从脚踝处升至膝盖,直至悄无声息地吞噬掉胸口,而在其间的家伙不觉得自己正处于溺水的危险中,只是静静地感受衣衫被浸泡殆尽的湿冷。
潮水还在上涨,直到水位线漫过下巴,徐峰才终于睁开双眼。
U型枕完美托举住肩颈,让视线处于略微仰视的状态,徐峰看到列车已经到达站点,狭窄的通道里挤满即将下车的乘客。
徐峰拉起眼罩的一角,偏过脸瞄向左侧,江思远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声绵长而均匀,额间的碎发懒懒垂下,时不时跟随列车的行进而摆动。
电脑屏幕还没有熄灭,看样子像是刚睡着没不久。
徐峰盯住屏幕上的黑色进度条,短暂的天人交战后他默不作声挺直背部,一边谨慎地观察江思远,一边让身体凑近电脑屏。
手指滑动键盘下方的控制面板,鼠标被移动至三角按钮处,徐峰再次确认一遍江思远的状态,随即回头按下播放。
三分钟的长度,里面都是徐峰返场和谢幕的影像,江思远将他所有看过的场次全部剪了进去,尽管徐峰目前演出经历有限,内容也是千篇一律的唱歌和feelcalk环节,但却被他剪出花样。
视频没有全部完成,两处连接点还存在明显的割裂,不过整体大框架已经搭好,徐峰从头看到尾也没察觉到有要改进的问题。
按照封面来看,江思远似乎是参加什么“24H产出接力赛”,这个徐峰有所了解,好像是上个月粉丝群内发起的百场纪念活动,不过因为他的演出场次突然被腰斩,所有参加的粉丝都被打得措手不及——按照目前的情况看,这个活动至少要到四五月份才能实现。
这就不奇怪了,江思远应该是趁着放假期间着手准备,毕竟按照他们公司的内卷程度,四月份估计能忙得飞起,根本抽不出时间过来看自己。
剪辑素材来来回回就那几部剧,基本是排列组合地出现,但从下个月开始他会有新的剧目,徐峰打量熟睡的江思远,盘算着该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地向对方透露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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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五点左右天便全黑下去,徐峰他们完全找不着北,在门口摸索好一会才赶上最后一班进入景区内部的索道。
“我都说是在自助机上买票,你非要去人工窗口排队!”
“我哪知道那边五点半以后就只负责团队售票啊!”
“幸好赶上车,不然黑灯瞎火的都没地方可以落脚……都怪你!”
“那刚才是谁非要等没烤好的红薯,你是没长大的小屁孩吗?!而且都赶上车了你为啥还骂我,我要告到中央!”
“拒绝申诉,不服憋着!”
“嘿江思远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作为本日最后两位进山的游客,宽敞的缆车给足他们闹脾气的空间,徐峰和江思远各站斜对角大声吵架,活像没长大的托班儿童般幼稚。
吵架归吵架,徐峰还是得带着江思远去办理入住,他左右手开弓拖拽行李箱,时不时回头等一下走路偏慢的小家伙。
进入景区,小镇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宾馆民宿,名字长得也都鬼打墙似的相似,光是叫什么隐居的就有十来家,手机导航来到这里直接宣布罢工,徐峰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挨个去辨识门口的招牌。
江思远骂骂咧咧跟他一起寻找,话里全都是赶不上灯会的恼怒和不甘,徐峰自觉惭愧但嘴里不服输,于是又开启新的一轮口水战。
加起来超过五十岁的成年人在街上互相推卸责任,吸引过来不少奇怪的目光,等到徐峰好不容易找到预定的酒店,身后吵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徐峰转过身看向江思远,发现对方面色有些异常。
“怎么了?”
江思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也没说出话,迟疑半天后他从徐峰手里拿回自己的行李箱,撂了句“没什么”便径直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