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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酸涩 向下堕落是 ...

  •   江思远说到做到,还没等他坐到座位上,手里的电话就已经拨通给徐峰。
      随时待命的徐峰也是秒接:“你赶上车了吗?”
      “刚到,07F座……等下等下,我放个包。”
      重物放置在架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徐峰听见江思远总算能坐下喘口气,顿时觉得安心。
      不过突发的小插曲不能打消怨气,徐峰快速调整回战斗状态,三分不满三分阴阳怪气,陈酿的酸味险些把自己熏个大跟头:“怎么才走,我以为你一早就回去了。”
      “没,我这周日有剧要看,提前和公司请过假。”
      江思远似乎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扣下座位前的小桌板,将帆布包放在上面:“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徐峰无视提问继续阴阳怪气,还故意加重其中两个字:“都特——地——请假过来看,应该有非常喜欢的演员吧,怎么没顺道D一下他呢。”
      话说到这份上,江思远就算再迟钝也能听出端倪,更何况他对徐峰了如指掌,对方嘴巴一张就能预测到要犯什么病。
      “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没什么,纯属好奇。”
      江思远明明听懂却装傻充愣,徐峰也有样学样不好好说话:“好不容易来一趟S市,不D多吃亏。”
      “我又不是每场看完都去蹲演员。”江思远以彼之矛攻此之盾,“这点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那哪能一概而论呢,有的演员见多了腻得慌,没必要特地为他次次D——”
      一想到江思远的回避和拒绝,徐峰清楚缘由但气不打一处来,连言辞都变得尖锐刺耳:“而有的大咖见一面比登天还难,可不得多拍几张照留念……”
      “说够了吗?”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江思远只是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打断,就足以让他无法吱声。
      冲动随着血液的回流逐渐变得消停,徐峰的脖子好像被那四个字狠狠攥住,他刚想要反驳几句,可声音被没收权限,怎么使劲都说不出。
      “没说够”
      简简单单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徐峰的手指攥紧手机壳,嘴唇不自觉动了几下,又不甘心地合上去。
      徐峰知道自己没资格和江思远闹脾气,对方什么也没做错,是他在单方面无理取闹。
      重话不是冲动下的口无遮拦,就算今天收拾好情绪没发作,之后也迟早得还上,徐峰不后悔,他现在只需等待头上那把刀落下,然后将自己狠狠劈成两半。
      徐峰许久没有回话,江思远默认对方点头同意:“行,那现在轮到我说话——先纠正一个错误,闵锦舟对我来说不是见不到的大咖,我从八年前就在看他演戏,直到前年还是他的大粉。”
      刀落下来砸到地上,但在空中歪了好几十度,紧挨着脸浅浅割伤点油皮。
      见对面哑口无言,江思远继续陈述事实:“还记得我说过看这部剧四十五遍吧,全都是闵锦舟的场次。除此以外我还有几百张他演出的票根,不信的话可以借给你核对。”
      江思远说的话杀伤性极大,几乎是贴脸开炮,放在过去徐峰可能早就挂断电话,但如今他敏锐察觉到一个重要信息:“……那现在呢?”
      “你要不要也对一下近两年的?”
      哪里需要核对确认,徐峰再清楚不过江思远这段时间在追着谁,心里不觉泛起些酸涩。
      江思远从来就没有被闵锦舟“抢走”过,是他自己选择离开对方,守着籍籍无名的徐峰到现在。
      不过百感交集也不妨碍徐峰胡思乱想,他脑回路清奇地试探道:“你这算是……爬墙爬到我这吗?”
      “你有没有脑子?”
      一向冷静的江思远也遭不住弱智问题的拷打,徐峰总算把对方逗得气极反笑,如释重负地放松紧绷许久的肩膀。
      从顶流爬墙到跑龙套那边吗……但凡智商正常的都想不出来这点,徐峰当然知道自己问的多么离谱,小心翼翼地接话:“你生气了?”
      “没有。”解开误会后,江思远语气带上几分揶揄,“只是某人之前还煞有介事问我会不会吃醋,怎么反倒自己先吃起来了呢?”
      台阶递到面前,徐峰立马顺坡下驴:“能不生气吗,我才是你最喜欢的演员。”
      “我没变心啊,也没爬回前坑。”
      “你还拍他拍那么久,昨晚都没给我拍……”
      堂堂一个演员居然和粉丝强词夺理,江思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是你不想拍好吗,怎么反过来怪我?”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吃醋。”
      徐大演员死乞白赖讨要说法,简直将有恃无恐展现得淋漓尽致,江思远拿他实在没辙,像打发撒泼打滚的孩子一样问道:“好吧,请问我的人质哥,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原谅呢?”
      “人质哥”的称呼显然让徐峰龙心大悦,他故作沉思停顿片刻,随即抛出心底盘算很长时间的申请:“你陪我去旅游吧,下下周四我放假。”
      “旅游?”江思远没有驳回提议,而是疑惑选定的时间,“你不回家过节吗?”
      徐峰被江思远一点拨,这才想起来不太对劲。
      ——对啊,除了他还有谁不回家过年。
      徐峰早在十五年前就没有家,无论是这个概念还是现实中存在的亲人,他都彻底失去了。可江思远和他不同,人家有亲朋好友,怎么可能大过年陪着他去外面疯?
      “不好意思,我把过年这茬给忘了。”
      徐峰没敢对江思远说实话,连忙找补借口糊弄过去:“我想着放假当天赶上生日,没想起来是除夕,所以就……”
      “没关系,我有空。”
      徐峰没想到对方能答应,不敢置信地“哎”出声音。
      “我爸妈常年不着家,回去也只能跟姐姐姐夫吃饺子。”江思远问道,“所以你想去哪,我去订酒店。”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徐峰被天降大惊喜砸得找不着北,开心到说话都打上结巴:“啊不用——不是,我是说我请你去……不对不对,地点还没定好。嗯,你想去J省吗,那边有很多景点,据说春节期间特别热闹,或者我们看看别的地方?”
      “停停停,你说那么多我记不下来……J省是个蛮不错的选择,我之前也想去转转的。”
      “好!要不我们玩三天两夜?初四我有个晚场,得提前赶回来。”
      “可以,那场我也买了。”
      喜事一件接一件,徐峰笑眯眯弯起眼睛,故意重提刚才的话题:“是单独来看我,还是有其他‘旧相好’要看呢?”
      “……徐峰你幼不幼稚。”
      “你管我,谁让你先惹我生气的。”
      徐峰将电话设为免提模式,切换界面勾选座位:“我把你的车票也买好了,中午十二点五十的车,到时候你直接去火车站还是先汇合?”
      “先到大厦汇合吧……不对,你怎么有我身份证的?”
      “你忘记上次咱俩连麦抢票了吗?”徐峰心满意足点开订房软件,从近到远筛选景区附近的酒店,“不仅给证件号,还在我发取票码前直转钱。啃墙皮同学,你们音乐剧观众都是如此信任陌生人的吗?”
      被扳回一局,江思远没好气地支吾其词:“你又不是别人。”
      徐峰又从筛选栏里勾出“舒适”“双床房”和“装潢精致”,一个个点进详情主页对比:“‘不是别人’吗,那我是你的谁?”
      江思远站在陷阱前顾左右而言他,愣是不往里跳:“你是我的人质哥。”
      叉掉差评最多的店铺,徐峰将它从收藏夹中踢出:“还有呢?”
      “最喜欢的演员。”
      “重复答案不给分。”
      “徐峰。”
      对面看似被逼到愠怒,语气里却带上无可奈何的宠溺,徐峰知道小家伙在狐假虎威,更加得寸进尺:“两个字就这么难说出来吗?好伤心,原来思远不肯说是因为看不上我。”
      “‘朋友’,行了吧。”
      江思远懒得再斗嘴,主动认输满足徐峰的恶趣味:“怎么两个月没见你变得油腔滑调,明明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你也没有给其他演员多余的眼神,全心全意都在我身上的。”徐峰美美收下答案,“顺带一说宾馆我也‘不小心’订好了,高级双床房,你没机会预定啦!”
      “喂!”
      徐峰笑得合不拢嘴:“好了好了,真不逗你了。”
      徐峰是真的开心,因为他记不得有多久没和江思远如此对话。
      在刚踏进音乐剧圈时他们每晚都会煲电话粥,从天南聊到海北,再从人文侃到地理,最后有个人实在撑不住想要睡觉,另一方才会念念不舍地挂断电话。
      而这一切在徐峰重回舞台后变得面目全非。
      原以为约定只生效于演出见面后的SD,可没过多久徐峰惊恐地发现,他们私下的距离也在被拉开。
      习以为常的事情逐渐变得稀少,江思远不肯再去介入徐峰的生活,铁了心要成为最没有存在感的普通粉丝。
      徐峰眼睁睁看着对方不断离自己远去,一个可怕的念头悄然在心中生成。
      ——如果我烂下去,再次回到一无所有的地步……
      向下堕落是最快最轻松的方式,前二十九年几乎每一天都有机会放弃挣扎,所以这对徐峰来说并不是件难事。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走出那步,那是失败者的选择,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烂醉耍酒疯的废物。
      徐峰不想看见江思远露出失望的表情,也不想用这样的自己困住对方。
      或许这么做会更早地失去江思远。
      晃晃悠悠的手触碰到坚硬的物品,徐峰转过头定睛一看,发现是放在床头的首饰盒。打开纯黑色的盖子,绒布正中央静静躺着那只领带夹,徐峰取出小玩意,高举过头顶去端详内部镶嵌的烟晶。
      深棕色的宝石依旧璀璨夺目,恰如刚买回来时一样美丽。
      手指蜷曲,领带夹被握紧进拳头里,徐峰将它贴在自己的心脏位置,轻声对电话那头的江思远说:“除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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