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赛博世界当厨师》咸鱼不翻身翻山

34、变迁 垃圾星的变

　　垃圾星的变化比凌薇预想的更大。
　　货运船降落在东区物流站的泊位时，她差点没有认出来。原先破旧的铁皮接驳棚换成了灰蓝色的预制合金建筑，顶棚平整透亮。停机坪比原来扩大了两倍，三艘中型货船同时停靠也不拥挤。地面铺了平整的复合材料，推车和机械在通道上穿梭有序，远处还立了一座新的信号塔，顶灯闪烁。
　　"这跟三年前比起来……"小七站在舷梯口张大了嘴。
　　"你上次来是一年半前。"凌薇说。
　　"一年半之前才修了一半！那时候路面还是碎石！"
　　凌薇走下舷梯踩上平整的地面。东区物流站投入运营已经将近两年了，它的运转效率在第一军星边缘体系中开始有了口碑——货运周转率比同等规模站点的平均水平高出两倍多。在她们的方案中，这里很快会申请升级为区域物资一级中转枢纽。
　　南区的农业基地变化更明显。原来的厨余处理厂拆除区现在是一片连绵的温室种植棚，玻璃顶棚在恒星光照下闪闪发亮，里面种着番茄、生菜、甘蓝和紫霜米的改良品种。凌薇走进一座番茄温室时迎面热浪扑来，空气中的酸香让人精神一振。工棚里有本地工人在管理水肥系统，看到她进来时愣了一下。
　　"你是……凌中尉？"
　　"是我。"
　　工人赶紧把手上的泥抹了抹："您看这些番茄！全按您当年教的方法育苗的，产量比预期高了四成！"
　　凌薇摘了一颗番茄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咬了一口。酸甜饱满，汁水溢出，口感比她当年留下来改良方案的时候好很多。窗口弹了个分析她就关了，不用看也知道这个品质很好。她把剩下的半颗吃完，把籽吐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收进样品袋。
　　"种子留一份。我带回去做继续改良的研究资料。"
　　北区培训中心比南区的变化更让她感慨。原先惩戒营的铁丝网和灰色帐篷区全部拆除了，原址上建起了三栋四层的教学建筑，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院子里种了一圈乔木树苗。凌薇走到门口时看到老柴正坐在门卫室里看监控屏幕。他的腿还是瘸的，但穿着整齐的灰色制服，胸口别着工作牌。
　　"老柴。"
　　"凌中尉？"老柴站起来，动作有点艰难但他站得很直，"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回来的。培训中心现在什么情况？"
　　"一百多个学员，第一批今年毕业了八个，都去了第一军星的基层岗位。留下来继续深造的有四十多个。你当年在惩戒营教过的那几个小孩，现在都在这里做助教了。"
　　老柴带她上楼看了教室。透过走廊的窗户，她看到一间教室里有人在上农业课，黑板上画着番茄的根系结构图，底下坐了十几个年轻人正在记笔记。另一间教室在上物资管理课，桌上摆着货物分类模型的实操。走廊尽头的一间小教室里传出锅铲碰撞的声音——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正在教烹饪。灶台上一个年轻的助教正在示范切配，旁边围了五六个学员。
　　"谁教的烹饪课？"她问。
　　"你当年教过的那些人轮流来。"老柴说，"一个学一点，凑一起也能把菜做出来。现在每周两次烹饪课，学员特别爱来。"
　　凌薇站在那间小教室门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助教注意到她，放下菜刀跑出来打招呼。
　　"凌中尉——"
　　"你们继续做。我看看就走。"
　　她转身离开。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北区的教学楼下，培训中心的广场上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字："这里曾经是惩戒营。现在这里是学堂。"
　　凌薇看到那行字的时候站在石碑前面沉默了一小会儿。小七凑过来念出声，念完之后转头看了看她："你哭了？"
　　"没有。风大。"
　　"这里又没风。"
　　凌薇抬手蹭了一下眼角，确实没有湿。但那行字让她胸口胀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了。她转身往停车点的方向走过去。
　　"走吧，回去给大家做顿饭。从边缘星系带了一批岩苔粉回来，我试一下新菜式。"
　　小七在后面一路小跑跟上："什么新菜式？"
　　"岩苔粉做面条。"
　　"好吃吗？"
　　"还没做。做了才知道。"

　　凌薇在东区物流站的职工食堂做了一顿饭。
　　食堂是去年新建的，不算大，摆了四张长桌和两排凳子。她用陆衍带来的那口小锅和庞站长支援的灶具，把岩苔粉和紫霜米面按比例混合揉成面团，揉得光滑之后用捡来的啤酒瓶擀平切成了粗面条。煮好之后浇上番茄温室的番茄熬的酱，撒上一把青菜碎，每碗上面卧了一个煎蛋。
　　她做了二十碗。最后剩了两碗的量给后厨轮班的工人留着了。
　　凌薇先把第一碗端给了齐向东。他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接过碗的时候用筷子翻了翻面条，挑起一束看了看送进嘴里。嚼了一会儿之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但第二口比第一口大了很多。
　　简溪坐在他旁边，端着自己的碗吃得很专心，中途抬头说了两个字："好吃。"然后又低头继续吃。
　　陆衍端了碗坐在凌薇旁边的位置。他吃面的节奏很均匀，不紧不慢的，偶尔从她碗里夹两片番茄过去。凌薇注意到了，把碟子往他那侧推了推。
　　"你从我碗里夹了多少了？"她问。
　　"三片。"
　　"盘子里还有。"
　　"你碗里的沾了蛋味，香一些。"
　　凌薇没接话，把碗里剩下的番茄全赶进了他的碗里。陆衍低头看着那堆突然多出来的番茄，什么也没说，全部吃掉了。
　　小七坐在桌尾，她已经吃完了一大碗，正在犹豫要不要去盛第二碗。老柴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碗里的面已经见底了，正在用馒头擦碗底的酱汁。
　　凌薇吃完了自己那碗之后就端着水杯坐在旁边看着。面前的餐桌上碗筷碰撞的声音、低声聊天的人、新来的学员夹菜时小心翼翼的样子、番茄酱汁滴在桌面上立刻被人擦掉的痕迹……这些细碎的、日常的声音和画面填满了整个食堂。
　　窗口在她放下水杯的时候弹了一下。
　　【烹饪评价：A。群体共餐：「精神共鸣」激活。范围内精神力恢复速率临时提升20%，持续6小时。】
　　【检测到群体情绪状态：高度正向。精神力亲和因子联动率：87%。】
　　她关了窗口，看到齐向东已经吃完第二碗了，正端着碗准备起身去加第三碗。简溪和小七正在争论番茄应该炒熟还是生吃。老柴和旁边一个年轻学员在聊培训中心的课程安排。陆衍的碗已经空了，他把空碗叠到凌薇的空碗上面，顺手把她面前的水杯也收到了回收处。
　　"你今晚不走吧？"他问。
　　"明早的船。边缘星系那边有批次土薯的收成还没统计完，庞站长等数据。"
　　"那明早之前做什么？"
　　凌薇看了看食堂外面。东区的夜灯已经亮了，站区主干道上还有工人和机械在作业。远处的信号塔顶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单色的眼睛。
　　"去北区走走。想看看夜间课的上课情况。"
　　"我跟你去。"
　　"我也是。"小七从争论里抽出脑袋补了一句。
　　"我也去。"简溪跟了一句。
　　齐向东把空碗放在回收处："我不去了。老年人在基地里绕一圈就行。你们年轻人去吧。"
　　凌薇看着小七、简溪、陆衍三个人都站起来了，忽然觉得这个阵势有点隆重。她本来只是想溜达一圈看看，结果身边跟了三个人的队伍。
　　"走吧，"她说，"别走太远。半小时后回来。"
　　四个人沿着站区的路灯往北走了过去。晚上风凉了一些，但地面是平整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并排延伸。凌薇走在中间，右边是陆衍，左边是小七，简溪走在最外侧。
　　小七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讲培训中心最近做了哪些新课程、哪些学员进步最大、食堂的菜谱又加了几道新菜。凌薇听着时不时插两句，有时候是"那道菜下次我教你做"，有时候是"那个学员底子不错，你多带带"。简溪在旁边偶尔点评两句。陆衍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补充一句。
　　走到北区培训中心的围墙外面时小七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凌薇。我们从那边走过来的时候，你发现没有？这个方向再也看不到原来的铁皮厂房了。"
　　凌薇也回了头。来路的方向路灯绵延成一条暖黄色的线，线的尽头是东区站区的建筑群灯光。曾经霸占了整片天际线的垃圾山和废铁堆全被推平改建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齐的温室棚顶、仓库屋顶和教学楼的轮廓线。
　　"看不到了。"她说。
　　"所以这里真的变了一个样子。"
　　"嗯。"
　　小七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的步子还是蹦蹦跳跳的，缺了门牙的嘴咧着笑。凌薇站在原地多停了三秒钟，看着小七的背影走在路灯下面。窗口自己弹了一下，她没有打开。
　　那三秒钟里她什么都没想，只是站着。陆衍也站着，没有催她。简溪已经追上小七了。
　　风把路边乔木树苗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凌薇迈开步子往前走的时候顺手扯了一片叶子揉碎在指尖。草青味混着夜风灌进鼻腔，她闻到这片土地正在长出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