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丢小狗的第十年》夏绿不绿

3、汪三声 “主人的新

　　小狗认路主要靠嗅觉，但初一自从变成人后，经过布布店长的努力培训，已经能熟练使用各类人类交通工具，比如挤地铁。

　　可惜时间不对，刚好是人类世界的上班高峰。

　　初一拖着一大包宠物用品努力挤上车。

　　包括但不限于柔软的狗窝，心爱的小鸭子玩具，全新未拆封的狗粮，两个不锈钢饭盆，和偷拍的小主人照片。

　　在人贴人的地铁上憋了一个小时，终于赶在九点前下了车一路狂奔至他的新家。

　　即使坐了好几次地铁，小狗依旧很难对这个满是复杂气味的地铁站产生好感。

　　真不知道人类是怎么忍受车里混杂着这么多复杂气味的！

　　再跑快一点。

　　就快到小主人出门时间了！

　　初一发动自己灵敏的嗅觉，沿着昨日做过的标记拼命往小区大门口跑。

　　一头柔软的小黄毛随风飘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两条腿抡得飞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青春有活力的小伙子。

　　就是做事风风火火，穿得又卡通，看起来不像个正经人。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摩擦出隆隆声响，仿佛在快一些就要搓冒烟了。

　　巨大的书包挂在瘦小的身上左摇右晃。

　　小旋风似的，从一个老太身边一窜而过，惊得小老太拄着拐杖顿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反过来多刚才飞过去了一个人。

　　距离小区大门越近，初一的心跳就越快。

　　他掏出店长给他买的新手机一看，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着9:02几个数字。

　　初一大惊，是来不及了吗？

　　没有赶上吗？

　　小狗的肉眼可见地失落，脑袋上飞扬的头发都偃旗息鼓地耷拉下来。

　　脚步却还顺着惯性没有停。

　　下一秒，就撞在了一堵结实的墙上，巨大的冲击力猛得传来，脚下步子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栽倒，手掌下意识撑在粗粝的地面上，火辣的痛感顿时顺着皮肤蔓延开。

　　书包依旧牢牢地背在小身板身后，手提的塑料袋却撒了一地。

　　骨头造型的小饼干，鸭肉薯片，红薯干，磨牙棒，和他最喜欢的鸡肉冻干。

　　都是布布哥给他准备的零食。

　　初一猛得抬起爪子，慌忙翻过血红一片的掌心想要用舌头舔干净爪子上的灰尘和血丝，手抬到一半才忽然想起来现在是个人类，没有人会舔自己脏脏的手掌。

　　这个动作不该出现在人类世界里。

　　“抱歉是我没有看路撞到你了！”
　　初一讪讪地放下手，抬头朝那个被他撞到的高大人影看过去。

　　这一看，眼里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你没事吧？”

　　霍珵聿正准备出门上班呢，还没走出小区两步路，就被一个满头金发的男孩子撞了满怀。

　　他人高大，倒是没收到什么伤，反而对方瘦弱的小身板因为冲击力骤然飞出去一米，狠狠摔倒在了地上。

　　金发又柔软又有光泽，一看就不是那种理发店里经过层层药水漂染出来的枯燥颜色。

　　这是个外国人？

　　霍珵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对方直愣愣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喜悦的神色溢于言表。

　　就像……

　　就像狗看见肉骨头那样。

　　初一连忙爬起身，拍开手心的灰土，冲着对方扬起一个狗生最灿烂的笑容：“我没事！我很好！我我……”

　　小狗语无伦次了好半晌才想起来现在是主人的上班时间。

　　“你是不是要去上班了，抱歉影响你出门了。”

　　手心依旧疼得不行，神经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他从不知道人类的身体是这么脆弱，比肉垫脆弱多了。

　　只是在地上搓一下而已，怎么就又是破皮又是出血，狗爪子踩在地上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疼。

　　小狗努力将流血的手往身后藏，不舍得让主人看见一丁点自己不帅气的一面。

　　霍珵聿蹲下身，替人将散乱的小狗零食挨个装回塑料袋中。

　　没装两包就发现袋子破了个洞，不能用了。

　　“你住在这个小区吗？”

　　话刚问出口，霍珵聿装零食的手顿了顿。

　　这个牌子的冻干是初一最爱吃的，自从初一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买过了。

　　“嗯嗯！”小狗也面对面蹲下身，试图凑近主人一点点。

　　他终于可以看到主人长大后的脸了。

　　不再需要仰头望，只微微转一点脑袋就可以看到对方。

　　原来当人也是有好处的。

　　初一这才看清霍珵聿眉尾处有一截断了的疤痕，很浅淡的一条印子，将眉毛分成了两段。

　　什么时候弄伤的，明明他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啊。

　　很痛吗，会像他手在地上擦伤一样痛吗？

　　不对，磕伤眉毛比磕到肉垫疼多了。

　　人类的身体这么脆弱，小主人受到的痛肯定比他现在痛得多。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霍珵聿将东西装好，在塑料袋破口处都打上结，一个袋子被团成了个球，塞进对方怀中。

　　“你的眉毛，痛吗？”

　　初一抬手在自己同侧的眉毛上比划一下，满眼都是心疼。

　　霍珵聿这才看到对方手心层破一大块皮，血珠早顺着手掌心的纹路滑下，在手臂上形成一条蜿蜒湿濡的红印。

　　“不痛，小时候留下的伤疤。”

　　霍珵聿面无表情地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纸巾，轻柔地牵起对方的手。

　　掌心很粉，细皮嫩肉，看起来像那种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娇生惯养出来的皮肤。

　　如今却血淋淋的沾了满手。

　　他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自己有药水吗？”

　　“药水？什么药水？”

　　初一歪着脑袋不解。

　　小狗爪子受伤了从不需要药水，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虽然他当主人小狗的那些日子里从没有受过伤。

　　霍珵聿顿了两秒：“你住哪里，是这个小区吗？我先送你回去。”

　　初一眼睛一亮：“我住在15栋1704号！”

　　这段门牌号小狗早就背的滚瓜烂熟，就等着有一天和主人自报家门的时候可以用上。

　　霍珵聿刚背起对方书包，闻言顿时惊讶地扭过头看着眼前的小黄毛：“15栋1704号？”

　　“对！”

　　“那还挺巧，我住在15栋1703，和你刚好对门。”

　　“很巧！是的是的很巧！”

　　“你是新搬来的邻居？”

　　“嗯嗯！”初一大声回应，末了又跟在人后头悄悄补了一句：“主人的新邻居。”

　　一阵风吹来，茂密的树叶沙沙作响，霍珵聿走在前头总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只是风声，一瞬间就消散了。

　　“你刚刚嗯完说了句什么？”

　　初一装傻充楞：“什么？”

　　霍珵聿：“没事。风太大了，有些幻听。”

　　初一抱着他的小狗零食松了口气。

　　下回不能再这么口无遮拦了！吓到主人了怎么办！

　　-

　　“要喝水吗？”

　　“好。”

　　小狗跟着主人回到家里，不是他新租的那个家，是新家的对门。

　　初一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虽然小主人换了一个住处，但家里的装扮还是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除了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变成一个一室一厅的新房子以外。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上铺着一层轻软的麻布坐垫，餐桌上放着玻璃花瓶，依旧插着一朵热烈盛放的向日葵。

　　柜子里放着一排主人爸爸妈妈的照片，还有他小时候和主人一起玩耍的照片！

　　初一有些怀念地望向他最爱的阳台。

　　就是阳台里没有小狗窝了。

　　初一努力耸动着小鼻尖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满满都是主人的味道。

　　没有别的小狗。

　　所以这个房子除了他以外，没有别的小狗踏入过！

　　初一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又雀跃了起来。

　　人类的脚步声很响亮，越走越近，初一竖起耳朵瞬间回神。

　　和凉水一起端过来的还有一瓶棕色瓶子的药水和一袋干净的棉签。

　　瓶子里的药水小狗没见过，但棉签他知道。

　　小时候去宠物医院打针的时候，那个穿白大褂讨狗厌的医生就爱拿着棉签在他的爪背上涂抹东西。

　　上一秒冰冰凉凉的水刚涂完，下一秒就会有细细长长的针头戳进皮肤里。

　　很痛。

　　小狗不喜欢。

　　霍珵聿一伸手，初一条件反射地往后躲闪。

　　霍珵聿：“……”

　　初一：“……会疼。”

　　“你的伤口需要上药，地上有很多细菌和灰尘，不上药就会感染发炎，到时候红肿一大片比现在更疼。”

　　“舔舔就好了，不，不要打针。”

　　霍珵聿觉得对方这话有些奇怪，眉头一皱。

　　初一瞬间老实，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

　　哆哆嗦嗦伸出手，像在和主人表演握手那样，将红红的手心摊开放在霍珵聿的大掌中。

　　“不给你打针，这是碘伏，涂在伤口上没有任何感觉，不会痛的。”

　　男孩儿的睫毛簌簌颤个不停，撇过头不敢直视，小脸紧紧绷着，攥成拳的手出卖了对方故作镇定的表情。

　　霍珵聿捏着棉签沾了点褐色的药水，快速在伤口上抹了几下铺开。

　　红褐色的药水印在白皙的手心里格外显眼。

　　“涂完了。”

　　掌中的小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他还从未见过哪个成年人这么怕涂药水。

　　模样好笑得像是那种在医院里被吓到的小狗，一边被主人按住爪子，一边狗腿子抖个不停，嘴里还要呜呜地发出一些凄惨叫声。

　　霍珵聿越想越觉得像。

　　没忍住低笑一声。

　　初一这才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不再流血的伤口。

　　好神奇，人类的药好神奇啊。

　　一点也不痛，除了棉签涂抹在掌心时有些发痒外，都没有什么感觉，可伤口就不再流血了。

　　这可比用舌头舔舔有用多了！

　　“谢谢。”

　　初一抿了口主人为他准备的凉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指尖上还残留着主人的温度。

　　“不客气。”

　　霍珵聿收拾好桌面，起身打算去上班。

　　就看见金发男孩依旧安静地坐在那儿盯着手心一动不动，好奇得像是第一次上药。

　　举止奇奇怪怪。

　　说话也奇奇怪怪。

　　但人长得怪好看的。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眼睛又大又亮，神采飞扬，朝气蓬勃。

　　就是这副衣着品味，不敢恭维。

　　得亏是脸建模优秀。

　　“我要去上班了，你……？”

　　“哦！”

　　初一一下子站起身，和主人相处的太开心，他都忘记上班这件事了。

　　“那我回去整理一下我的窝！”

　　他的……窝？

　　霍珵聿迷惑地看着对方自来熟一般地打开他家房门，又从花裤衩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

　　一般不都是说“家”这个字吗？

　　难道这真是一个刚学会说中文的小外国人？

　　但他也没口音啊。

　　下一秒就看到小黄毛站在智能锁面前比划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钥匙插孔在哪里。

　　霍珵聿清清嗓子，站在后头无奈地提醒：“你这是密码锁，一般不需要钥匙开启，不记得密码了吗？”

　　密码锁。

　　初一经过对方提示才想起来那位租房中介好像给他发了一大堆搬家入住事项。

　　密密麻麻，其中似乎就有一条是关于密码。

　　他不甚熟练地戳着手机翻找了好一会儿，才输入密码打开门。

　　霍珵聿跟在初一后头，将对方的大包小包从自己家里搬进对门放至妥当。

　　刚一转身准备离开，背后的衣摆就被一只手攥住。

　　“还有什么事？”

　　霍珵聿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时间，九点半了。

　　如果这个小外国人还有什么没解决的事，他再帮个忙也行，反正都是迟到，也不差这一会儿。

　　幼儿园的上班时间没有卡得这么严格。

　　初一抿着嘴，眨眨眼睛：“我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