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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弟弟劫(N) 向知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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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知非已经连续三天没睡满四个小时了,本来回到家就十点多了,自己还有失眠的毛病,早上又要早起坐地铁和公交。
挤地铁倒是好说,等公交就难了。如果来得很早,那车子必然走得顺畅,八点左右就能到单位。但要是稍微晚了几分钟,下一趟不仅要二十多分钟才来,而且走走停停,搞不好还要迟到。
所以每天向知非都在懊恼来太早和懊悔来太晚之间徘徊;在“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和“为什么多睡了一会儿”之间纠结。
元明清今天推门进来时,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扯两句闲话。他把三份文件堆在向知非桌上,又退后半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办公室的百叶窗和门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哥你看完了吗?”没过一会儿,元明清就猴急地问道。
向知非正低头看那份专利转让合同,没抬眼:“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那我坐你腿上。”元明清嬉皮笑脸道。
“滚远点。”
向知非不耐烦地说。怎么着了这是,他命里有弟弟劫吗难道?管他叫哥的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向知非把合同翻到第二页,用笔尖点着那两个外文签名:“这两个人,你核过吗?”
“核不到,他们是另一家BVI公司借名派的代表。哥,合同生效日期和立项表日期差了四个月,但立项附件里的权利要求书比转让版本还全。也就是说华鑫还没拿到专利的时候,技术细节已经躺他们内部系统里了。”
“那塞壬生物呢?谁在背后?”
元明清破天荒地没接话。他沉默地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凉水,一口就喝掉半杯。
向知非把合同放下,抬头探寻地盯着他。
“你今天很不对劲。查到什么了?”
元明清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从牛仔裤后兜里摸出一个U盘,在向知非眼前挑衅似地晃了晃,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这个我犹豫了三个小时要不要给你。哥,你今天要是还不打算跟我说实话,那这东西我就不给。”
元明清很少有这种表情,温度骤降的脸配上那两个轮胎一样的黑眼圈,竟显得阴气森森。
“你要什么实话?”
“陈望初到底是谁?”元明清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沿,声音压得低,“我今天在华鑫法务那儿听他们背后提了一句,说陈望初以前不姓陈。又有人说,他姓向。”
办公室静了几秒。向知非笑了笑,淡淡地说,“是吗?好巧啊。”
元明清稍稍俯下身子,把脸凑近了些,仔细瞅着向知非脸上的神情,“你真不认识吗?我刚才看你眼睛向右看了,撒谎了是不是?”
“你在我右边,我难不成还要朝左看?你愿意给我看你就给我,不愿意你另谋高就,留在我这里屈才了。”
“他是不是你……”
“元明清。”向知非打断了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指节敲了敲他凑过来的脑袋,“你跟我这么久,我记得我好像不止是教你怎么办案子吧?为人处事你也要学着呀。别人不想说就不要逼问,双方心知肚明的事就不用点破。我以为你自己琢磨得明白,非得我说成口诀你才能往脑子里过是吗?”
“嘿嘿,哥,你别这么说嘛,我有在学的。”
元明清讪笑着摸了摸额头,却摸了一手油,“那这东西你就更得看了。”
他插上U盘却不急着点开,手握着鼠标悬在半空:“塞壬生物的董事兼唯一股东是个巴拿马籍老头,七十三岁,登记住址在巴拿马城一家养老院。我仔仔细细地查了,他的社保编号有效,每个月都有一笔钱从日内瓦打进去。他以前是药剂师,七十年代在东南亚待过,后来被弄去瑞士。我顺着那笔钱走,最后进了一家基金会。”
“什么基金会?”
“法文名,叫‘花期’。”元明清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明显轻了,偷偷摸摸地跟怕被人听见似的。
向知非后颈一凛,那两个字像一截细小的冰柱,从耳后一路滑进领口。他不自觉瞄了一眼门窗,确认它们都闭上了嘴巴。
“继续说。”
“还有。”元明清点开一个另文件夹,里面住着十几张截图和表格,“云岭明面做合法原料药,暗地里垄断了东南亚大半信息素黑市,这个我之前跟你提过。但我今天把他们的物流单和华鑫子公司的物流单做了交叉比对,四批货在蛇口港换过箱。单子上写的是普通佐剂,提货方报的品名跟出货方完全对不上。”
“你怎么拿到的?”
元明清顿住了,话在嘴里滚了又滚,才最终吐出来,“我……我表哥。他在蛇口港做报检,后来被吓跑了,上个月辞了职。我请了他三顿饭,前两顿他跟个貔貅似的只进不出,第三顿喝多了,才告诉我港口里有条‘过闸’的路子,操作流程写成SOP,专走这种换箱的活儿。他说最近上面开始对名单,很多人突然就不来上班了。”
“你表哥现在在哪儿?”
“回老家了,手机号也换了。”元明清转过头来看向知非,“哥,这个案子我劝你真的不能再查了。华鑫和云岭看起来是被告原告,底下根本根本就是同一张网。你现在已经踩进去了。”
向知非回到桌前,把那些截图一张一张点开,又逐张关掉,一句话不说,却看着喉结上上下下地跟个永动机一样。
“……你要我退出来?”
元明清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会退,所以我只求你一件事。”
“说?”
“让我跟着你吧。别老把我支开,说什么‘小元你先回去’,别到最后你一个人扛不住,还他妈的嫌我碍事。”
元明清一字一顿地说着,眼睛始终黏着向知非,“我闻不到信息素,挡不了那些鬼东西。但你要真出了事,总得有个人知道你最后在哪儿吧?”
向知非安静了很久,僵硬地抬起手,把那个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递给元明清。
“谢谢……哦对了,再去找找你表哥。他人虽然不在港口了,但离真相最近的就是他。你告诉他,不用他露脸,只要他把记得的东西原原本本说一遍。”
“他已经说了。”
“还不够。喝了酒能说出什么逻辑清晰的东西?现在华鑫法务那边拿不到的东西,港口的原始舱单上都有。你去找他的时候,就劝他这都是为了他自己,躲是躲不掉的,我们能护着他。”
元明清张张嘴,到底没再多说,只重重地点了下头。“我明天一早就去。”
“注意安全,有事用老办法联系。”
元明清走后,向知非把那份专利转让合同翻到最后,又看见了那个比立项表晚了四个月的日期。
他曾经以为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找到这种时间错位。可现在,这种错位让他觉得自己也站在一个被倒签了的人生里,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比他知道的早一步。
他回到家时,老楼里几乎没什么声息了。二楼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一直没人来修。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摸到三楼,拐过堆着旧纸箱和垃圾袋的楼梯口,就看见家门口蜷着一团影子。
向知非的第一反应是猫。这楼里常有野猫蹿上来,蹲在谁家门口吃垃圾。
但这猫也未免太大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机的光扫过去,那团影子抬起头来,吓得向知非差点把手电筒扔出去。
向知白正慵懒地靠在他的门边,两条长腿肆意屈着,背抵着墙。
他身着一件黑色薄款阿迪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T。手机光从上往上下过去,高挺的鼻梁奋力抵御着强光,极力保留着下半张脸的神秘。
“你他妈有病吧?”
向知非的话很难得地带上了少年心气,看来向知白比他桌上的保健品更抗衰老一些。
“哥,你的住址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向知白松松散散地笑了笑,腿一蹬站了起来,影子颇具压迫感地笼在了向知非身上。
“滚。”
“我不走嘛哥哥,我今晚没地方去了!”
向知非皱起眉:“你开着六辆库里南,跟我说没地方去?”
“那都是手下开来的。”向知白歪着头,笑得有些无赖,“现在他们像你一样把我丢下来了!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坐这儿睡到天亮。明天这栋楼的邻居问起来,我就说我是你弟。大家一定会很奇怪的,向律师不是独居吗?怎么突然多了个弟弟。”
向知非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盯着向知白看了好一会儿,讥笑道,“那你睡吧。晚安。”
说着,向知非便从黑色皮包里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毫不意外地被向知白拽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进了房间,坐在鞋架上笑眯眯地看着向知非。
“谢谢哥哥收留我!”
“我倒数三个数,你再不滚我就……三,二。”
“哥你不觉得这样显得特别亲昵吗?只有很亲的人才会这样倒数吧。”
“你走不走?”向知非咬紧后槽牙说道。
“不走,要不你扇我吧。”
“我没准备你的拖鞋。”
“我光着脚就行。”
“我这没有能给你陈总躺下的地方。”
“沙发也行,地板也行。哥,我不会乱动你的东西的。”
“你已经乱动我东西了。”向知非努努嘴,示意向知白看向自己被撞飞了的皮鞋。
“哥……我们出去吃夜宵吧!”向知白眼睛忽而亮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向知非,“你不是最喜欢吃烧烤了吗?”
“你滚行不行。我累了,只想睡一会儿。草……你是不是释放信息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