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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无处逃(P) 如果我变成 ...

  •   窒息感伴着刺骨的冷水从头顶浇灌而下,向知非在羊毛地毯上醒来,昨晚令他生不如死的记忆逐渐回笼。

      昨晚,颜面扫地的向德音憋着一肚子怒气开回家,捉着向知非便是一顿毒打,为了避免向知白拦住他,他提前把向知白锁在了房间里。

      向知非呛了几口水,喉咙和鼻腔剧烈抽搐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水顺着头发、睫毛和下巴往下跌落,在深灰色的羊毛地毯上洇开一片。

      趴在书房的地板上,向知非的腺体正一下下剧烈跳痛。向德音昨晚用重扣皮带反复抽打留下的创痕高高肿起,皮开肉绽,带着灼烧感从颈椎一路延伸至肩胛。

      向德音敲着二郎腿,坐在红木书桌后。他刚结束晨跑,身上那套灰白色运动服包紧紧包裹住他肥美的肚子,额角看不到半滴汗。

      白瓷茶杯淌下最后几滴水,他冰冷的眼神落在地上的向知非身上。

      “醒了?”

      向知非挣扎着想撑起身体。膝盖刚离地,后颈被牵扯到的剧痛就直冲颅顶,让他眼眶一阵发黑,重重摔回湿透的地毯里,手掌陷在羊毛纤维中,挤出一股刺骨的冷水。

      向德音放下茶杯,起身踱到他面前。他蹲下身,四五十岁的面容在晨光里不见皱纹,一看便知在医美上下了大功夫。

      “知道你昨晚丢了多大的脸吗?”

      向知非没吭声,睫毛上悬着的水珠砸在地板上。

      “陈曜的手腕骨折了。陈家半夜打电话过来,口口声声问我是不是要把两家的路绝了!”

      向知非垂着头,颈椎几乎折成了直角,死死地咬住后槽牙。

      向德音忽然伸出两根手指,铁钳般卡住了向知非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抬起来。

      向知非的下颌骨被捏得咯吱作响,颧骨上昨晚挨巴掌留下的青紫被向德音的拇指狠重地碾压过去。痛意袭来,向知非喉咙里压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但你以为,我只是为了陈家那条蠢狗在生气吗?”

      向德音松开手,直起身子靠在书桌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向知非。

      “陈曜不过碰了那孩子后颈一下,你就差点废了他整只手。向知非,你当老子是瞎的?”

      向知非的心脏猛地一坠,全身上下的血液倒灌,使他一阵天旋地转。

      “你以为你私下给他喂药的事,瞒得了谁?”

      周遭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向知非此刻僵硬如一块放入冰箱下层的冻肉。

      向德音弯下腰,对着向知非耳语道,“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他每周做体检,乔正都在给他抽血测指标。两个月前,他的腺体就出现了促O剂特有的皮下坏死灼痕。你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简直可笑。”

      向知非的指甲深深扎进湿冷的地毯里,粗糙的羊毛纤维刺破了指缝,与冰冷的茶水混合成淡红的水渍。

      “我本来想等乔正那边把试剂完全改良好,再来收拾你。”

      向德音站起身,顺手从书桌旁拿过一支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半管透明的液体在光下折射出寒气。

      “不过既然你急着发疯,我就提前送你一份礼物。”

      向知非死死盯着那支针管,世界突然被按下了某个奇怪的滤镜。他能看清向德音运动服袖口脱线的那根白线,能看清墙上苍蝇的复眼,但唯独听不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又或者说,那心跳声大得已经变成了一种视觉,在视网膜上一下下地砸出红光。

      体内属于Alpha的本能开始咆哮,后颈的薄荷味信息素失控地喷涌而出,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看到了吗?这是高浓度Omega诱导剂。”向德音一脚踩在挣扎着的向知非的脊背上,重重地将他踩回冰冷的水洼里,“实验室出来的特供品,比你买的那种劣质粉末可纯粹得多。”

      “向德音——!”

      向知非声嘶力竭,极力挣扎,但后颈的剧痛与脊背上的重压让他根本无法发力。

      针尖毫无预兆地贯穿了后颈肿胀的腺体。

      刺入的瞬间,向知非整个人如遭遇电击般剧烈反弓起来。冰凉的药液被推入腺体核心,顺着颈椎神经瞬间燃遍全身。

      痛苦超出了□□能承受的极限,浑身上下流淌着的仿佛变成了水银。没有声音能从喉咙里挤出来,向知非张大嘴巴,眼球充血,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药液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地绞杀并重构着他后颈的Alpha结构。

      向德音收回脚,俯视着地上抽搐的长子。

      “别担心,剂量死不了人,我没必要把亲儿子往死里整不是吗?唉,可惜啊,我的亲儿子却总想着把爹往死里整呢。”

      向德音冷眼将空针管丢进垃圾桶,坐回椅子上重新给自己满了一杯茶。

      “就是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你弟弟每天喝下那些东西时,身体究竟有多难受。你的小心思瞒不住我的。想把向知白变成你的东西是不是?跟生你的那个贱货一个德性,见到好看的就走不动道了。哼……”

      信息素在封闭的书房里炸开,原本清冽冷硬的薄荷味里,掺杂进了甜腻得令人作呕的伪Omega香气。两种截然相反的激素在腺体内残酷厮杀,将他的身体撕裂成碎片。

      “你的Alpha腺体会永久受损。易感期紊乱,信息素长期失控,至于标记别人的能力……大概连普通Beta都不如了。”

      向德音抿了口茶,起身走到门边,“别再想着以卵击石了。睁开眼睛看看,谁才是这座房子里真正的主人。”

      重重的木门被关上,电子锁咔嗒一声彻底锁死。

      向知非缩在地毯上,指甲将后颈的皮肉抓得鲜血淋漓。他把脸埋在湿透的羊毛里,牙齿死死咬着唇肉,直到腥甜的味道淹没口腔。眼泪混合着冷水与血渍流进嘴角,不愿发出认输的哀鸣,他的肩膀在剧痛与绝望中无声地抖动。

      昏暗与剧痛交替了漫长的一整天。当向知非终于靠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时,后颈的腺体已经沦为麻木死寂的死肉,散发着甜腻而恶心的气味。

      他将自己锁进房间,在碎裂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被毁掉的腺体。

      与此同时,十三岁的向知白早一步嗅到了空气里的血腥味。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向德音如常坐在客厅,抚摸向知白柔软的发丝,轻描淡写地宣告“哥哥病了”。

      向知白安静如鸡,顺从地垂下眼帘。可当他经过向知非紧闭的房门时,从门缝下渗出的微弱气味,让他的小腿肚止不住地痉挛,双手紧握,指甲近乎要刺破掌心。

      ————————————

      夜深时分,向知白坐在向知非的电脑前。

      黑色的终端窗口里,破解脚本静悄悄地跑完了最后一列代码。向知非对网络安全本就算不上谨慎,全部软件都用同一个密码。因此在向知白眼里,那些防护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被抹去的社交软件缓存被轻松复原,向知白滑着光标,从无数杂乱的文件碎片里提取出一截很久以前的对话记录。

      【你就去上城区骑楼老街,找鹤顶。那老头脾气很怪,只接熟人,卖货全看心情。】

      “鹤顶”两个字在冷白的屏幕光里微微发亮。向知白凝视着那行字,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扣着,眼里的温度一点点退得干干净净。

      随后的几天里,向知白开始无师自通地撒网钓鱼。

      脱下名校校服的外套塞进书包,他换上了一身毫无特征的灰色卫衣,隐入那条散发着烂菜叶与湿腐气味的老街。

      他坐在骑楼对面的老式甜品店里,面前摆着英文试卷,眼神透过窗玻璃,精准地捕捉着二楼铁楼梯上的每一个异动。

      进出的人都习惯性地缩着脖子,后颈贴着厚重的医用遮蔽贴。

      向知白借着学校要求摄影采风的名义,从向德音那里要钱买来了400mm的长焦镜头一个用高清镜头。

      隔着大叶榕树叶的缝隙,他扛着高射炮一般的相机,锁定住了那个从二楼走上走下的瘦矮男人。

      男人胳膊上布满惨白的旧烫伤,左眼皮有一道月牙形的豁口。快门声极其轻微,男人的正脸,下楼的时间,以及他在一楼纸扎店与伙计交接黑市禁药的动作,全被定格在内存卡里。

      心满意足地收起摄像机,他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贴着一排排店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跟在这个老人身后。

      老人提着一袋新鲜排骨,拐进了两条街外一条背阴的死巷,“芳芳小吃店”的破旧招牌在巷口摇晃。

      向知白靠在巷角的阴影里,冷眼看着那个满身煞气的黑市药贩子蹲下身,粗糙带疤的手极其温柔地捏了捏一个小女孩的脸,小女孩清脆地喊了声“爷爷”。

      向知白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在地方社会新闻与公开的裁判文书网里拼凑出了陈广发的完整人生。

      五年前,他的仇家大年夜寻仇,错将睡在他床上的独生子一刀刺死。那对寡妇与孤女,是他苟延残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

      第二天,他照例扛着“大炮”来这里蹲点。不过这次的主角,变成了那对孤儿寡母。

      向知白隐在电线杆斜投下的阴影里,缓缓举起手机,将镜头精准对焦。

      喀嚓。

      小女孩胸前塑料铭牌上的字样被清晰放大——“求是幼儿园,大二班,陈念”。甚至连铭牌边缘沾着的小半块黄色的饼干渣,都被冷冰冰地定格在像素里。

      镜头稍稍右移,越过女人刷锅的肩膀,刺入小吃店狭窄暗沉的后厨,墙角赫然堆着三只罐体生锈、气阀处裹着厚厚油垢的高压液化气罐。

      斜阳穿过破烂的塑料帘子,打在罐体“严禁烟火”的红字上,剥落的漆皮如同溃烂的疮疤。

      视线再往外拉远,映入眼帘的是连接幼儿园与小吃店的那条背阴小巷。全长三百二十米,只有一盏破损的路灯,沿途分布着两个无法被周边天眼覆盖的监控盲区,以及一条堆满废旧家电的死胡同。

      很好。向知白吹起了愉悦的口哨,朝着往母亲的小吃店里蹦蹦跳跳的小孩行了一个注目礼。

      气罐作为爆破点,死胡同作为截停区,而那个散发着奶香味的小女孩,则是系在陈广发脖子上最脆弱的喉骨。

      半小时后,向知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开灯,任由周遭沉入冰凉的暗色中。

      电脑屏幕的荧光映照着少年苍白的脸,将睫毛拉出细长扭曲的影子。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起落,敲下两封格式严谨的定时邮件。

      界面右上角,倒计时被设定为“60:00”,如果一个小时之内向知白没有取消,这两封邮件,将被发往警方和“鹤顶”的仇家。

      在市缉毒大队的官方举报邮箱里,向知白附带了陈广发私贩禁药的账本扫描件与藏药坐标,以及出入人员的高清照片。

      而在给“鹤顶”锒铛入狱的仇家的家人的邮件末尾,向知白贴心地附上了小女孩每天下午四点二十分走出校门的高清截屏,以及小吃店后厨液化气罐的爆破分析图。

      是时候去找“鹤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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