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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红宝石(N) 怎么把人家 ...

  •   元明清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主。

      来月亮巷后,他的第一件事情,竟是查这里有没有可以用团购券的早茶店。

      还真给他查到了,花了120多块钱买了一个两到三人餐,虾饺、叉烧包、鸡爪的蒸笼摆了满满一大桌。竹编的蒸笼上冒着热气,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元明清活像一只忙着采蜜的蜜蜂。

      向知非极其无语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元明清。他自己的面前只放了一杯冰美式,昨天难得没失眠,所以今天他没有往冰美式里再加一包咖啡粉。

      “向哥,你不吃吗?”元明清好不容易腾出嘴巴,指了指眼前的虾饺,“这个叫什么翡翠虾饺,皮是绿色的欸!哥,你快尝尝,有蔬菜的味道!”

      “我最近在减脂增肌,你吃吧,我不吃了。”

      “增肌?!向哥,你开什么玩笑!你身上还有多余的肉可以转化为肌肉吗?你都皮包骨了好吧!”

      “真的吗?你小子你别吓我。我真的看上去骨瘦嶙峋吗?”

      向知非拿着冰美式的手一哆嗦,紧张地舔了舔下唇。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腕骨凸了一大块出来,并且袖口空了一截。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叫“骨瘦嶙峋”,但元明清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我骗你干啥啊哥,你看上去真的是……唉,好命苦的样子。你真应该去看看那个韩见秋的,哇塞,那才是真正的……”

      “你他妈神经病是吧。”

      向知非恶狠狠地瞪了元明清一眼,把蒸笼里剩下的所有虾饺都抢了过来。虾饺的皮确实绿得好看,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虾仁。他咬了一口,皮糯虾弹,确实比便利店的三明治强太多。但他嚼了两下就咽了,没吃出什么蔬菜味。

      “我警告你啊,别占用公司的资源去开你那小警察的户,听见没有!”

      “唉呀哥,人家是正经警察,正规渠道都搜得到人家。而且你知道吗?他是本地人,家里有两套房子,而且考上了本地最好高中。我查了一下他们当年的高考放榜,他的成绩完全可以去读顶尖985,但他去读了警校欸!哦哦还有,我不是怀疑过他有妹妹吗?害,我多虑了。他是独子,他妈是体制内,混到了正厅级,他爸是大学教授,还是系主任级别的呢!最厉害的是,他爸妈都是Alpha啊!”

      “…………????”

      元明清讪讪地笑了几声,不好意思地说,“向哥,知非哥,哥……你别那样看着我嘛。我……我只是好奇,又没啥恶意。”

      向知非正在喝他那杯淡得跟漱口水一样的茶,听到元明清恬不知耻的话后,被呛得咳嗽了半天。

      等他终于缓过来之后,没好气地说。

      “哼,元明清,他是那样的家庭你有什么好期待的啊?他大概率会和一个体制内的Alpha或者Omega温柔高知女□□往,而不是像你这样的工作不稳定、性格不靠谱的男性Beta。更大概率,他会极其厌恶你。”

      “哥!!!”

      元明清委屈地都要哭出来了,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他把筷子往桌上赌气地狠狠一拍,虾饺的蒸汽被拍得晃了晃。

      邻桌一个正在喝粥的老头抬起头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这顿早茶,元明清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向知非最后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了不浪费钱,他撑得几乎要吐了出来。

      走出早茶店的时候,他扶着门框站了两秒,胃里的虾饺和叉烧包正在开一场不太友好的座谈会。

      “哥,你没事吧?”

      “没事。唉,走吧。”

      卖早点的摊子刚收,地上留着几片踩烂的菜叶和几张油腻的包装纸。空气里还残留着油条下锅时的焦香,混着废品站飘过来的旧纸板味。

      向知非走在前面,胃里的虾饺们在抗议他的大步流星。元明清跟在后面,还在为刚才那番话闷闷不乐,鞋子追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狠狠殴打。

      走到月亮一巷中段,向知非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扇铁皮门。

      门上面写着“后门常闭,请走正门”。但门缝下面有一道划痕,从铁皮底边一直延伸到地面,边缘泛着白茬,看痕迹便可以推断出是反复推门磨出来的。

      门旁边的墙上有一片发亮的油渍,位置刚好是推门时手放的地方。向知非把手按上去,位置重合。他看了看巷口方向,从这里到月亮巷十七号,不到五十米。

      他一挑眉毛,冷笑了一声,朝“红月亮”酒吧的正门走去。

      红月亮酒吧的正门开在月亮一巷和月亮巷主路的交叉口,深红色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木牌,门框两侧各摆了一盆绿萝。门虚掩着,向知非推门,铜铃随之叮当作响。

      这里的装横让人觉得这家酒吧理应叫“绿月亮”,然后开在人来人往的奢华商圈,左边一家巴黎世家,右边一家普拉达。

      吧台后面的墙裸着灰砖,两盏球形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磨砂玻璃的灯罩把光揉碎了,洒在酒架上。

      深色木质的酒架分了好几层,每一层边缘都藏着极细的灯带,光从酒瓶底部往上打,把每一只瓶子勾出轮廓。威士忌、金酒、朗姆、龙舌兰,一排一排,高高低低,像一座小小的玻璃之城。

      不锈钢的吧台台面很宽敞,亮得能照出人的倒影。几隻水晶杯扣在黑色杯垫上,杯口朝下。吧台前整齐地摆放着五张墨绿色皮质菱格纹高脚圆凳。

      靠墙还有七八张卡座,深绿色丝绒垫,每张桌上都放着一盏小铜灯,灯罩上刻着缠枝花纹。角落里摆设着一台老式留声机,黄铜喇叭,正放着很久以前的老歌。

      红姐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擦杯子。她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保养得很好,身着墨绿色真丝衬衫,头发用木簪松松地绾着,耳朵上戴了一对红宝石项链。

      听见铃铛声,她边擦酒杯边说。

      “没开门,弟弟。晚上再来。”

      “请问您认识何小满吗?我是他朋友,他让我帮忙来找你要点东西。”

      红姐擦杯子的手没停,把杯子举到灯光下看了看,才放回架子上。她抬头看见向知非的脸,嘴角不由地往上一挑,眼角的泪痣跟着动了动。

      “哎哟。”她两只手撑着吧台,往前倾了倾身子,“很不巧啊,何小满死了。你不知道吗?”

      红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小口,靠在架子上打量着向知非。“小满啊。那孩子,可怜。”

      她摇了摇头,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看着他搬来的。他不爱说话,每次来就坐那个角,一坐一晚上,喝一整瓶啤酒。后来熟了,偶尔聊两句。他说他身体不好,腺体有毛病。我说你去看医生啊,他说自己治不起。我在这开了六七年了,街坊邻居的,谁家有难处我都帮一把。小满这孩子,我给他送过几回饭。”

      “他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在店里擦杯子。”

      “有人能证明吗?”

      “有啊。”红姐朝身后那排酒架扬了扬下巴,莞尔一笑,“这满墙的酒瓶子,都能给我作证。”

      她说完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吧台上,离向知非更近了些。

      “向律师——您别奇怪为什么我知道您,您打的案子可都是大案子,哪怕在刷视频的时候我都经常刷到你。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小满的事,我也难受。可您上我这儿来问,我能知道什么?我就一开酒吧的,知道他常来,身体不好,前几天走了。”

      她盯着向知非,眼睛亮亮的。

      “向律师,您查您的案子,我开我的酒吧。井水不犯河水,成吗?”

      元明清在一旁偷偷摁开录音笔。向知非清了清嗓子,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隐约之中,他总感觉这个女人看起来很面熟。但具体有没有见过,在哪里见过,他毫无印象了。

      “既然你清楚我是谁,那我就直言不讳了。何小满出事之前半个月,你酒吧里有没有可疑的人来过?”

      红姐不为所动,坦荡地直视向知非,笑靥如花,操着慵懒的嗓音说。

      “我这儿来来去去的人多了,哪记得清。”

      “有没有人半夜来过?从……后门之类的地方。”

      红姐把杯子放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向律师,后门常闭,我相信您也看见了。我这做正经生意的,不走后门。”

      “是吗?不过何小满窗户正对着你的后墙。”

      红姐的表情有一丝松动。她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拧紧,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向律师,月亮巷里的老房子,窗户对着墙的多了去了。您要是每个都问一遍,得问到明年。”

      向知非没接话,空气静了几秒。红姐又拿起一只杯子开始擦了。向知非看见她擦杯子的手比之前更用力了,杯壁被布擦得吱吱响。

      “红姐,您没必要如此警戒。我不是警察,当然也相信您无辜。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你真的有罪,我也不会多管。我只是需要帮我的委托人脱罪而已。但前提是我需要您的配合。我的委托人跟您来往密切,要是他落网了,您觉得你脱得了关系吗?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最后再问您一句,何小满死之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人?”

      红姐把杯子放下,两只手撑着吧台,身体往前倾,几乎要和向知非脸对脸。檀香味扑过来,浓得呛人。她胸口上有一道很淡的纹身,被衬衫领口遮了大半,俯下身子可以看到一个边角。她不明所以地冷笑一声道,“提过。”

      “谁?”

      “向律师,您知道小满那孩子买的是什么药吗?”她幽幽地说。

      “强效抑制剂。”

      “那您知道那药是谁卖的吗?”

      向知非心里有了答案,但不想说出口。

      “向律师,您查了这么久,没查过卖药的人?小满那药,是从一个叫‘陈望初’的人手里买的。那您知道陈望初是谁吗?”

      红姐的笑意越来越浓烈,而向知非咬紧了后槽牙,胃里泛起一阵浓烈的恶心。

      “你在暗示什么?”

      “哈,我能暗示什么?我就是觉得奇怪呀。何小满买了陈望初的药,吃了几个月,然后死了。您不去查卖药的,跑来问我一个开酒吧的。向律师,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红姐给向知非和元明清一人倒了一杯威士忌。元明清盯着眼前的酒皱了皱眉头,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向知非。

      “向律师,我劝您别光盯着月亮巷看。月亮巷就这么大,能藏多少东西?您该往大了看,往远了看。”

      她停了一下,“比如,您弟弟的云岭医药,最近的生意做得怎么样?有没有做大做强呀?有没有往内陆发展呀?”

      就在那一瞬间,红姐耳朵上明晃晃的红宝石耳环,与周寻照片上那个小女孩的蝴蝶结重叠在一起。

      向知非记起来她长得像谁了。

      她是周南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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