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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门赐婚 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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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还未亮,长安便下起了雪,细碎的雪花从檐角飘下来落在青石阶上,很快积了薄薄的一层。宁王府的偏院里灯已经亮了,沈砚秋沉默的坐在铜镜前,镜中人一身玄青色常服、腰束黑色革带。她的眉眼比寻常男子更清秀些,却没有半分柔弱之态,十一年了,她已经很习惯这样看着自己。镜中的人,是宁王世子?至少在所有人眼中是这样。
身后侍女替她整理衣领,动作极轻。
“姑娘,玉佩是不是换一枚?”
沈砚秋低头,腰间那枚旧铜钱已经被她取下,今日进宫不能带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东西,她摇头。
“不换。”
“可是……”
“留着。”
侍女便不再说话,她知道这枚铜钱对沈砚秋意味着什么。
三年前,陆闻舟曾亲手把它交给宁王,那时陆闻舟说:
“此物虽不值钱,却能保人平安。”
谁能想到数月之后,陆家便遭灭门,沈砚秋将手覆在铜钱上片刻后松开。
“走吧。”
辰时
沈砚秋抵达宫门,朱红色的宫墙被雪覆盖着,显得比平时更加肃穆,守门的禁军远远看见她后立刻上前行礼。
“见过世子!”
沈砚秋颔首。
“免礼。”
她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侍从,踏入宫门之前她忽然停了一下。今日的宫门,比平日多了许多禁军,而且都是御前亲卫。沈砚秋目光扫过四周没有说话,但心中已经多了一层警惕,有人刻意加强了宫中的防卫,是为了防她?还是为了防别人?
她抬步走进去。
乾清殿外,萧闻策正站在廊下,年轻的男子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鹤氅,手里握着折扇。天气冷得厉害,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看见沈砚秋,他笑了一声。
“世子。”
沈砚秋停下。
“萧大人。”
“多年不见,世子还是这副冷脸。”
“萧大人倒是没有变。”
萧闻策挑眉。
“哪里没变?”
沈砚秋看了他一眼。
“话多。”
萧闻策顿时笑了。
“北境待了三年,世子这张嘴倒是越来越厉害。”
沈砚秋没有接话,她看着乾清殿紧闭的宫门。
“陛下叫我来做什么?”
萧闻策摇着扇子。
“进去不就知道了?”
“不能提前说?”
“不能。”
沈砚秋眯了眯眼,萧闻策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我可以提醒世子一句。”
“什么?”
“今日陛下身边,有谢大人。”
沈砚秋眼神微动“谢明修”御史中丞,也是那封信里写着“莫信谢氏”的人。
她没有再问。
宫门正好打开。
太监高声道:
“宁王世子觐见!”
乾清殿内暖意融融,沈砚秋进入殿中,皇帝坐在御案后,年过五十的他却仍精神矍铄。谢明修站在右侧,沈砚秋俯身,单膝下跪行礼。
“臣沈砚秋,参见陛下。”
“起来。”
“谢陛下。”
皇帝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沈砚秋也没有催促,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偶尔炸裂的声音,最终,皇帝笑了开口道:
“几年不见,倒是长成大人了。”
沈砚秋垂眸。
“托陛下洪福。”
“北境这些年如何?”
“尚可。”
“你父亲留下的人,还听你的?”
沈砚秋抬眼。
“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皇帝笑意淡了些。
“朕听说,你在北境很得军心。”
“不过是将士抬爱。”
“好一个将士抬爱。”
皇帝端起茶盏。
“你父亲若还在,大概会很欣慰。”
沈砚秋眼神微沉,宁王早已病逝但皇帝偏偏在今日提起,显然不是闲谈。
她没有接话,皇帝也没有继续。
过了片刻,他放下茶盏。
“朕今日召你回来,是因为有一件婚事。”
沈砚秋一怔,谢明修的神色也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变化了一下,皇帝继续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
沈砚秋:“……”
她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朕已经替你选了一门亲事。”
殿内异常安静,沈砚秋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迟疑。
“陛下……”
“怎么?”
“臣常年在边境。”
“朕知道。”
“所以……”
“所以才要成亲。”
皇帝笑得很自然。
“谢爱卿。”
谢明修上前一步。
“臣在。”
“把你女儿叫进来。”
谢明修低头。
“是。”
沈砚秋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谢氏”
“谢临川”
她想起了昨夜收到的那封信,莫信谢氏。
没想到今日她便要赐婚于谢氏之女。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未免太巧,巧得像有人提前算好了每一步。
殿门再次打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外罩浅青色披风、发髻简单的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她走得很稳,没有因为殿中帝王与重臣在场而显得局促。
走到御阶下,她停住,动作标准的半蹲行礼,大家闺秀气质彰显的温婉如玉。
“臣女谢临川,参见陛下。”
声音既温柔又清润。
皇帝笑道:
“免礼。”
谢临川起身。
这才看向一旁的沈砚秋,两人的视线第一次真正碰上,沈砚秋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然而这一眼却停顿了许久,仿佛人被她定格住。谢临川比她想象中更安静,并不是柔弱,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沉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表面看起来温和却不知道水底究竟藏着什么。
谢临川同样在看她,传闻中的宁王世子果然如传言一般:年轻、俊秀、冷淡,只是……谢临川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觉得有些奇怪,眼前这个人虽然穿着男子衣袍,举止也没有任何破绽,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与男子不同的清冷感,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她很快收回视线。
皇帝却已经开口。
“临川。”
“臣女在。”
“你觉得沈世子如何?”
谢临川沉默了一瞬,随后答:
“世子仪表端正,少年英才。”
沈砚秋听见这句话,眼皮轻轻一跳,少年英才,倒是很合适。
皇帝又问:
“若让你嫁给他呢?”
谢临川没有立即回答,大殿中又安静了下来,沈砚秋看着她,她忽然很好奇这个传闻中最得谢明修宠爱的女儿,会怎么回答。
片刻后,谢临川行了一礼。
“婚姻大事,自当听从父母与陛下安排。”
很标准的回答也很聪明,既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皇帝笑了。
“好。”
他看向沈砚秋。
“那便这么定了。”
沈砚秋皱眉。
“陛下——”
皇帝直接打断她。
“朕已经拟好旨意。”
太监捧着明黄色圣旨走上前。
“奉天承运——”
沈砚秋站在原地,听着那一道道熟悉的宫廷词句,直到最后一句。
“……宁王世子沈砚秋,德才兼备,谢氏女临川,端庄贤淑,二人年岁相当,情性相合,特赐婚为夫妻,择良辰吉日完婚。”
沈砚秋:“……”
她第一次觉得,皇帝说话竟然可以如此荒唐,情性相合?她和谢临川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哪里来的情性相合?圣旨宣读完毕。
谢临川跪下。
“臣女领旨。”
沈砚秋也只能跪下。
“臣领旨。”
两人一左一右接过圣旨,就在她起身的时候沈砚秋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她抬头,正对上谢明修的目光,那一瞬间,沈砚秋终于明白了,谢明修不是意外,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甚至……很可能早就知道她今日一定会被赐婚,沈砚秋的手指慢慢收紧,袖中的那封信仿佛突然变得滚烫。
“莫信谢氏”,果然。
出了乾清殿雪还在下,谢临川走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走下长长的白玉阶,谢临川忽然停住。
“沈世子。”
沈砚秋回头。
“谢姑娘有事?”
谢临川看着她手中的圣旨。
“看来,我们以后便是夫妻了。”
沈砚秋淡淡道:
“圣旨如此。”
“世子不高兴?”
“谈不上。”
谢临川笑了笑。
“那便好。”
沈砚秋看着她。
“谢姑娘似乎很平静。”
“因为不平静也没有用。”
“也是。”
两人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谢临川忽然道:
“世子。”
“嗯?”
“我有一个问题。”
沈砚秋侧过脸,谢临川看着她。
“我们以前见过吗?”
雪落在谢临川的睫毛上,她的声音很轻,沈砚秋却在这一瞬间警觉起来。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
谢临川停顿了一下。
“世子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
沈砚秋沉默片刻随后淡淡道:
“谢姑娘想多了。”
谢临川笑了。
“或许吧。”
她没有继续追问,可就在两人即将分开的时候,谢临川忽然回过头。
“对了。”
“什么?”
“婚期之前,世子若有什么事情需要与我商量,可以来谢府。”
沈砚秋看着她。
“为什么?”
谢临川微微一笑。
“因为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浅青色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幕中,沈砚秋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随后又看向谢临川离去的方向,许久她才低声道:
“有意思。”
她原本以为回长安之后,第一件需要解决的是陆闻舟旧案,现在看来,她似乎还多了一桩麻烦的婚事,一个即将成为她妻子的谢家姑娘,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谢府中......
谢临川也正站在窗前看着漫天大雪,她的手里同样握着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嫁给沈砚秋,替我看住她。”
落款:
谢明修。
谢临川看了很久,随后将纸条投入火盆,火舌吞噬纸面,最后只剩下一个“沈”字。谢临川望着那一点火光轻声道:
“父亲……”
“你究竟想让我看住她什么?”
窗外风雪骤急,长安城的宫墙之内两个人都不知道,她们即将走进的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