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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惊朝堂 山中日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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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日光静好,谷底风波已收,山外风雨骤起。
幽谷围杀落幕之后,谢砚当机立断,连夜处置俘虏。
那几名被生擒的暗卫,皆是柳存礼私养死士,口风极紧,悍不畏死,寻常刑罚无从突破。可他们身上制式、功法路数、腰间隐秘令牌,早已尽数坐实归属,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夜色初临空山。
竹舍外晚风徐徐,树影轻摇。
谢砚避开所有眼线,连夜命护卫将暗卫分批乔装,借山道密径,悄悄押离静春山,直送京城大理寺秘狱。
此事绝不可张扬。
柳存礼盘踞朝堂数十年,耳目遍布朝野,一旦察觉私蓄暗卫被擒、旧案重启,必定提前销毁所有卷宗证据、斩杀残余人证,彻底封死翻案之路。
所以一切,必须静水流深,暗度陈仓。
屋内烛火温柔。
沈清辞半倚榻边,肩头包扎稳妥,毒素尽散,只剩皮肉轻伤,气力渐渐回笼。
她静静看着窗外沉沉暮色,眼底清宁如水。
三年空山独居,她早已习惯寂静长夜。可今夜竹舍有人相守,一室灯火不孤,连山间晚风,都温柔了许多。
谢砚处理完外间诸事,推门归来。
一身风尘褪去,玄色衣袍整洁端正,眉眼间杀伐锋芒尽数收敛,只剩温柔沉静。
“都安置妥当了?”沈清辞轻声问。
“嗯。”
谢砚走近榻边,缓缓落座,语声低稳:“人证已秘密押返京城,无人察觉。秘狱隔绝内外,柳存礼耳目渗透不进,暂时安全。”
沈清辞微微颔首。
人证在手,是扳倒柳存礼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十年旧案,卷宗被改、官词被篡、痕迹被抹。
唯独这些亲手执行杀戮、围杀、毁证的暗卫,是唯一活口,唯一链条,唯一可撕开黑幕的裂口。
“只是。”谢砚眸光微沉,添了一句,“此人老谋深算,心思极深。今日空山失利、暗卫失联,他必会察觉异常。”
柳存礼一生谨慎,步步为营,从不留破绽。
数十名精锐暗卫入山探查、毁证、灭口,一去无归,音讯全无。以他心性,绝不会以为只是简单任务失手。
他定会猜到——
静春山出了变数。
十年旧案,被人重新翻开。
朝堂风雨,已然悄然酝酿。
沈清辞抬眸,眼底清淡却坚定:“既然迟早会惊起风浪,便无惧风起。他藏了十年,也该轮到他惶惶不安。”
十年,她守得无声、忍得孤苦、等得无望。
如今棋局重启,黑白翻转,轮到幕后之人夜夜难眠。
谢砚望着她清瘦却挺拔的眉眼,心底温柔暗涌。
她看似温柔安静,骨子里却藏着最韧的风骨。血海倾覆、空山孤寂、生死险境,无一能折她半分脊梁。
“你不怕?”他轻声问。
沈清辞轻轻摇头,目光落于烛火:“从前怕。”
“怕无人信我,怕沉冤永埋,怕我父女两代坚守,终成一场空。”
“如今有你。”
短短四字,轻如晚风,重如山海。
有人同查旧案,有人共破迷局,有人敢逆朝堂权倾,有人愿为亡魂讨公道。
她便再无畏惧。
谢砚心口微热,伸手轻轻覆在她未受伤的手背,掌心温热稳妥,牢牢包裹住她微凉指尖。
一室烛火摇曳,光影缠绵。
“有我在。”
他字字郑重,如山誓海诺。
“柳存礼权倾朝野也好,党羽密布也罢。只要我一日在大理寺,一日掌刑狱清明,便绝不会让十年冤屈再被掩埋。”
“我定还沈家清白,还五幕僚昭雪,还你十年安稳。”
为官者,匡扶正义,不畏强权。
为心上人,扛尽风波,护尽余生。
二者,他皆不负。
沈清辞抬眸望他,眼底微光澄澈,轻轻应声:“我信你。”
夜色渐深,空山更静。
两人静坐檐下,无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过往各自风雪,孤身跋涉。
如今风雨同舟,彼此定心。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夜幕深沉,太傅府灯火通明。
柳存礼端坐书房,指尖轻捻书卷,面色儒雅端方,一如平日贤相姿态。
可眼底深处,早已覆满阴翳。
案前心腹躬身垂首,语声谨慎:“大人,入山暗卫尽数失联,三日无传回音讯,山路封锁、眼线被清,静春山彻底断了消息。”
柳存礼指尖一顿,书卷合起。
屋内无声骤冷。
“失联?”他声线平和,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数十精锐,尽数折于空山?”
“是。”心腹低头,“推测……大理寺少卿谢砚,已然查到静春山,并且寻到了旧案痕迹。”
十年安稳,一朝破局。
柳存礼缓缓抬眼,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幕,眼底掠过阴鸷寒芒。
“谢砚……”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意味深长。
少年得志,掌大理寺,查案铁面,不徇权贵。
他早已知晓此人锋芒,只是从未放在眼里。
一个无派系、无根基、只讲律法的年轻少卿,掀不起朝堂风浪。
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竟偏执至此,追查十年旧案,追至空山绝境,撕开他尘封多年的底牌。
“十年前的东西,埋得好好的。”柳存礼语气淡淡,却藏着杀心,“非要刨出来,便是找死。”
心腹低声请示:“大人,是否即刻派人再入静春山,清场灭口?或将山中隐患彻底抹去?”
“不必。”
柳存礼抬手制止,眼底深沉莫测。
“空山既然已有变数,再派人去,只是白白折损人手。谢砚既已得线索、得活口、得痕迹,此刻再毁山无用。”
十年布局,破绽一旦暴露,再遮掩已是徒劳。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于窗前,眸光沉沉望向夜色苍穹。
“既然他想查。”
“那本官,便陪他好好查。”
温和语调,暗藏杀机。
他盘踞朝堂数十年,门生遍地、权掌中枢,岂是一个小小大理寺少卿能够撼动?
十年前能一手遮天,倾覆忠良。
十年后,依旧能翻云覆雨,压死前路所有阻碍。
“传令下去。”柳存礼冷声吩咐,“近期紧盯大理寺所有动向,截留卷宗、阻滞查案、挑拨朝野言论。”
“另外。”
他眼底寒光乍现。
“寻机会……除了谢砚。”
朝野博弈,正式开战。
风起青萍,暗流滔天。
一边是孤勇执律、手握真相的大理寺少卿。
一边是权倾朝野、藏污纳垢的当朝太傅。
十年沉冤为赌,万千人命为局。
一山,一朝,两人,正邪对立。
风雨已至,再无退路。
……
静春山深夜微凉。
沈清辞靠在榻边,静静听谢砚细说朝堂局势、柳存礼根基、前路凶险。
听得认真,却无半分怯色。
她听完一切,只轻轻开口:
“朝堂风波再大。”
“空山真相不灭。”
白骨为证,骨痕为凭,人心有道,公道有归。
谢砚望着她眼底永不熄灭的清亮,心头笃定万千。
他俯身,轻轻拥她入怀,动作温柔克制,珍重万分。
夜色极静,春山极空。
唯独此间相拥,人间最暖。
“风波我挡,真相我们共寻。”
“清辞。”
“等此案了结,沉冤昭雪。”
“我陪你,归空山,守余生。”
不问朝堂繁华,不恋权势荣华。
只愿风波落尽,山河清明,与她空山相伴,岁岁安然。
前路滔天风雨,自此并肩共渡。
人间所有安稳温柔,皆为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