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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雨相护 山风骤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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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骤紧,卷起满谷落叶。
原本清宁的幽谷,瞬息被沉沉杀机笼罩。
来路、侧坡、后山三道密林同时传出整齐脚步声,层层合围,堵死所有退路。对方人数众多,步伐训练规整,绝非寻常江湖死士,分明是私下养练的精锐暗卫。
隐于朝堂深处的人,终于不再遮掩。
为毁证、为封口、为彻底斩断十年旧案所有线索,不惜出动大批人手,封锁整座山谷。
护卫迅速回身集结,四人呈合围之势,将沈清辞与谢砚护在中心,刀刃出鞘,寒光凛冽。
“大人,三面受敌,对方不下二十人!”护卫低声急报,语气凝重。
敌我悬殊,地势不利。
谷底开阔,无遮掩、无退路,一旦正面开战,凶险万分。
谢砚立在前方,玄色衣袍被山风猎猎吹起,神色冷冽如霜,眼底凝着沉定锋芒。
“守住两翼,拖延时辰。”他声线低沉冷静,“此地山林密集,对方合围需时间,我们寻机从西侧崖壁突围。”
西侧崖壁陡峭,常人难以攀爬,却是此刻唯一的破局生路。
话音未落,林间黑影尽数冲出。
灰衣暗卫蒙面肃杀,手持利刃,眼神死寂,招招奔着致命之处而来。没有问话,没有迟疑,只为杀人、毁迹。
“杀!”
一声冷喝,兵刃瞬间相撞,铿锵震彻山谷。
刀光交错,剑气纵横。护卫拼死迎战,以四敌二十,硬生生抵住首轮猛攻,可瞬间便落入下风,身上陆续添伤。
暗卫训练狠绝,配合默契,层层推进,步步压缩防线,朝着中心两人逼近。
谢砚提刀上前,玄色身影穿梭战局,长刀起落利落干脆,每一刀都精准制敌,律法在身,杀伐有度。
他身居大理寺高位,经手无数凶案恶徒,近身搏杀从无怯退。
可敌人源源不断,攻势愈烈,终究寡不敌众。
缠斗片刻,一名暗卫绕开战圈,弃护卫不顾,直扑后方——目标直指沈清辞。
对方心知,这女子手握记号秘密、通晓埋骨全貌,是旧案最关键的活证,杀她,比杀任何人都重要。
短刃破空,直刺心口,速度极快,凶险至极。
沈清辞瞳孔微凝,侧身极速避让,脚下踩着熟稔的山野步法,堪堪躲开致命一击。
刀锋擦着衣摆掠过,割裂素色布衣,带出一道细碎裂痕。
她手中薄刃反手回击,利落精准,可力道终究不及常年搏杀的暗卫,被逼得步步后退,脚下踩到湿滑碎石,身形骤然一晃。
身后便是陡坡悬崖。
退无可退。
暗卫眼底闪过狠戾,举刀再刺,不留半分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劲风骤然掠来。
谢砚脱身瞬至,长臂一揽,稳稳将她拽回怀中,侧身横刀格挡。
“铛——!”
巨响震耳,刀刃相撞的巨力震得他手腕发麻,手臂旧骨震痛。
他将沈清辞牢牢护在身后,背脊替她挡尽所有杀机,声线沉冷带厉:“退后!”
方才一瞬,惊心动魄。
只要晚半步,便是穿心之祸。
沈清辞站稳身形,抬头望着他挺拔紧绷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紧。
他明明已连战数人,气力消耗大半,却依旧第一时间替她挡下致命凶险。
空山围杀,生死一线。
他是朝堂少卿,身负查案重任,本可优先自保突围。
却次次,先护她周全。
“我能战!”沈清辞低声开口,握紧手中薄刃。
她不愿做拖累,不愿他一人独扛所有凶险。
谢砚侧头看她一眼,眼底凝着冷色,却藏着温柔笃定:“听话。守住身后崖口,勿让人近身。”
他挡在前方,为她劈开一片安稳方寸。
沈清辞心知此刻不是执拗之时,重重点头,回身守住后方死角,目光清亮警惕,替他拦下偷袭的暗卫。
两人一前一后,互为屏障。
他掌杀伐,护前路。
她守后路,察暗机。
明明初识未久,却默契天成,仿佛并肩同行过无数次风雨。
战局愈烈,血色渐起。
护卫人人带伤,依旧死战不退。暗卫倒下数人,剩余之人依旧悍不畏死,疯狂逼近。
为首的暗卫统领目光阴狠,紧盯谢砚破绽,忽然弃正面缠斗,抬手甩出一枚淬毒飞刃,角度刁钻,直奔谢砚后心!
“大人小心!”
沈清辞眼底骤惊,来不及多想,跨步上前,抬手猛地推开他。
飞刃擦着肩骨掠过,深深扎入她的肩胛。
刺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钝麻毒感顺着血脉快速蔓延。
血色瞬间浸透素色布衣,刺目惊心。
“清辞!”
谢砚心口一紧,眸色骤然沉黑,是从未有过的慌色。
他反手一刀斩杀近身敌人,回身稳稳扶住身形微晃的她,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色,心底戾气瞬间翻涌。
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的杀伐。
“找死。”
一字落地,冷得空山结冰。
他将她轻轻安置在青石之后,俯身沉声叮嘱:“稳住,我即刻解决战局。”
话音未落,他提刀再起,身形凌厉如寒刃出鞘,招式陡然凌厉数倍。
先前留有的分寸尽数褪去,招招制敌,再不姑息。
不过片刻,剩余暗卫尽数倒地,再无再战之力。
山谷终于恢复寂静,只剩风声簌簌、喘息微响。
满地狼藉,落叶染血。
谢砚收刀回身,大步奔至青石旁。
沈清辞半靠石面,脸色已然泛白,肩头伤口刺痛发麻,四肢渐渐泛起无力的钝沉。
飞刃带毒,虽非绝命剧毒,却能麻痹经脉,伤人气力。
“怎么样?”谢砚蹲身,语气是压抑不住的紧张,抬手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扶住她背脊,“撑住,我即刻拔刃解毒。”
沈清辞抬眸看他,呼吸微促,却轻轻摇头,声音清浅却稳:“无妨,毒浅,不致命。”
只是浑身发软,气力渐失。
方才情急之下替他挡刃,全然未思后果。
此刻回望,方才凶险历历在目,她却无悔。
生死一瞬,她本能护他。
谢砚垂眸看着她肩头浸透血色的衣料,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眉眼,心底百感翻涌,又疼又沉。
他见惯生死沙场,从来心如磐石。
可此刻看着她染血的肩头,看着她为自己挡下的一刀,心口竟狠狠发颤。
他低声开口,嗓音微哑:“何必替我挡。”
前路凶险,他本可自行化解。
她不必以身涉险。
沈清辞望着他沉沉眼底,浅浅勾唇,笑意清淡,却无比真诚:“大人要活着查案,翻冤案,昭雪亡魂。”
“你不能死。”
简简单单六个字,落地滚烫。
十年沉冤,万千真相,全系他一人身上。
他是唯一敢掀朝堂迷雾、敢为沈家、为幕僚讨回公道的人。
她可以伤,可以累,可以险,唯独他,不能折于此地空山。
谢砚凝着她清澈通透的眼眸,望着她苍白温柔的眉眼,心底紧绷多年的坚冰,彻底轰然碎裂。
空山风雨,生死并肩。
试探没了,疏离没了,戒备没了。
只剩最真的动容,最深的牵绊,最沉的心疼。
他抬手,指尖极轻拂过她未伤的另一侧肩头,字字郑重,落于风里:
“从今往后。”
“我护你。”
“岁岁不离,风雨不负。”
风落幽谷,日光温柔穿透林隙。
十年孤寂守候,一朝风雨相逢。
人心谜局,骨中旧岁,血海沉冤。
以及这悄然滋生、生死淬炼的深情。
自此,尽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