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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长音渡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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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白日,室友尽数外出,寝室独剩我一人。
我伏于书桌之前,刷写专升本的习题。手机骤然响起,是家中打来的长途电话。
接起听筒,母亲熟悉的声音自那头传来。依旧是旧日的腔调,盘问成绩,盘问日常开销,话语很快滑向责难:“你读专科,若是再不勤勉上进,日后出路该当如何。供你读书,我们亦是万般不易。”
多少年如出一辙的说教。在父母眼中,我的价值,从来只系于一纸分数。从无半句问询我是否疲惫,校园生活是否顺遂。
我试图辩解,专升本备考压力如山,竞赛亦耗损许多心神。可我的解释,尽数被母亲的话语打断。
“莫要寻托辞,旁人何以能够两全。”
长久积压的委屈,一瞬冲破我层层伪装的外壳。纵然我已是二十岁,面对家人,心中的伤口依旧极易裂开。我握着手机,语声不受控地微微发颤。听筒那头,依旧是源源不绝的训诫。我再也听不下去,低声吐出一句 “我先挂了”,便切断通话。
手机屏幕归于暗寂。寝室四下阒然。我坐在椅上,肩头微微发抖。热泪在眼眶之中打转,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肯让它坠落。经年习惯,纵使崩溃,我也倾向于独自消化所有苦楚。
房门传来几声轻轻叩响。
我的心猛地一跳,慌忙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强逼自己收敛情绪。我并未约见任何人,不曾向旁人吐露半分此刻的心境。
拉开门扉,苏晚立在门外。
她手上拎着一沓打印完毕的竞赛文档,本是前来与我核对方案。抬眼望见我的刹那,目光落于我的眼底,即刻捕捉到那尚未掩藏干净的红痕。
“你…… 还好么?”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唯恐触碰到我的伤口。
我的本能驱使我遮掩狼狈,想要撒谎搪塞,想要阖上门,退回属于我一个人的壳。
“无事,刷题太过劳神。” 我的嗓音,尚残留一丝掩饰不去的沙哑。
苏晚并未轻信。但她绝不强行闯入,绝不逼迫我倾诉。只立在门框之外,尊重我的边界。
“若是不欲言说,我便不扰你。只是我恰好至此,倘若你希望身侧有一人,我便在此。”
简简单单一句话,顷刻击碎我硬撑的伪装。不是逼我诉苦,不是追问原委,只是交付我一道选择权:我可以将她拒之门外,亦可以容许她留下。
我僵在原地,内心剧烈撕扯。一方面,我极其不愿将原生家庭带给我的脆弱袒露于人前;另一方面,巨大的孤苦与委屈席卷而来,我太渴求一点点温存的陪伴。
久久僵持之后,我侧过身子,微微退让。
“…… 进来小坐片刻罢。”
她跨步走入寝室,轻轻合上屋门。书桌上摊满专升本习题,手机静静搁于桌边,方才与家人争执过后的滞闷,尚弥漫于空气之中。
苏晚并不追问方才电话的来由,亦不探听其中曲折。只拉过一把椅子,与我保持安全距离落座。
“想哭也无妨,不必硬撑。若是不愿诉说,便不说也罢。”
从小到大,极少有人这般对我言语。家人教我懂事,教我争气,教我不可软弱。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不必时时刻刻咬牙硬扛。
紧绷的神经彻底崩塌。我低下头,胳膊支在桌面,肩头不受控地轻轻颤栗。没有嚎啕恸哭,只有无声的落泪。我刻意放轻呼吸,不愿显得太过狼狈。
苏晚便安安静静坐于一旁,不伸手触碰我,不絮絮叨叨宽慰。仅仅只是存在于此。桌上那瓶她带来的温柠檬水,被她悄悄推至我的手边。
不知几许时辰流逝,我的情绪才缓缓平复。眼泪拭去,心底空落落一片。
我抬眸,语声沙哑,片段式说起家中旧事:“我父母,唯看重成绩。甚少过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只敢吐露寥寥碎片,不肯将全部伤疤全然摊开。
苏晚认真倾听,并不打断。待我话音落下,才轻声开口:“这并非你的过错。你已然足够勤勉坚韧。”
一句认可,又引得心口阵阵发酸。
天色一点点向晚。
“我该回去了,不耽误你歇息。” 苏晚站起身。行至门口,她顿住脚步,回头望向我,“无论遭遇什么,你不必万事皆独自承担。但我不会逼迫于你。何时愿意多说,我都愿意听。”
屋门轻轻合上,寝室重归寂静。
我坐在原处,指尖触碰到那杯尚存余温的柠檬水。
今日,我将自己最不堪的一小面,袒露给另一个人。于回避型的我而言,这已然是一场莫大的冒险。
可入夜卧榻,依旧往复拉扯。贪恋这份被接纳的暖意,又恐惧袒露脆弱之后,换来来日某一日的舍弃。非诚勿扰那道底线,摇摇欲坠,我却依旧死死不肯全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