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诚勿扰》余光是你ll

5、第 5 章 樟影婆娑，

　　手臂包扎休养的数日，实物调试的许多操作我无法完成，实验室的诸多实务，便大多交由苏晚分担。
　　校园之中，细碎流言，如同阴湿墙角悄然滋生的青苔，慢慢蔓延开来。
　　机电系男生居多，国贸亦有不少相熟的同窗。闲言碎语断断续续飘入我的耳际。
　　“林知夏整日和国贸的苏晚厮守在实验室。”
　　“苏晚家境优渥，为何偏偏亲近一个性子闷然的专科生。”
　　“大抵是苏晚心肠热，见她独来独往，生出几分怜悯罢。”
　　每每食堂排队，长廊擦肩而过，旁人低声的议论，便如细密尖针，一下下刺向我心底藏得极深的自卑。
　　敏感如我，本能驱使我向后退缩。我开始刻意避开与苏晚一同出现在公共视野。去往实验室，我便提早半个时辰抵达；待到暮色沉沉，估摸着她已然离去，我方才动身返回宿舍。图书馆也不再固守那扇临窗的旧桌，远远望见她走来，我便收拾习题册，改换别的阅览区域。
　　苏晚很快便察觉我刻意的回避。
　　那日傍晚，我正收拢习题，抬眼望见她向着我常坐的阅览桌行来。我当即抱起书本，打算改换楼层。
　　“知夏。”
　　她出声唤我，音量压得很低，克制住心绪。阅览室静谧，周遭不少人闻声侧首望过来。
　　我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后背微微僵硬，不肯回头。
　　苏晚行至我的身侧，并不拉扯于我，只压低嗓音：“我们出去说。”
　　我们走出图书馆，行至香樟蔽日的林荫道，远离往来人流。落日余晖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零落的碎影。
　　“你近日，一直在躲我。” 苏晚停下脚步，看向我。她眼底藏着浅浅的受伤，却并无愠怒，“是听闻旁人那些闲话了么。”
　　心事被一语戳破，我的指尖死死攥紧书本封皮，指节泛出青白。双目垂落，不肯抬眼与她对视。
　　“旁人多有议论，我们少些一同露面，于你我二人，皆是妥当。” 我的语调听似平寂，内里却翻涌难堪与自卑，“你性子耀眼，家境出众，我与你走得过近，反倒要连累你受人揣测。”
　　回避的防御机制全然启动。与其等候旁人评断，等候未来现实将我们隔开，不如由我主动后退，预先斩断所有可能性。
　　苏晚静静听我说完，晚风卷几片樟叶落在脚边。
　　“所以，只因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言，你便要退回从前那层孑然一身的壳子里？” 她的声音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旁人的言语，我本不甚在意。我真正在意的，是你的心绪。”
　　“可我在意。” 我猛地抬眸，心底压抑的情绪泄露些许，“我早已习惯居于人群的角落，不愿站到流言蜚语的风口浪尖。” 长久活在暗处，被围观、被揣测，都令我浑身惶然不安。
　　“我懂得你的惶惧。” 苏晚向前挪小半步，却并不逼近，目光牢牢落于我的脸庞，“可不该由你来承担流言的代价。我们不过是并肩备赛的搭档，行事坦荡，不必刻意躲藏。若是公共场合令你不适，我们在外可以守持得体距离，只求你莫要连实验室相处，也刻意错开时辰。我不愿我们共事，也要这般遮遮掩掩。”
　　她不曾逼迫我即刻改易心性，不曾要求我全然无视世俗眼光，只是恳切恳请，不要将她全然推开。
　　我望着她眼底淡淡的怅然。原来我的躲闪，亦会带给她伤痛。这一点，蜷缩于自我保护之中的我，从前从未认真思量。
　　内心极致拉扯。向后退缩，是我最安然的退路；可心底，又舍不得就此斩断这份难得的相伴。两股念想来回撕扯，胸口闷得发疼。
　　良久，我方才极轻地点了点头，语声微弱：“…… 我试着调整。”
　　得到我的答复，苏晚眉眼稍稍舒展。她并无逾矩的亲昵举动，只浅浅莞尔。
　　“多谢你愿意试一试。”
　　自此之后，公共场合我们依旧恪守分寸，不会并肩漫步，不会同桌共餐。但在实验室，我不再刻意错开她的时间。
　　流言并未全然消弭，可我至少明白，并非只有我一人，独自抵御这些嘈杂。即便如此，无数个夜里，我依旧辗转难眠，一遍遍复盘旁人的碎语，反复叩问自己：我当真配得上这般义无反顾向我走近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