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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皇城血月夜 献祭饕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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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太极殿。
往日里,这里是天下权力的中心,是百官朝拜、万国来朝的所在。金碧辉煌的殿宇,朱红的宫墙,琉璃的瓦当,在日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可今夜,这里没有日光,只有一轮血月,悬在殿外的夜空,将惨白的光洒在空旷的广场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又像未干的血迹。
大殿内,烛火摇曳。
那些一人多高的鎏金铜烛台上,火焰不安地跳动着,将殿内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鬼魅。往日里,这里该是灯火通明,该有丝竹管弦之声,该有太监尖细的嗓音唱着“陛下驾到”。可今夜,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破损的窗棂间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寒意,卷起地上散落的奏折和……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碎屑。
皇上站在殿中。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着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那件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袍子,此刻正被她随手扔在龙椅上,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她换回了黑衣。不是夜行衣,不是那种便于隐匿潜行的装束,而是那件绣着金线的猎装——她出征时穿的那件。
猎装是玄黑色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衣襟和袖口处,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猎猎的火焰纹,那是她当年驰骋沙场时亲手设计的。那时她还不是皇上,是镇国公主,是大梁的战神。金线在烛火下闪烁,像暗夜中跳动的火星,又像干涸的血痂。她将衣带系紧,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利落。腰间,挂着那柄蛇形剑。剑鞘是玄铁打造的,上面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蛇,蛇眼是两颗殷红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滴凝固的血。她拔剑出鞘半寸,剑刃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幽冷的寒芒,随即又“锵”的一声归鞘。箭筒里,插满了新铸的箭。箭杆是上好的白木,打磨得光滑笔直,但箭头……不是铁,不是钢,是人骨。那些骨头被打磨得尖锐无比,泛着一种惨白的、不祥的光泽,像野兽的獠牙。每一支箭的尾羽,都是用黑色的鹰羽制成,透着肃杀之气。
大殿空无一人。
往日里,这里该挤满了文武百官,该有宰相出列奏事,该有将军出班请命。可今夜,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不,还有血。文武百官早被她以“谋逆”之名屠尽,朝堂之上,只剩血迹未干的青砖。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有的已经凝固成黑褐色,有的还带着微微的湿意,在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的腥气,混合着熏香也盖不住的死亡气息。地上散落着折断的笏板、撕碎的官袍碎片,还有几枚滚落的玉佩,沾着暗红的血迹,在青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不在乎。从来不在乎。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血迹一眼。她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扫过那些象征着权力的空座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她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不在乎他们的忠诚或背叛,不在乎他们曾经如何歌功颂德,又如何在刑场上哭天抢地。在她眼里,这些蝼蚁的生死,和这殿外的落叶没有区别。
“陛下,江湖各派已到齐。”
一个黑影从梁上无声落下。
没有破空声,没有脚步声,就像一片叶子飘落。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男人,脸上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恐惧,也没有忠诚,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他是她养的死士——影阁最后一人。影阁,是她暗中培养的死士组织,从她还是公主时便已存在。这些死士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一条命,和一条命令。而现在,他是最后一个。其他人,已经死在了之前的任务中,死在了皇城,死在了江湖,死在了任何需要他们去死的地方。
“齐了?”皇上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她把玩着手中的那半块龙形碎片。碎片是青铜色的,入手冰凉,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细密而繁复,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某种神秘的图腾。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回应着什么。
“都在昆仑山下?”她又问,目光落在碎片上,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幽光。
“是。”死士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着石头,“武当、少林、峨眉、唐门、丐帮……三十六派,一万两千七百余人,全数集结在昆仑山脚下。他们以为是要‘共商除魔大计’——”
“除魔?”皇上轻笑出声。
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撞在空旷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寒意。那笑声不大,却让殿外的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她笑得肩膀微微耸动,黑衣上的金线随之闪烁,像暗夜中跳动的鬼火。
“他们不知道,”她止住笑,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锋,“他们自己才是‘魔’的祭品。”
她站起身。黑衣在烛火中翻涌,像一面正在收拢的旗。那猎装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最近的烛火歪了歪。她走到殿门前,推开沉重的殿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血月的红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冷硬如铁。她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那双凤眸却亮得惊人,像两点寒星,又像两团幽暗的火。
“传令。”她背对着死士,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关门。放火。”
死士没有应声,只是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外的阴影中。大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一声叹息。烛火在合拢的门缝中跳动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整个皇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了火油泼洒的声音,和火把点燃时的“嗤”声。
昆仑山·断魂谷
昆仑山,万山之祖。
这里的山势险峻,峰峦如聚,云海翻腾。平日里,这里是修仙问道者的圣地,是隐世高人的居所。可今夜,这里没有仙气,只有杀气。断魂谷,昆仑山深处的一处绝地。两山夹峙,形成一道狭长的山谷,谷底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风从谷口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狼嚎。
三十六派的人到齐时,天已经黑了。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一片压抑的黑暗,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罩在山谷上空。他们本来是来“商议大事”的。江湖传言,皇上疯了。在皇城大开杀戒,连宰相都满门抄斩。那可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说杀就杀,连个像样的罪名都没有。各派掌门面色凝重,聚在谷中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有人主张进京勤王,清君侧,诛奸佞;有人主张隔岸观火,静观其变,待朝廷自乱;有人主张干脆起兵,反了这昏君。吵了一整天,从日出吵到日落,唾沫横飞,拍案而起,差点就要拔剑相向。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出面,提议全部人都来。三十六派,倾巢而出,掌门、长老、精英弟子,一个不落。难道全江湖的高手,还怕朝廷不成?
没人注意到,山谷入口处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石门。
那门不高,不宽,甚至不显眼。就嵌在岩壁上,和周围的山石浑然一体,像一道普通的石缝。若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门上刻满了符文——和青铜门上一模一样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盘绕,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幽暗的青光。更没人注意到,皇上的人什么时候到了。他们像幽灵一样,潜伏在山顶,潜伏在暗道,潜伏在每一个阴影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没有泄露一丝气息。
第一支箭从山顶射下来时,少林方丈正在喝茶。
老方丈坐在块石头上,手里捧着个粗瓷茶碗,袅袅的热气从碗里升起。他刚呷了一口,眉头微皱,似乎觉得这昆仑山的雪水有些苦涩。箭穿透了他的喉咙。不是铁箭,是骨箭——箭头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力,中箭之人的血不是往外喷,而是顺着箭杆被吸走,一滴不剩。方丈的手僵在半空,茶碗还没放下,眼睛便失去了焦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然后,他像一座山一样倒了下去,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混着血水,渗进干涸的泥土里。
然后第二支,第三支,千百支。
箭雨从四面八方落下。不是从天而降,是从地下——山谷的地面裂开了,无数条暗道中涌出黑衣死士,手持骨刃,见人就砍。那些死士像潮水一样,从裂缝中涌出,瞬间淹没了谷中的人群。不是杀,是割。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致命处,只割开血管,让血流出来,像屠宰场。一个唐门长老挥手洒出一把毒针,却被一个死士用身体硬生生挡住,毒针扎进死士的胸膛,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刀,割开了长老的颈动脉。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溅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是皇上的人!”武当掌门拔剑,剑气横扫,劈开三名死士。他须发皆张,道袍上沾满了血迹,眼神中满是惊怒。但他很快发现不对——这些死士不怕死,不躲闪,甚至不反击。他们只是冲上来,用身体挡剑,用血肉拖住你,让你动弹不得,然后——割开你的手腕。一个死士被他一剑削掉了半边肩膀,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剑刃,任凭鲜血染红剑身,然后张开嘴,狠狠咬向他的手腕。武当掌门大惊,猛地抽剑,带出一蓬血雨,却还是被划开了衣袖,一道血口子赫然在目。
血流了一地。整个断魂谷,不过半盏茶功夫,已经血流成河。那些血汇在一起,顺着地势,缓缓流淌,像一条条红色的小溪。一万两千七百余人,倒了一万多。活着的开始逃。往谷口跑,往山上跑,往任何方向跑,但跑不了。因为谷口那道石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门后不是山洞,不是密道,而是一片暗红色的水。
像血,又比血更稠,更沉。水面没有波纹,静止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山谷中正在发生的屠杀。那些倒映在水面上的身影,扭曲变形,像一幅幅地狱的画卷。有人跑到了门边。他想跨过去,但脚刚碰到水面,整个人就僵住了。不是被冻住,是被吸住——那水像活的一样,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爬过小腿、膝盖、大腿,爬到胸口时,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刺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然后,他整个人被拖了进去。水面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个气泡都没冒。剩下的活人终于明白了——不是屠杀,是献祭。皇上要的不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血。一万两千七百人的血,汇成一条河,流进那道门,流进归墟,为那扇更大的门——青铜门——铺路。
“嗖——”
一支骨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武当掌门脚前。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他抬头。山顶上,一袭黑衣,墨色战马,弓如满月。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谷底,看着这片血海,看着那些正在挣扎、正在被拖入门中的人。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酷,不是快意,而是一种专注——像工匠在打磨一件作品,每一刀都要精准,每一滴血都不能浪费。她的眼神扫过谷底,像在清点一件件祭品,冷静而漠然。
“你们这些人,自诩正道,自诩侠义。”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像贴着耳廓说的。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让每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可你们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她放下弓,抽出腰间的蛇形剑。剑刃在血月的红光下,泛着妖异的色泽。她纵马跃下山谷,战马的四蹄踏在血泊中,溅起一朵朵血花。蛇形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像一条苏醒的毒蛇,吐着信子,扑向人群。
“归墟要开了。”她的声音在谷中回荡,盖过了惨叫声和兵刃相交声,“门后面有东西——比皇位更重,比江山更大。我需要血来喂它,需要心来填它。你们一万两千七百颗心,刚好够。”
她冲入人群,蛇形剑挥舞,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那些生命在她眼里,不过是祭品,不过是养料。她像一阵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血花绽放。那些江湖高手,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像蝼蚁一样,被她收割。有人试图反抗,剑气刀光向她袭来,却被她轻松避开,反手一剑,割开喉咙。有人试图逃跑,却被死士拦住,拖入门中。整个山谷,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别浪费了。”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那些死士下令。死士们更加疯狂地收割着生命,将血引向那道石门。血河在扩大,在加深,暗红色的水面开始翻滚,像是在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半盏茶后,断魂谷安静了。
一万两千七百余人,无一活口。血汇成河,顺着地势流向那道石门,流进去,消失在暗红色的水中。那些水像饿极了的野兽,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鲜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皇上站在门边,看着血流进去。她的手按在门框上,感受着那股力量——归墟在苏醒,门在松动。她的掌心传来一阵阵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呼吸,在门后等待。她手里的那半块龙形碎片在发烫,像在回应门后的什么东西。碎片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幽青色的光,和门上的符文交相辉映。
“还不够。”她低声说,眼睛里映着那片暗红色的水,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渴望,“一万两千七百颗凡心,只能推开一条缝。还需要——最纯净的火凤凰与冰龙王他们两的最真诚心。”
她顿了顿。她抬头,望向天空。月亮正在变红,和那晚一样的血月。那红色越来越浓,像一块浸透了血的布,罩在天地之间。血月的红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黑衣染成了暗紫色,像一朵在血海中绽放的妖花。她转身,翻身上马。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在血泊中踏出一朵血花。
“回宫。”她勒转马头,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准备又一场狩猎。”
马蹄声渐远,断魂谷只剩下死寂。血月当空,照着这片修罗场,照着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石门,照着那些永远留在了这里的冤魂。皇城的方向,隐约传来了火光,那场大火,正在燃烧,像是在为这场狩猎拉开序幕。而她,那个黑衣的皇上,正策马奔向她的皇城,奔向她的下一个猎场,奔向那扇即将开启的青铜门。
归墟在苏醒,门在松动。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