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事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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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望生蹲坐在顾重山的床里侧，一双又大又圆的猫眼看看顾重山，又望望门口，它动了动耳朵，尾巴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拍打着铺面。
它发现院外说话那人嗓门很大，中气十足。
话语像藏着点什么。
再望一眼床上望着床顶的顾老爷子，见他听到院外的话，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眼睛眨巴了下。
而他的伤口处在顾望生的视线中往外冒着黑烟。
顾重山原本白色中带着金光的气运，被黑色浸染了三分之一，还冒出了异样如浓墨一般的光斑。
这也是个狠人，腿上被灰狼咬了两口，缺了两坨肉，能看见森森白骨，还坚持着抱着自己孙女，带着它这只猫。
直到走出三溪谷外，确定安全才倒下，最后被护卫队的人绑了简易担架抬回来。
昏暗的房间里，油灯劈里啪啦的燃烧着，樟木打造的架子床上挂着天篮色的麻布罩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传出顾老爷子沉闷的呼吸声。
猫尾巴一下一下砸在盖着的绣着双喜字洗的发白的被子上，顾老子侧脸去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冲猫儿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喵，”你会好起来的。
顾望生叫了一声，安慰顾重山。它踩着猫步优雅的走过去，伸出圆圆的脑袋打量顾老爷子，大大的黑色瞳孔布满橙色的眼球，有一种天然萌。
它蹲下，猫眼里全是认真，“喵，喵。”老爷子，你好好休息。
顾重山勾了勾唇角，眼睛里都染上笑意，“好猫儿。”
他伸手摸摸猫头，揭开被子把猫儿塞进了被子下面盖好。
“喵，喵”，我不要进去，被子里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啦。
猫儿从被子下打了个转，钻出一只猫头，回首望向顾重山。
它现在有点想回顾扶光身边了，可惜顾老夫人在那里照顾顾扶光，它自己就躲到顾重山这里来了。
房间门口渔娘领着唐百草与他侄子唐知微进门，“唐叔请，我爹他受伤严重，起不来。若换做唐叔平时过来，他老人家肯定出门迎你，你来他最开心。”
说着，渔娘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哭什么哭，我又没死，”顾老爷子呵斥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渔娘默默抹泪。
唐百草打着哈哈，安慰，“大哥，他是这么个性子，渔娘你去打些热水来。”
顾重山冷哼一声，在渔娘还没走出房门时问，“扶光怎么样了？”
“爹，扶光她吃了你的秘药，我们帮她处理好伤口，她伤势稳定，已经睡着了，”渔娘垂眸站在房间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盏火苗如黄豆大小的油灯，始终低着头盯着眼前的烛火，她对顾重山的方向弯腰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唐知微进屋把灯笼挂在床边的木架子上，捞开麻布帘子，就瞧见了顾重山与他枕边的猫儿。
他盯着猫儿看。
猫儿瞪他一眼，像受了惊，几步窜到窗台跳了出去。
顾重山伸出挽留的手，听见猫儿跳上了窗台，叹了口气，算了。
他打量着眼前一同共事了二十几年的老兄弟。
唐百草坐在床边撩开他的被子查看顾重山手臂上的伤口，不经意的问，“那就是那只祥瑞？”
“啥祥瑞？就是只猫儿。”
“就扶光胡说八道，你也信？她就是做了一个梦。你是知道的，她的梦时准时不准，你懂得啊。”
没等唐百草说话，顾重山话里带着几分认真：“你以后可不能胡说八道。”
四年前说顾扶光会做预知梦，是他们七人为稳定金凤村的人心，共同商量定下的计策。
那时候顾扶光才三岁，做梦说村外有裂缝，有怪物。
她小，话都说不利索。
村里长舌妇逗趣儿把这事传的人尽皆知。
没过两天村外真出现了四五条裂缝，那一战金凤村死亡四十多人，只把野兽拦在了金凤村围墙外，那段日子金凤村里家家戴孝。
人心浮动，大家都想搬走。
可寒冬腊月，天冷夜长，荒野野兽活跃，他们又能搬到哪里去。
是眼前的唐百草提出坐实顾扶光会做预知梦来稳定人心。
顾重山望着眼前的老兄弟，想起他带着扶光亲自教导，寻找裂缝可能会爆发的蛛丝马迹，解剖野兽了解野兽的致命弱点。
他没想到长孙女竟然是练武天才。
她会做预知梦，与风水术一样玄之又玄。
普通人在梦中对命运也有感应，大家习以为常，只是在他们几个知情人的操作下，坐实了顾扶光跟普通人不一样。
她会在梦中得到预示，知道哪里会有裂缝出现。
十次有七次准，村里有些人有怨言，可与周围的十里村、碧落村、古树村比，金凤村要安稳的多，没人选择离去。
十里村、碧落村、古树村这三个村子有好几次差点覆灭。
碧落村的人为了借助顾扶光的能力，推举了顾重山的五女婿宋熙为族长。
这些唐百草都懂。
他用剪刀剪开顾重山右手的袖子，整只手臂布满了七八条爪痕，伤口处肌肉翻卷，因失血过多，边缘处有点发白，里面透着淤黑。
唐知微递上烈酒与钳子，唐百草把布屑杂物捻除，用烈酒清洗。
与顾重山搭话，“是，我不胡说八道。”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移道：“老哥哥伤口要是疼就说一声，我动作脚轻点。”
“我一点都不疼，”顾重山说，“我右臂和左腿都没有感觉了，我现在是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醒不过来了。”为了顾家，他还不能死。
唐百草手上的动作顿住。
他反应过来，安慰道：“老哥哥，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会治好你的。”唐百草又重复了一句，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此时的顾重山不能倒下。
他会给他用最好的药。
唐百草有点后悔今夜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
顾重山慢慢闭上眼睛，像是闲聊，“三弟，你不知道，我在三溪谷查看裂缝的时候，看见才一米多的裂缝一下子扩大到十几米长。
从里面同时跃出了好几条灰狼，我们刚包围上去，周围的数十只狼群就把我们包围了，那时候我就想我今日会葬身狼腹，没想到扶光在附近，跑回了村子里求援。
列祖列宗保佑啊，那野狼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反应迟钝，像变傻了一样，裂缝消失了，狼群退走。竟让我们捡回来一条命。
要是护卫队几十人都葬送在三溪谷里，我和扶光就是金凤村的罪人。
扶光那傻丫头仗着兵器之利不要命了，杀灰狼杀到力竭，身上有十几处重伤，差点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等她好后，我就禁她足，让她在祖宗牌位面前好好反省。”
唐百草沉默。
“我听说扶光妹妹杀了好几只灰狼，就算她仗着兵器之利，她敢杀敢冲，她不负少族长之名，值得褒奖……”唐知微听了顾重山的话他由衷赞叹道。
唐百草听了唐知微的话踢他一脚，瞪了他一眼。
唐知微知道说错话，立刻闭嘴，往后一缩。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顾重山自然知晓。
他接话道：“扶光哪里是什么少族长，那是村里长舌妇嚼舌根乱说的。”
说着，顾重山睁开了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瞧着唐百草那满脸皱纹的脸，叹息一声，“老唐，我们都老了，让宗元召集一下村民们在广场选出一位新的族长吧。”
唐宗元是唐百草长子，身强体壮，以前常作为顾重山的副手。
现在独自领一队护卫队的人执勤，在村里有些名望。
在护卫队建立以来，长子顾望生经常教导他们习武，有人愿意拜他为师，但顾望生觉得自己资历浅，没答应。
大家就转而叫顾重山为师父。
后面进入护卫队的人几乎都喊顾重山师父，师徒关系变淡了。
唐宗元是正式给顾重山拜过师，还仅存的一个徒弟。
正在给顾重山清创的唐百草听了，停下动作，他盯着顾重山没说话。
顾重山苦笑了声，左手一摊，“我这个样子，我想帮村里出点力，都不行了。”
唐百草刚刚已经看了顾重山腿上的伤，话里有点悲伤，“你不要想太多了，好好养伤。”
“金凤村的族长之位是你的，只要你活着谁也抢不走。”
“呵呵，”顾重山冷笑了两声，他摇头不在说话。
包扎伤口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渔娘从屋里倒出去四盆血水。
临走的时候，唐百草交待道：“我明天再过来换药。”
他不会让顾重山死的。
渔娘把人送出门，月上中天了。
顾老夫人等顾扶光高热退了才过来，就看见渔娘挺着个大肚子还在前院里忙。
她抢过渔娘手里的水桶放下，“渔娘，扶光那里没事了，这衣服不洗了，老头子那里有我看着，你有身孕，要注意身子，你先回去休息。”
“娘，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我哪里睡的着，”渔娘说着，没与婆婆抢水桶，慢慢的坐在凳子上清洗衣服。
顾扶光今日穿过换下来的衣服，好几处被狼爪撕裂了，清洗了三遍，水里还泛着淡红色，红色的井水顺着暗渠流到院子外面的水田里。
顾老夫人见状不在劝。
她从水池里提水倒进渔娘的盆里，两人携手合作，都没说话，院子里除了洗衣服的声音，还有蝈蝈叫。
渔娘使劲搓洗着衣裳，伸手抹着脸上的泪，半响她抬头问顾老夫人，“娘，吃人的野兽什么时候才会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