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禁院困杀 夜风汹汹, ...
-
夜风汹汹,荒草狂摇。
静思禁院之内,灯火骤亮,数十道人影围堵院门,火把灼灼,映得破败庭院亮如白昼。
为首之人,正是二房族长锦崇。
他面色阴厉,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敦厚,眼底藏着杀伐狠戾,死死盯着院中独立的青衫身影。
“瑾大人深夜擅闯宗族禁地,私窥祖院,逾越礼法,冒犯先祖!”
锦崇声音冷硬,字字扣罪。
“老宅禁院,百年不许外人踏入,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私闯私宅,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试问大人如何向刑部交代?”
一顶大帽,骤然扣下。
擅闯禁地、亵渎宗族、逾越规制。
三条罪名,条条足以作废他所有查案权限,甚至可以反参他行事不端、肆意妄为。
十年以来,但凡有人试图触碰禁院真相,都会被这套宗族礼法死死压住。
他们从不用刀杀人,只用规矩压人、用礼教构陷、用族规灭口。
四周私卫步步逼近,兵刃暗藏,围而不攻,却封死所有退路。
只要瑾轩稍有辩解、稍有动作,他们便可顺势定为“对抗宗族、行凶滋事”,当场拿下。
若是逼急,深夜荒院,杀人灭口,再伪造成意外失足、误入禁地遇险,亦是轻而易举。
十年前能埋一桩人命,今夜便能再埋一桩。
锦崇眼底藏着笃定的狠笑:“大人,请随我等出去领罪,等候族老公断。”
看似恭敬,实则逼死。
瑾轩立在庭院中央,周身夜风凛冽,青衫不动如山。
他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淡淡扫过合围众人,声线清冷沉稳:
“禁地?”
“一桩十年命案藏于此地,累累阴私压于此处,沾满血腥罪恶的凶院,也配称祖祠禁地?”
一语反问,震得众人神色皆变。
锦崇脸色一沉:“大人胡说八道!禁院清净,何来命案?纯属污蔑!”
“是不是污蔑,证据说话。”
瑾轩抬手,掌心摊开那枚冰冷细碎的银色珠花残片。
火光之下,残片微光细碎,精致纹路清晰可见。
“十年前,嫡母柳氏贴身珠花,碎裂于此院。”
“荷花池无半点争执痕迹,无半点落水挣扎,唯独这禁院之内,留有受害者遗物、有人逗留痕迹、人为清扫痕迹。”
“真正的第一凶案现场,从不是荷花池,是此地。”
字字铿锵,句句落地。
私卫阵势瞬间微乱,人人眼底皆起惶色。
他们以为抹尽了所有痕迹,却不知天网恢恢,终有残证留存。
锦崇心头巨震,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一枚碎花,何以证命案?许是早年杂物落在此地,大人强行牵强附会,构陷锦氏!”
他铁了心抵死不认。
只要不认,只要咬死无凭无据,便无人可定锦家之罪。
局面再度僵持。
瑾轩手握残证,却终究只是旁证,不足以彻底定罪。
宗族手握礼法大势、人多势众、口径统一,只要死不认账,今夜便很难破局。
一旦被强行拖出禁院,扣上擅闯罪名,他查案权限被撤,从此再无人能撼动锦氏黑暗,十年沉冤,将永埋地底。
千钧一发,绝境僵局。
院外夜色沉沉,风声如啸。
就在此刻,一道纤细身影,逆着夜风,缓步走来。
锦惜提着一盏孤灯,立在禁院门口。
月色落她肩头,灯火映她眉眼。
她面色平静,步履从容,无半分惧色,在数十道凶戾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踏入这片杀机四伏的庭院。
“锦惜!你敢擅闯禁院!”锦崇怒目呵斥,“速速退出去,休要掺和大人罪责!”
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懦弱温顺、从不忤逆的旁支孤女,向来胆小避事,绝无胆量干涉半分宗族大事。
无人防备她,无人忌惮她。
可下一瞬,锦惜抬手,从袖中取出那一页折好的老宅杂册残页。
纸页泛黄,字迹陈旧,夹缝残字清晰刺眼。
她声音清浅,却字字穿透满院喧嚣,落得清清楚楚:
“二房伯爷别急着定罪,民女这里,有证据。”
“十年前秋,嫡母出事前后,贴身三仆一夜暴亡失踪,老宅杂册有录。”
“册页夹缝残留三字——禁院、药、喘。”
“当年死者,并非失足溺水,是先在禁院服药受制、呼吸困难、浑身无力,后被移尸荷花池,伪造意外!”
一语落地,满院死寂。
风停火静,人人色变。
这是宗族内部的亲笔记录,是铁证,是外人无法伪造、无法辩驳的老宅真迹!
锦崇脸色瞬间惨白,身形微晃,眼底所有笃定彻底崩塌。
他可以否认珠花残片,否认外人勘查,却否认不了自家老宅的存档笔录!
锦氏百年杂册,代代留存,笔迹可查,年份可证,无从抵赖!
谁也想不到——
最温顺沉默、最不起眼的锦惜,竟私藏了宗族最致命的罪证!
瑾轩侧首望她。
灯火之下,女子眉目清宁,无惧无畏,直面满院恶徒。
她冒死前来,当众递证,以己身对抗整个宗族。
这一步,是赌上性命的破局。
从此,她再无退路,彻底与锦氏宗族决裂,站在所有黑暗的对立面。
锦惜抬眸,目光越过众人,静静望向身侧的青衫推官。
眼底无言语,只有一句无声托付:
我信你,我助你,此后风雨,我与你共担。
瑾轩心头微震,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动容与笃定。
下一瞬,他转头,目光冷锐扫过面色煞白的锦崇,声线沉定如铁:
“既有老宅存档为证,又有凶院遗物为凭。”
“十年命案,绝非意外,乃是蓄意谋害、移尸造假、全员瞒报、宗族掩罪!”
“今夜,禁院合围、私卫藏刃、刻意构陷查案官员——锦氏,欲再度灭口遮罪,证据确凿!”
他步步上前,官威凛然,压得全场无人敢抬头。
“从今日起,封锁全宅,封存所有旧册人事!”
“任何人不得擅离、不得私毁物证、不得私下串供!”
“此案,本官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句令下,律法如山,轰然压落。
方才还嚣张围杀的私卫,尽数僵立原地,不敢妄动。
锦崇面色灰败,浑身发冷,彻底无力辩驳。
他们布下十年铁桶迷局,堵得住世人口舌,堵得住岁月流逝,却堵不住——
一个隐忍十年的孤女,一场绝不姑息的秉公,一场生死并肩的破局。
夜风再度吹起,吹动纸页,吹动灯火,吹动满院沉腐的黑暗。
禁院迷雾,终于撕开一道滔天裂口。
十年伪案,彻底粉碎。
宗族假面,彻底崩裂。
庭院之中,青衫立正义,白衣持真相。
一人执律破局,一人携光而来。
从此,他们不再是暗处私悄悄的同盟。
是明面上,并肩逆黑、共寻天光、直破悬门的唯一同道。
夜色深邃,前路依旧杀机密布。
宗族不会善罢甘休,暗处主谋尚未浮出水面,更深的阴谋、更狠的算计,还在古宅最深处蛰伏。
但从今往后,他们再不是孤身一人。
你披风雪勘恶,我持真相相随。
悬门虽深,黑暗虽重。
有你并肩,终可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