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艾溥勒

3、李虞（三） 高考

　　高考很快就来了，我留在本校考，秦灿灿被分到了一个离我们学校不远的高中考试。我妈非常高兴，甚至专门闭店三天，主动包揽起接送我俩的任务。
　　一大早，我妈就又煮鸡蛋又榨豆浆，给我和秦灿灿补充营养。我问她为啥不去早餐店买，自己做多费劲，她说早餐店的不安全，要是高考时拉肚子了可怎么办。
　　我扯了扯嘴角，这早餐店的早餐我吃了十几年了都没事，突然就被扣上了这么大一口锅，真是太无辜了。看来高考让我妈也变得神经兮兮了。
　　虽然高考前的日子里我很紧张，总是担心出什么差错，高考前一个晚上还上了柱香拜天拜地，但真正上了考场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高考的卷子印的很用心，没有同一个问题印在两页上，需要翻来翻去这种问题，写起来格外顺手。我们班留在本校考试的同学很多，每一场考试前我都能遇上几个，大家互相鼓励、互相加油、利用最后的时间复习零碎的知识点，将三年的友谊贯彻到最后一刻。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后，我高兴地跑出考场，我妈穿着旗袍站在门口，手里捧了一束向日葵，神采奕奕。
　　虞女士问我，"发挥的怎么样？"
　　我搂着她的肩膀，"你儿子的实力，你就放心吧！走吧，我们去接火山神回家！"
　　我妈拍了我一下，"别天天给灿灿起外号。"
　　秦灿灿和我一样选的是理科。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正左右观望。"秦灿灿，这里！"我伸长手臂使劲挥舞，秦灿灿终于注意到我，开心地向我们这边跑过来。回家的路上，我妈一直说着"高考完终于可以放松了"的话，似乎三年高中她比我俩感触更深。我和秦灿灿轻松地聊着，我说我从没有见过我们学校的厕所那么干净，她说她所在的考场的空调能冻死人。我俩很默契地都没有对答案，但我相信秦灿灿一定考的很好。

　　两三周后，高考成绩下来了。秦灿灿的分数够上B大的王牌专业，我也得偿所愿，按照往年的录取分数线，我的成绩上K大绰绰有余。我俩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我妈亲手做了一个超级多水果的蛋糕，庆祝我们两个步入大学生活。
　　大学开学前的日子里，我闲得发慌，无所事事，只能在QQ上骚扰强子。
　　强子没能考上T大，但他录取到了Q大，和T大在同一个城市。强子十分满意，整个假期都和他女朋友黏在一起，每次我约他出来玩，他都不情不愿："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小李子，你就别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了。"
　　"不碍事啊，三个人一起玩的游戏也是有的呀"，我试图说服强子。
　　强子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我就知道这货想歪了，"哎呀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说的是斗地主。"
　　"小孩子一边玩去。"
　　唉，恋爱的酸臭味。

　　立秋那天，我帮虞女士送了一天的蛋糕。虞女士很爽快地给我了二百块当作劳务费。回家的路上，我听到一个男生在不停地道歉，语速很快，好像很急迫地想要征求对方的原谅。我特意放慢脚步，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想听听另一方的答复。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你再不走我报警了"，女方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我听到这声音一愣，借着路边的灯光仔细看，竟然是秦灿灿！她面无表情，腿却在微微颤抖。我知道，这是她非常生气的表现。
　　对面那男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他伸出手想拉秦灿灿，我下意识扑过去拽着那条干瘪的胳膊，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显然，这猥琐男被我吓了一跳，骂了一句"卧槽"，想要挣脱我的牵制，诶，没成功。我回头看向秦灿灿，她的脸色却更加惨白。
　　"秦灿灿，秦灿灿？秦灿灿！"，在我第三次叫她的名字时，她终于有了反应。秦灿灿的手搭上我的胳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放了他吧"。
　　我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那条干瘪的胳膊上留下了几道红得发紫的手印。秦灿灿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往回走，我一边往回走一边扭头对呆在原地的猥琐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回去的路上，秦灿灿一言不发，知道她不想说我也不主动问。快到家门口，秦灿灿突然抬头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不要对你爸妈说。"
　　哟呵，原来一路上保持沉默是在想这事。
　　"行吧"，我举起一只手发誓，"这件事我谁也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毕竟我本人说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秦灿灿听完隐隐舒了口气，然后进了她家。

　　八月二十五号，B大开学了，我去送秦灿灿到高铁站，本来我妈也想一起来的，但突然有个紧急订单，她无法脱身，只好让我去送行。出发去高铁站前，秦灿灿抱着我妈哭了很久，我妈也哭了，我站一旁看着这副画面，鼻子也有几分酸涩。
　　到了高铁站的安检入口前，我把行李箱和装着被子褥子床单的蛇皮袋交给秦灿灿。秦灿灿今天穿的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上身白色短袖，下衣灰色长裤，正在掏放在背包里的身份证。我用手拍了拍秦灿灿的肩，语重心长地犯贱："到了大城市多出去走走逛逛，不要天天忙着学习。多交点朋友，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本以为秦火山会火山爆发怼我几句，结果她一句话也不说，搞得我也有点尴尬。"行了，进去安检吧"，我催促她。
　　秦灿灿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现在原地不动，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跑了回来，张开双臂拍了拍我的背，说了句"后会有期"，然后转身进了高铁站。
　　自始至终，秦灿灿她爸都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