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艾溥勒

2、李虞（二） 转眼

　　转眼间假期就过去了，开学后，我和秦灿灿都变得更加忙碌。
　　我买了好几套高考真题，把历年试卷刷了一遍又一遍，往常坐我旁边天天上课睡觉的张强，竟然也会在课间向我请教题目。
　　"强子啊，你有如此上进心，你爹我很是欣慰啊"，我对他犯贱。
　　"唉，我这不是想和我女朋友上同一所大学嘛"，强子抹了把脸，苦苦地说。
　　"这有啥为难的？你对象和你，一个年级六百多名一个年级七百多名，又没啥差距。"
　　"小李子啊，你有所不知，我对象家里有亲戚在T大，她父母打算花钱让她去上中外合办，有个照应。可我家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啊，父母都是卖早餐的，所以我只能努力争取一下裸分上T大了。"
　　爱情真奇妙，竟然让张强都产生了学习的动力。
　　比起我这边，秦灿灿那边好像更紧张。到了高三，所有父母都使出浑身解数让孩子吃好学好，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秦灿灿告诉我，她们学校好多学生的父母中午在外面给孩子送饭，她身边好多成绩差不多的都报了一对一拔高班，专攻弱项学科。
　　"没事的，你想想，你们学校还有那么多学习不如你的"，我安慰她。
　　"话是这么说，但奈不住人家家里有钱。我已经听说了好几个打算出国读书的了"。"
　　钱和父母的爱，秦灿灿一个都没有。

　　有一天晚上，我骑着小电驴回家，打开门，看到秦灿灿坐在我家沙发上。
　　难道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水，一边递给秦灿灿一边向我解释："灿灿发烧38度多，她爸加班没法接她，我让你爸开车去接她回来，我一会儿带她去打吊针。"
　　我走到秦灿灿旁边，用手背贴着她的额头，嘶，好像听到了我的手背被煎熟的声音。
　　"妈，我带她去吧，天黑了我的视力比较好，你累了一天该休息一下了。"
　　我妈一开始还有点不放心，担心影响我明天上课状态，我再三保证不会有影响，并拿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例子来证明秦灿灿是我干爹，照顾干爹是应该的。
　　我妈说我又在瞎说，都要高考了整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点什么。但她还是妥协了，可能是被我优秀的辩证思维给说服了。我抱着看上去迷迷糊糊的秦灿灿，把她放上我妈的电动三轮车的后座，以最快速度骑到诊所，给她打上了吊针。
　　坐在椅子上的秦灿灿一动不动，看起来很乖。我问她想不想看点什么，她说她想看喜羊羊，我就随便找了一个喜羊羊与灰太狼大电影，把手机放在她面前播放。
　　秦灿灿小时候就喜欢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幼儿园时期，每次她来我家，我妈就会夹着嗓子问她："灿灿，你想看什么动画片呀？"
　　我用气声在她耳边重复，"猪猪侠，猪猪侠，猪猪侠，猪猪侠……"
　　"喜羊羊～"，火山神从小就坚定自己的想法。
　　于是，只要她来我家，我就丧失了看猪猪侠的权利，只能陪着她看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然后睡着。
　　手机上正在播放的这个，好像是什么虎虎生威大电影。难得闲了下来，我就和秦灿灿一起看了起来。
　　出乎意料，还挺好看的。突然出现的虎威太岁带着手下入侵，把青青草原改造成大型游乐场，为夺回家园，喜羊羊与灰太狼被迫联手，寻找神秘图腾，拯救青青草原。剧情搞笑又感人，结尾的反转也是意想不到。我看得入迷，扭过头，才发现秦灿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电影结束了，吊针也打完了，我把秦灿灿摇醒，带她回家。到了家门口，她却迟迟不开门，我以为是她没带她家的钥匙，结果她问我："你能不能给我做点饭吃？"
　　"你看喜羊羊看饿了？好残忍的女人。"
　　"滚啊，我中午饭都没吃，觉得饿不是很正常嘛。"
　　我瞪大眼睛，"你真把自己当火山神，脱离世俗的欲望了？"
　　秦灿灿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我气到了，"不做就算了，我回家了。"
　　"欸欸等一下，谁说我不做了，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赶紧拉她回来。
　　回到我家，我父母已经睡了。我爸是隔壁小区的保安，工作轮班制；我妈开了一家面包店，主要卖老式糕点和蛋糕，她的手艺，有口皆碑。
　　我打开冰箱，里面有我妈昨天买的里脊肉，番茄还有小青菜。我又撕开一包干面条，打算给秦灿灿做肉丝面。
　　滚烫的铁锅倾入少许底油，切得匀细的里脊肉丝落进锅中。滋啦一声脆响，热油裹挟着鲜肉独有的鲜香缓缓漫开。肉丝微微蜷缩，盛出搁置一旁。无需洗锅，下入去皮切块的番茄。小火慢慢熬压，砂红色的果肉逐渐软烂，熬出一锅浓稠透亮的沙瓤红汤。兑入清水，静待汤水翻滚沸腾，下入细圆的干面条。把煸好的肉丝倒回锅内，小火煨上片刻，鲜味尽数融于汤汁。最后丢入一把脆嫩的青菜，仅仅烫上数秒，菜叶便鲜翠欲滴。
　　盛入白瓷大碗。绛红的番茄浓汤包裹着筋道的面条，肉丝错落铺在表层，嫩绿色青菜点缀其间。热气袅袅升腾，酸甜的汤底裹挟肉香扑面而来，暖香漫至鼻尖。我把肉丝面端到秦灿灿面前，"你的lunner到了。"
　　"lunner？"
　　我神情得意，"懂不懂举一反三呐？brunch是早午饭，那lunner就是中晚饭啊。"
　　秦灿灿懒得理我，夹起面条就往嘴里送，一句话也不说。原本满满一大碗的肉丝面，不一会儿就见了底，连汤都被喝干净了。
　　看来她是真的饿了啊。
　　吃完饭已经十二点多了，秦灿灿要帮我刷碗，我提醒她刚打过吊针，她只好放下助人情结，和我说了声再见就回家去了。
　　我刷完碗，回到卧室里，洗了把脸，疲惫地躺在床上。夜色很深，有阵阵晚风从窗外飘进来，我舒服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