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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研学出发! ...


  •   大巴车沿着滨海公路行驶,车窗半开,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长驱直入,吹得车内的挂帘轻轻晃悠。
      风扑在温栖迟脸上,将他乌黑的发吹得更乱。
      他靠在窗边,侧着头望向远处那条与天相接的蓝色弧线,思绪却像是被风卷着,飘摇到了天边。

      同学坐在旁边,偏过头看他,忍不住开口:“你原来不是报名的山林旅游吗,怎么改到海边来了?”
      温栖迟没有立刻收回视线。
      风从他的耳廓擦过,带起几缕碎发,他伸手随意拨了一下,声音被海风衬得有点轻:“临时改的,我有点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仍停在窗外,“不过我对海边也挺感兴趣的。”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影。
      乌黑的发被海风吹得纷乱,却不显狼狈,反倒让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多了几分少年特有的随性与疏离。深黑的瞳子里倒映着远处翻涌的波光,像墨色里揉碎了一点点亮银。
      他微微眯起眼睛,风又从窗外灌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也没有去挡,只是安静地任由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
      同学注意到温栖迟略显恹恹的神色,识趣地没有再多问,转过头去低声和另一边的同学聊了起来。那同学似乎正说着什么有趣的事,他很快便来了兴致,声音里带着笑意:“真的假的?你别骗我……”两人便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
      温栖迟没有加入,同伴也没有再拉他,只是由着他安静地坐在窗边。
      车窗外的海风还在吹着,温栖迟的思绪又不自觉飘回了出发前那一夜的那场噩梦。

      梦里的他踉跄地行走在一片灰暗的山林中。
      树木密集而扭曲,枝桠交错间漏不下一点天光,雾气低低地贴着地面流淌。
      他步履蹒跚的奔跑其间,脚下是湿滑的泥土,每一步都陷进绵软而深沉的吞咽里。
      四周安静得过分,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得很大,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那种寂静让他心慌,像是什么东西正蛰伏在暗处,等待着他走近。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他猛地僵住,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那片声音太近了,像是贴着地面滑行的什么东西,正穿过落叶与杂草,朝着他的方向缓缓靠近。
      温栖迟没有回头,他猛地朝前狂奔。
      树枝抽打在他的脸颊和手臂上,脚下几次打滑,他却不敢停。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已经变成了某种急促而沉重的追捕声。
      他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肺里的空气被抽干,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扑过来,将他整个人重重按倒在冰冷的泥地上,他的脸颊贴在潮湿的泥土里,身体被压得动弹不得。
      紧接着,有什么冰凉而黏腻的东西,缓缓划过他的脸侧,像是某种触碰,又像是在辨认他的轮廓。
      他在那一瞬间惊醒,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黑暗中,他冷汗津津,心脏在胸腔中剧烈搏动,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那个梦太过真实,导致好几天也难以忘怀,偏偏每次想起,心脏都不争气的悸一下。
      温栖迟原本报的是山林旅游,结果一想到山心脏就紧缩起来,他只好默默改了行程。
      从山林旅游研学换到了海边旅游研学。
      但凡有人问他缘由,他都敷衍了过去,没有和任何人解释太多,只是说“临时改的,我有点事情”。
      因为他说不出口,他居然因为一场虚假的噩梦心悸到了一想山林会心绞痛。
      梦里的追逐、扑倒、那道划过脸侧的冰凉触感,一切都历历在目,像是刚刚发生过。
      那种恐惧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散,而是像一根细刺,深深扎进他的灵魂里。他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怕那片山林,还是怕那种被追上、被按住、无能为力的感觉。
      那感觉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记忆里,让他这几天无论站着还是坐着,都觉得胸口压着一块沉甸甸的东西,怎么也喘不匀。

      而此刻在大巴上,他看着窗外那片开阔的海面,阳光落在浪尖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银光。
      这天地一片开阔的场景让他稍稍放缓了紧绷的神经。
      大巴车沿着海岸公路越走越偏,车窗外的景色逐渐荒凉起来。
      原本还能见到的几间小卖部和海鲜排档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礁石和低矮的灌木丛。
      道路也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又变成坑坑洼洼的石子路,车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温栖迟靠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海的颜色渐渐变深,从浅蓝变成墨蓝,又变成一种近乎灰绿的深色,像是海水在这里陡然沉了下去。
      偶尔能看到几艘小渔船停在岸边,船身被海水和阳光侵蚀得发白,船头翘起,挂着已经褪色的渔网和浮球。

      大巴车终于在一座低矮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说是民宿,其实是一间改造过的渔家老屋。院子里铺着粗糙的水泥地,角落堆着几摞旧渔网和泡沫浮球,墙边靠着几根晾衣竹竿,上面挂着几件正在滴水的深色衣裤。
      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鱼和鱿鱼,颜色发暗,在风里轻轻碰撞着,散发出一股咸腥的味道。
      门口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和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登记簿,旁边歪歪斜斜地靠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渔家小院”四个字。

      民宿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肤色黝黑,笑起来眼角堆着深深的皱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腰上系着一条旧围裙,看到大巴车停下,便从屋里迎了出来,手里还在擦着一双湿漉漉的手。
      “到了啊?一路累吧。”她笑着招呼大家下车,声音沙哑却爽朗。
      “房间不多,你们将就住,条件比不上城里那些酒店,但胜在离海近,出门走两步就是沙滩。想吃海鲜也方便,我家那口子天天出海,捞着什么吃什么。”
      学生们陆续下了车,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雀儿一样,叽叽喳喳地散开在院子里,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渔网、浮球、干鱼串和晾衣绳上滴水的衣裤,满眼都是新鲜。
      老板娘笑呵呵地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句:“那个别乱碰啊,渔网碰坏了可不行。”
      温栖迟一个人落在人群后面,没有去凑那份热闹。他站在院子的角落,脸色苍白,目光有些发空,只是安静地待着,像是与周围的热闹隔开了一层什么东西。
      老板娘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留意到了他。她微微眯了眯眼,走上前问了一句:“那个同学,晕车还是晕海啊?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温栖迟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谢谢关心,是之前没休息好。”
      老板娘也不多问,爽快地一挥手:“那进屋放行李吧,房间自己挑,楼上楼下都行,窗朝着海的那几间先到先得。中午给你们做顿好的,吃完下午再安排。”说着又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陈,出来帮学生们拎下箱子。”
      屋里的有人应了一声,很快便有一个皮肤更黑、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是老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T恤,裤腿卷到膝盖处,露出结实的小腿,脚上趿着一双颜色已经分不清是灰还是蓝的拖鞋。
      他话不多,只是朝学生们点了点头,便沉默地去车边帮着搬行李。
      老板话不多,干活却利索。
      他一个人来回两趟,就把大件的行李箱都搬到了院子里,在屋檐下码成一排。老板娘从屋里拿出一串钥匙,搁在院子中央的旧木桌上,朝学生们招呼了一声:“房间自己挑,楼上楼下都行。三间单人间,四间双人间,还有三间三人间,你们自己商量着分吧。”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厨房,屋里很快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
      学生们便三三两两地围到桌边,有人先拿起钥匙看了看上面的编号,探着脑袋往楼上张望。几个相熟的男生先凑到了一起,商量着怎么分:
      “咱俩一间呗,双人间刚好。”
      “行啊,那你们仨住三人间去。”
      “凭什么我们仨住三人间?”
      “你们仨不是天天泡一块儿嘛,正好。”
      女生那边也很快分好了,领了钥匙便说笑着往楼上走去,木板楼梯被踩得咚咚响。
      不多时,几间双人和三人间都已经有了主,最后还剩几把钥匙还搁在桌上。
      温栖迟站在人群外围,等大家都挑完了才走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钥匙,还没伸手,一个同学从旁边凑了过来,打量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脸色看着不太好,要不你跟我们一起住三人间吧?也好有个照应。”
      温栖迟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拒绝了:“不用不用,我睡得浅,怕影响你们。一个人住反倒自在。”他拿起其中一把钥匙,朝同学示意了一下,“那间单人间就挺好。”
      同学见他坚持,也不再多劝,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有事儿喊一声啊。”
      温栖迟点了点头:“好。”
      他把背包背上,拎起箱子朝院子三楼走去。

      那间房在走廊尽头,门有些旧,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不大,甚至比温栖迟预想的还要小一些。
      床贴着墙,桌靠着窗,中间留出的过道刚够一个人侧身走过。
      床上的白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枕头码在床头,被褥叠成一个方正的豆腐块。桌上放着旧热水壶和两个搪瓷杯,杯口朝下扣着,看得出是仔细擦过的。
      墙角立着一个木衣架,顶端挂着一个驱蚊香包,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整间房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杂物。
      唯一让人意外的,是那扇窗。
      窗框有些旧,玻璃却擦得透亮,可以清晰的看见海岸线。
      推开窗,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直灌进来。
      远处是灰蓝色的海面,几艘渔船泊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潮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沙滩,竟然有一种意外的安宁感。
      楼下传来同学们的喧闹声,有人在院子里喊“这间房能看到海”,有人咚咚咚地跑上楼梯,木板被踩得闷响。老板娘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出来,隔着一道墙,带着笑:“慢点慢点,楼梯老骨头了,经不起你们这么造。”
      温栖迟听着楼下的热闹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他把箱子放在床边,拉开来,蹲下身慢慢地整理。
      出发前社团负责人说过,这次海岛渔民文化研学会持续将近一个月,所以行李带得比平时的短途旅行要多得多。
      换洗衣物按薄厚分别叠好,塞进床头柜里;洗漱用品一排摆在桌角,和热水壶、搪瓷杯各占一方;几本书靠着窗台立好,随手就能抽出来;手机充电线绕成整齐的圈,搁在枕头边。背包叠好塞进箱子里,箱子合上,推到床底。
      每样东西都归到了该放的位置,房间便是临时的小窝了。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窗外。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驱蚊香包轻轻晃动,远处潮水拍着沙滩,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楼下同学们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有人在走廊上跑过,木板楼梯被踩得咚咚响,老板娘在院子里笑着喊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快被风吹散了。
      温栖迟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收拾好的房间,每样东西都各归其位,心里也跟着清爽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旧木窗,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
      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在驱散一路奔波带来的疲惫,又像是在给自己提一口气。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迈步下楼,朝着院子里那片热闹走去,一步比一步轻盈。
      美妙的海边旅行,当然要用愉快的的状态来迎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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