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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的时候,下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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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好票了?”鲜英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来,背景音是电视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
“嗯,想出去走走。”鲜晚一只手叠着毛衣,另一只手按住衣柜的门。
“这么冷的天飞机还能不能飞啊?”鲜英说。
“妈,飞机什么时候不能飞?”鲜晚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她把叠好的毛衣塞进行李箱,又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围巾。
鲜英沉默了两秒,大概是戏曲唱到精彩处,她听了一会儿才说:“你要去就去吧,反正你现在自己挣钱了,注意安全。”
“知道了。”
鲜晚把行李箱合上,拉链拉到一半,手停了停。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灯光,远远的,像隔着一层纱。她坐在地板上,环抱着膝盖,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把箱子推到门口。
从杭州到上海,高铁很快,住了一家酒店。
夜晚,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酒店大门。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车拐出巷口的时候,旁边一辆超跑迅速驰过,车身很低,引擎声沉闷有力,尾灯拖出一道流光。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啧啧两声:“你看,有钱的车啊。”
鲜晚扬了扬嘴唇,没说话,靠着车窗看那辆跑车消失在路口。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她裹紧围巾,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
机场很大,人不少,拖着箱子匆匆赶路的人在她身边来来往往。鲜晚穿过航站楼的过道时,脚步忽然慢下来。她看见一架飞机停在不远处,机舱门大敞着,下面有工作人员正在指挥一辆车缓缓驶进货舱。那是好几辆跑车,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金属色,轮胎宽而低,车头的标志她看不清楚,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她被那辆车吸住了目光,站在玻璃幕墙后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哎,不能比啊。”
“老妹儿,别看了,”旁边路过的一个大哥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操着浓重的口音,笑着说,“人富裕人家,比不了。”
鲜晚愣了愣,然后笑了一下。她是那种不会随意跟别人搭话的人,但也是那种在外面不算内向的人。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她很开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冷漠、孤独的人。那个笑维持了大约两秒,她的眼睛弯起来,又很快恢复成平时那副淡淡的模样。大哥也没再多说,拎着包走远了。
登机的时候鲜晚排在中段,跟着人流一点一点往前挪。找到座位,靠窗,她把背包塞进行李架,坐下来扣好安全带。窗外的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雪地里走动,停机坪上的灯光把雪照得泛黄。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呦,老妹儿,真巧啊,我们坐一起呢。”
鲜晚偏过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往靠过道的座位上坐,圆圆的脸,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她认出来了,是刚才在过道里说“富裕人家”那个大哥。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脸:“嗯,有点巧呢。”她笑起来的时候,苹果肌那里有两条浅浅的线,亮亮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小猫。
大叔把外套脱了搭在腿上,很自然地侧过身跟她聊天:“老妹儿,南方的吧,哪的呀?”
“浙江的。”鲜晚说。
“好地方啊,”大叔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东北人特有的热乎劲儿,“我去过杭州,西湖边上走了一圈,那叫一个漂亮。”
鲜晚笑笑,没有接话,礼貌地顿了一下,又问:“您是哪里的?”
“东北的,”大叔拍了拍胸口,“黑龙江,离俄罗斯就隔条江。”
“噢——”鲜晚眼睛亮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
大叔又问:“老妹一个人去日本玩啊?”
“嗯。”鲜晚应了一声,手指搭在安全带上,轻轻抠着扣环的边缘。
“北海道是个好地方”
鲜晚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您也去那玩的吗?”
“年轻的时候也是去玩的,”大叔说,目光往舷窗外看了一眼,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十二月去的,那雪啊,比咱东北还厚。你一个人去,是去看雪的吧?”
鲜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弯了弯嘴角。大叔又笑起来,摆摆手:“哈哈,和你比起来,老啦,你看起来才十八、十九岁吧。”
鲜晚这回是真笑了,眼角都弯起来:“哈哈,长的小,二十五岁了。”
大叔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啊,你有二十五啊?”
“嗯,”鲜晚点点头,“看着不像,是吧?”
“不像不像,”大叔连连摆手,又仔细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刚上大学呢,一个人出门家里人放心啊?”
鲜晚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还好。”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声渐渐大起来,大叔靠在椅背上系好安全带,嘴里还念叨着北海道哪家拉面好吃。鲜晚转头望向舷窗外,机场的灯光开始后退,越来越快。机身猛地一抬,窗外的地景倾斜着远去,城市变成了无数光点织成的网。
雪还在下。她看见雪花贴着舷窗划过,斜斜的,细细的,像洒落的盐粒。她在心里想,北海道应该也是这样吧。白茫茫的,很安静。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舷窗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