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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次日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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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残阳落尽,暮色漫进将军府。
死讯是这个时候才送来的。两个大理寺差役站在角门,揣着例行的文书,冷冰冰撂下一句“沈大人狱中忧愤成疾,昨夜猝然身故,还请节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完转身就走,像怕沾了罪臣家的晦气。
府里一下子就乱了。
娘亲听见消息,当场晕了过去,被下人抬着回房卧病,汤药不进。年幼的弟弟被哭声惊醒,站在院门口怯生生地哭,不敢上前。
仆人们窃窃私语,有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偷偷收拾包袱,盘算着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穿着素衣,站在正厅中央,一夜之间,像换了个人。
我亲自指挥下人设了简易的灵堂,摆上父亲的牌位。又叮嘱管家封了库房,按点发月钱,敢有趁乱偷盗搬东西的,直接送官。一桩桩,一件件,条理分明,冷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次日,陆钺从外面回来,一身寒气,站在灵前躬身:“姑娘,诏狱那边封得死紧,问不出半句实情。只说三更天巡牢发现的,人早凉了。大理寺谢大人连夜入了宫,回来就定了性,忧愤成疾,猝然身故。”
我看着牌位上“先父沈确之位”几个字,指尖冰凉。
忧愤成疾?
好一个忧愤成疾。
兵权交割完毕,人就忧愤成疾了。
我慢慢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是麻木。
从前我傻,困在贪腐的对错里打转,以为父亲是被人构陷,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昭雪。后来我懂了,这根本不是贪腐案,是皇帝要收边将的兵权,要把北疆交到自己宗亲手里,父亲只是枚用来铺路的棋子。
现在我更懂了。
棋子用完了,自然就该弃了。
活着的罪臣,终究是个隐患。唯有死了,才能一了百了,才能让这桩案子永远盖棺定论,才能让宁王安安稳稳接过镇北军,高枕无忧。
好一盘帝王权术。
好一个卸磨杀驴。
陆钺看着我脸色,咬牙道:“姑娘,诏狱那边明显封口。要不要我带几个人,深夜……”
“不行。”我打断他,“硬闯就是谋逆,正好落人口实。他要的就是我们乱,我们偏不乱。”
我走到灵前,拿起三炷香,缓缓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的字。
父亲,从前我要的是公道,是洗清冤屈。
从今往后,我要的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