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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嫁(三) 世间怎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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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将军府的少将军,十八般武艺样样出众,唯独生活技能一窍不通,上得了厅堂下不了厨房。兴致勃勃为婚房里的新娘子做了一顿饭,结果把自己吃得脸色苍白,好险站不起来。最后还是由厨房掌厨,做了一桌好菜。
“我会练习的。”
他可怜巴巴说:“阿姐,你别看我现在笨拙,总有一天会做得很好,届时我天天变着花样做给你吃。”
“那就辛苦你了。”赵玉岑也不打击他的自信心,鼓励道,“你一定可以。”
盛怀律眼睛一亮:“那明天的早膳还是由我……”
“咳,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赵玉岑隐隐胃疼,立刻改口,温温柔柔地含笑婉拒,“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陪我去一趟慈安院,见见二嫂和小侄子。”
“好啊。”
盛怀律欣然答应,信心满满,“阿姐,你是脾气极好,待人亲和的女子,我敢说二嫂和那奶娃娃一定会喜欢你的。再说这世间怎可能有不喜欢你的人物?有了我反而才会惊奇。”
“我又不是菩萨仙子,天女投胎,哪有那么大的魅力?”赵玉岑失笑,“身为凡人总有被人讨厌的道理。”
“谁说的。你就是仙子,就是菩萨,谁讨厌你我就揍谁。”
他们并肩而行,朝慈安院走去。盛怀律嘴巴甜,是个惯会哄人的。一路上为她介绍府里的景致,讲些新鲜趣事,逗得赵玉岑眉眼弯弯。
许是看出了赵玉岑面对他的不自在,他这一天一夜极尽克制,微妙地将两人的距离保持在恰到好处的地步,不会让她感到太多压迫感和侵略性。
仓皇出嫁,毫无准备,以为会迎来一场兵荒马乱的赵玉岑将他的细致看在眼里,心中微动。很难不对盛家,尤其不对眼前人的好感倍增。
“对了,你取字了吗?”
赵玉岑脸向他偏了偏:“我在哥嫂面前唤你的字如何?你因礼貌唤我阿姐,我却不好把你视为弟弟,显得唐突。”
此处的唐突,并非是指称呼上不妥,盛怀律唤得,她却换不得。而是赵玉岑真有个弟弟,和她那庶妹,苏家小姐苏巧玲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名叫苏景松。
那小子顽劣成性,被爹娘下人惯得无法无天,欺男霸女坏事做尽。私心里,赵玉岑不想将他和哪哪都优秀,处处都出挑的盛怀律画上等号。
“我无字。”许是对她言语有感,盛怀律极快地勾唇一笑,“父亲说我娶了媳妇儿就为我取字,本来是该和那封信一起送来的,可我却不想要它,说再等些时日也不迟。”
“这是为何?”赵玉岑好奇。
盛怀律耸肩,无畏地挑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原因。无非是我二位兄长一个字‘兴国’,一个字‘安邦’,想来我也不例外是个‘昌民’。太难听了,我不喜欢。”
赵玉岑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用袖子掩了掩嘴角,忍住轻笑:“怎的如此在意?字而已,长辈期许之言罢了,何必较真。”
“非也。”盛怀律摇头,一双狭长凤眼眯起,正色道,“哪怕是字,也是要伴随我一生的东西,必然不能马虎对待。否则他日敌军将领向我宣战,叫我的字来骂阵,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言之有理。”
赵玉岑深以为然,赞同颔首,“那可得好好想想了。”
盛怀律哼笑:“让我父亲操心去吧!”
砰!
途经将军府正门,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二人双双望去,却见大门半开,被一个极为清隽俊逸的黑衣男子撑着,挡了个严严实实。刚刚的声响正是他强行关门发出来的。
“大将军府也是尔等可以说进就进,想闯就闯的?活腻了的东西,识相的赶紧滚。”
与清秀的外表不同,黑衣男子说话毫不客气,颇有几分让人不敢靠近的不耐相,分外犀利:“再不走休怪我动手,把你扔大街上去!”
何人敢强闯大将军府?
赵玉岑心头一跳,大雍国阶级森严,尊卑分明,私下是何做派暂且不提,明面上官高一级压死人可不是说着玩的,弱势者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这是护国大将军府,朝廷重臣府邸。
然而外面那女子一开口,赵玉岑就认出了她的声音:“姐夫,是我呀,我是巧儿。昨夜我们家没能来登门拜访,今日想来瞧瞧姐姐,顺便赔礼道歉。”
是苏巧玲!
未婚女子不可抛头露面,苏巧玲掩面遮着轻纱,只露一双潋滟眸,鹅黄色衣裙更显娇俏可人,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双手捧着礼盒,笑意盈盈站在门外。
赵玉岑疑窦解开,没多久又重新蹙起了眉头:苏巧玲在对谁唤姐夫?
她正儿八经嫁的夫君好端端就在身边站着,既没分身也没假冒,怎么着就被叫错了呢?
往旁边一看,盛怀律果真抱起臂来,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饶有兴致盯往那二人方向,作壁上观。
苏巧玲哪里知道这些?
昨日她连盛府大门都没进去,不甘心地咬碎了牙,满脑子都是赵玉岑见到了她不曾见到的世界,一头扎进了富贵窝里,和她再也不是一路人的恐惧。
她自小便处处要和赵玉岑比,比外貌比吃穿比学业,不管能不能拿得出手都一股脑使出来了。可赵玉岑明明只是个粗鄙不堪的乡野丫头,举止谈吐、外貌学业竟无一样输她,这让她怎么甘心?
如今嫁男人,本以为赵玉岑会就此败下阵来,做个惹人笑话的填房妾,却没想到她竟一举翻身进了大将军府,成了京都风头最盛的少将军的夫人!
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
想到这里,苏巧玲不死心地找了个借口就来敲门,无论如何也要进一趟盛府,见一见只在闺阁传闻中听说过的少将军。
可苏家不过县令之家,何德何能打听到盛府消息?她根本连盛怀律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只听说他生得英武,骁勇善战,年少有为,是个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
而今推门一见,迎面出来的黑衣男子身形挺拔,面如冠玉,虽面目冰冷也难掩一身俊逸,一下子便吸引了她的目光。想来除了盛怀律再无他人,故而一声甜甜软软的“姐夫”脱口而出。
那男子像是听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话,嗤笑出声:“谁是你姐夫?少攀亲戚,我可不认识你。”
苏巧玲嗔道:“姐夫别跟巧儿开玩笑啦,你娶了我姐姐,怎么会不是我姐夫?”
“李侍卫,你在跟什么人说话?”巡逻的府兵远远瞧见这边的动静,扬声问,“需要兄弟们搭把手吗?”
那男子由倚着门的姿势改为了直立,扫了苏巧玲一眼,尤其在她耳朵处点下的朱砂痣上停留,淡淡道:“没什么,一个东施效颦的小丫头罢了。以为点了耳垂痣就能扮作少夫人的亲眷,以她妹妹相称。实在看不清是非、不知尊卑、不自量力。”
苏巧玲脸色一僵。
侍卫。
原来他只是个侍卫!
大雍侍卫地位低下,哪怕是禁卫军也谈不上多高官职,除非做了统领。她这番笑脸贴错人,着实碰了好一鼻子灰!
“让我进去!”
苏巧玲恼羞成怒,“什么学我姐姐?谁说我学她?你不过小小侍卫,仅凭一颗痣就断章取义,未免太武断了!”
那姓李的侍卫“啧”了一声:“烦人。”
言毕,他竟真如他所说的动了手,揪住苏巧玲的后领,用力一甩,将她整个人凌空扔了出去。
盛府门外台阶颇高,要是真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苏巧玲惨白着脸,尖叫出声,闭上眼睛等痛处来临,却迟迟没有感觉。她诧异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人拽住了,救下她的人不是别人,竟又是这说话难听,态度恶劣的李侍卫。
只是这次,李侍卫没用鼻子哼气,而是稳稳落地,单膝下跪,单臂抵在地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属下见过少将军,见过少夫人。二位可安好无恙?”
门的内侧,盛怀律的声音响起。如水击磐石,清越悦耳,不紧不慢道:“安好,怎么不安好?”
“难为你这样的臭脾气,竟能忍住没有血溅当场,污我阿姐的眼。”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见见人,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媳妇儿……不许多看了,我宝贝着呢!”
李侍卫站起身,抬眸看去,又无所顾忌地移开眼:“见过了。”
盛怀律扬了扬眉,转头对赵玉岑道:“阿姐,这是李素雨,你别看他冷冰冰的,人又古怪,实际上很靠得住。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他也算我左膀右臂的兄弟,昨夜的大礼还是他一手布置的呢。往后有什么事你尽管麻烦他,他不会推辞的。”
赵玉岑颔首看去。
只见李素雨眼下青黑,疲惫不堪,也不知熬了几个通宵了。真心实意地向他道了声谢:“多谢李兄弟,你辛苦。”
“少夫人客气。”
李素雨抱拳回了赵玉岑一礼。他显然听惯了盛怀律的调侃话,见怪不怪地提了提眉梢,将苏巧玲抓到了身前:“这家伙呢,怎么处理?”
“不如关押,听候发落。”
苏巧玲完全僵住了。
她屏息听着面前几人交谈,眼睛在盛怀律和赵玉岑之间徘徊。不清楚时还好,现在真切见到了盛小将军本人,她才知道将旁人错认成他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真正的上位者气度,哪里是想装就能装出来的?
眼前的少年发冠高束,劲装裹身,银护腕,高马靴,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气,根本就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从容不迫,光是眼珠扫来就能让人冷汗连连。
“姐,姐夫……”
她本想唤人狠狠教训那侍卫一顿的,话到嘴边小心翼翼咽了回去,生怕说错话,“那个,我来看姐姐……”
“哪里有你姐姐?”
盛怀律收起和亲信之间的谈笑,长臂浅浅搭在赵玉岑肩上,睨着她,“莫非你是在说我旁边的这位女郎?仔细瞧清楚了,她是盛府的女主人,我盛怀律明媒正娶的夫人。知道什么意思吗?也便是说,文武百官都尚且要尊称她一声盛少夫人,连你父亲见了也要恭恭敬敬上前行礼。”
“你若还把她当成你苏家呼来唤去,随意作践的小姐,有事没事便来烦她,那我只好尽一尽姐夫的职责,替她管教管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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