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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一出好戏 她真的有机 ...

  •   隔着门听见有翠华楼的三丁包,世洁蠢蠢欲动地凑了过来。
      书予拆开包装,先分了他一个。
      世洁一口咬去半个,被汤汁呛得差点跳了起来,吸着凉气缓了好半天,赞不绝口:“翠华楼出品就是香。阿娘过节去排了好久的队,都没有轮到她。刚刚外头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这么晚了竟然还能买到热乎的。”

      书予不答,拈起一个尝了尝,咬开吸饱卤汁的外皮,里头是用鸡丁、肉丁、笋丁调的馅,鸡丁肥嫩、肉丁鲜美、笋丁清脆,端的是咸香诱人。
      她边吃,边想,白天并没有看错。

      初次见面就知道他不是布衣出身。
      可他假扮成穷苦书生,找夫子拜师,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不想再钻牛角尖,先把这事放在一旁,问世洁:“六艺里还有乐、射、御,书院可有开设专门的课程?”
      从上次文会受伤告终以后,她就再没进过讲堂,只知道学生们每日在读书写作,不知他们是否还有课外活动。

      世洁吃了三丁包,知无不言:“雅乐那是留给吃穿不愁的人来学的,跟我们书院可以说是毫不相干。射……学生们偶尔会一起投壶算吗?御,那就更别说了,七星岭后山有一大片马场,都是夫子家的。想去都能去,只是大伙只有心思读书,伏假下田就是最大的劳动了,一个个的上马都费劲,何况要骑马?”

      六艺足有一半用不上,那她刚来的时候,世洁还拿这个当挡箭牌,阻止夫子收她!
      书予决定大人不记小孩过,接着问道:“可是,考试动辄两三个时辰,这样缺乏锻炼,到了考场上能坚持得住吗?”

      “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身体康健也是天赋之一嘛,”世洁在桌旁坐下,又捏起一个包子往嘴里送,“别看这会儿已经是夜深了,斋舍里还有多少学生在点灯熬油地学呢,熬不住就硬熬,等熬到出了头,谁还管你四体勤不勤。”

      这话书予只能认同一半,身体好的确是一种天赋,可为了学习熬坏了身子,即便是考上官又能剩下多少干劲做实事呢?
      她又构思了一遍和祝雨、子元商议的法子,更觉得可行。
      第二天,在讲堂寻了张矮凳,找个角落坐下旁听,等待好戏开场。

      祝雨发现夫子在讲授策论时,会讲到一些历法修订、河工测算、税赋核算方面的算学推导,近来不再逃学,只是夹带几本算书,等夫子讲到自己不爱听的了,便埋头翻翻书。今天知道还有额外的任务在身,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最让书予意外的是秦烨。
      作为“读卷官”,她知道他的功课只是做得平平,没想到他上课时却听得认真,稳稳地捏着笔杆,笔尖在毛边纸上不停记录着,眼神只落在夫子身上和笔下,外头来了只咕咕叫着的大鸟也不曾偏一下头。
      难道他在草纸上画丁老头?

      还有她心心念念想要结交的守拙,腰背绷得挺直,半分不曾懈怠。
      今天,她一定要和他打上招呼。

      夫子让世洁发下学生们新作的策论,评点一二后,命他们以“真”字为韵,当堂写作五言十二句。
      讲堂上瞬间只剩下了一片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
      书予虽不用写,仍努力地回忆,“真”字的韵部还有哪些常用字。想着想着回味过来,她今日可不是来学写诗的。

      祝雨和子元悄悄回头,与书予对上眼神。
      书予肯定地点点头。
      子元起身交卷,双手握着纸张,像没打稳的木桩一样,原地晃了一晃,干巴巴地“哎呀”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祝雨悲痛地蹲下,试图摇他,没有摇动,一下一下地推着他的胳膊:“子元,宋子元!醒醒!快醒醒!”

      书予:“……”
      演技之烂,烂过臭鸡蛋。
      失算了,两位应该再去找秦烨进修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托起子元的头颅。
      子元半睁开眼,她掐得他呲牙咧嘴,低道:“夫子还没过来,先别醒。”

      怀安半跪着问道:“小段先生,我来把他背回斋舍吧。”
      ——而今大家都知道她在帮夫子修志,大多改口叫她小段先生。

      眼下戏还没唱完,哪能把主角先抬走谢幕,书予忙道:“不急,先让他缓一缓。”

      夫子和世洁已到身前,书予又轻掐了子元一把,给他醒来的信号。
      子元躺得板正,忽地双肩耸起,把手伸到空中,迷蒙道:“这……这是哪儿?”
      书予闭上眼不忍直视,演得也太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对着夫子道:“夫子,子元醒了。”
      夫子侧着头,听到她的声音十分意外:“书予?”
      你怎么在这儿?

      书予:“……是。”
      忘了夫子看不见她。
      不过这不重要。

      子元生怕再慢一点,台词就都忘光了,虚弱着话音强行插入对话:“夫子,想来是我昨夜看书看得太晚,今早又赶着从云州城回书院,废寝忘食,这才支持不住了……”

      秦烨在后排小声道:“谁问你了?”
      祝雨:“噗嗤……”
      书予咬着下唇,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怎么办,她也快破功了。

      夫子关怀道:“用功不在一时,不要勉强支撑,先回去歇息吧。”
      怀安扶着子元站起,朝夫子告退。

      秦烨凑到书予身边,闲话道:“敢问哥几个在演哪一出?”
      “《西厢记》《窦娥冤》《白蛇传》,秦兄爱听哪出就是哪出。”书予搪塞一句,跟在夫子身后走了。
      秦烨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没听说过。

      夫子问世洁:“书予还在么?”
      书予接道:“夫子有什么吩咐?”
      夫子循着她的声音莞尔一笑:“你在正好,来帮我念学生的诗作吧,下午就能给他们讲解了。”

      书予点头称是。
      子元下好了钩子,后续的戏码还得看她发挥。

      回了夫子书房,世洁将诗稿归置好,书予逐篇念了起来。
      念到一篇咏松的:“心坚能耐雪,气静自无尘。不竞春芳艳,长留岁寒身……”
      她念完作者的名字“秦烨”,吃了一惊。

      夫子察觉到她的迟疑,微哂道:“熠然的功底还是很深厚的,长文稍差一些,诗作有他自己的风格,谦逊且低调。入学那一日,我考校了他许多诗文,都能对答如流。”

      夫子看不见,但书予能看出,秦烨的字体不肖考试专用的馆阁体,吴带当风,有凌云之志。应当是有过名师教导的。
      即兴写作,也没有请枪手之嫌。
      她当真要重新认识一下他了。

      又念了几篇,到了她歆羡的守拙君:“莫负平生志,勉为席上珍。”
      她不解地问夫子,这首诗,通篇言明志向,但读到最后,怎么读出了离别致谢之意。
      夫子赞道:“你说得很对,再过几天就是乡试,守拙过了今天就要去州里的官学待考了。”

      今年秋天,圣上病重,各地的乡试纷纷推迟。
      不然她连物理意义上“望其项背”的机会都没有。
      书予心有戚戚焉,临了还是没交上这个朋友。

      夫子问:“书予从未想过科举入仕么?你对文字的感知很敏锐,为何不动笔写一写、试一试呢?”
      轰的一声,书予的三寸灵台仿佛被远方传来的钟声敲醒。
      “我么……”
      她一个不在籍的“黑户”真的可以么?

      书予压下心里的一丝悸动,笑着回道:“等我背熟了韵部,一定写出鸿篇巨制,请夫子斧正。”
      “若是因为流落异地失了籍,也有办法,”夫子好似看穿了她的内心,“在本州置办了田地就能重新入籍了。”

      说起来何其简单,但有几个流离失所的人能买房买地呢?
      除非……像她一样好运,遇到夫子。
      按目前的报酬来算,她并非没有入籍参考的机会!

      书予按住胸口,心跳得快极了。
      她给自己先泼一盆冷水。
      首先,她的书法还没练好;
      其次,她考试书目都还没看过一遍;

      再次……再次,她真的有机会可以参加科举了!
      书予完全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简直想抱着夫子欢呼雀跃。

      书予默念几遍“事缓则圆、事缓则圆”。
      一天两天啃不下这些大部头,也攒不来置办田地的开支,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残存的理智提醒她,险些忘了祝雨和子元的嘱托。
      她抽出子元的诗稿:“对了夫子,方才子元吓了我一跳,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吗?”
      夫子沉思道:“时常不至于,但也有过一次两次。他们终日伏案研经,难免气血滞塞。我常劝他们抽些时间活动筋骨,学生惜时如金,在这一点上,总是难得的忤逆。”

      书予早做好调查与准备,有理有据道:“《吕氏春秋》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书予深以为然。要是在学习之余,增加活动,强健四肢,反倒能让大家更长久地精进学问。”
      夫子往她的方向倾了倾身子:“那依书予之见,应当怎么做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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