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是无心，也是有意 202 ...
-
2026.09
后来舒乔常想，人和人的缘分，大抵是从一场有意的邂逅开始的。
那时她不知道，那个在签到簿上写下名字的男人，会在漫长无趣的人生里，跟她同路一途。他们各取所需，又各奔东西。
2021年6月，集团青年骨干培训班设在总部大厦的会议中心。
舒乔到得早，在签到台前帮忙摆放名牌。
八点一刻，人陆续来了。同事裴童凑过来，用笔帽指了指签到册上几个名字，压低声音说：“瞧见没，这几个都是各分公司提上来的尖子，以后说不定就是咱们的领导了。”她顿了顿，指尖在某一个名字上轻轻一点，“尤其是这位，顾珣，听说入司三年就破了两个大项目，上面很看重。”
舒乔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顾珣”两个字写得端正，笔画间却有种收着的力道。
身后传来花姐的声音，带着老员工特有的戏谑：“你们俩小姑娘，别对着名单流口水。这种培训班，是让你们来长本事的，不是让你们来长心眼的。”花姐年过四十，人事部的老人，嘴上向来不饶人，“人家顾珣那样的，早就被各家领导盯得死死的，轮得到你们？”
裴童吐了吐舌头，舒乔只是笑笑，把签到簿翻到下一页。
她没太往心里去。那一年她二十四岁，在集团行政部刚刚站稳脚跟，满脑子都是如何把手里这份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对“青年骨干”这样的头衔，既向往又觉得遥远。
培训在九点正式开始。集团请了外部的讲师讲项目管理，会议室里坐了几十号人，清一色的深色正装。舒乔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窗外是六月燥热的阳光，室内空调开得足，吹得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此刻她站在暗处，目光越过一排排后脑勺落在他身上。日光灯照着他半张侧脸，下颌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不宽不窄，不松不垮。她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起一桩事——很小的时候，她跟着家里人去探望一位远房的伯伯，那人在县里做过几年小官，退休后搬到镇上养老。吃午饭的间隙，伯伯指着电视新闻里某个正襟危坐的人，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你看，这人生了一脸官相。
官相是什么相？舒乔当时听不懂，只记得那人坐姿端正，神色不露，不笑的时候叫人不敢轻易开口。
如今她看着顾珣，心想大约就是这样了。
他在一群人里并不格外张扬，但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像一株栽在苗圃里的青松，别的树苗还在摇曳，它已经生了根。
培训持续到下午五点。讲师讲完最后一个案例，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聚到一起闲聊。
舒乔看见顾珣走到讲台前，跟讲师交换了微信，交谈了几句。他微微侧着头，听得多，说得少，偶尔点头，姿态谦逊却不卑不亢。讲师显然认得他，拍着他肩膀笑，颇有些长者对后辈的嘉许之意。
其他人围上来，有人招呼：“顾珣，晚上一起吃饭吧？难得聚齐。”顾珣回过头，面上浮起一个客气的笑，声音不高不低：“行，你们先定地方，我收拾一下就来。”
人群涌向门口，喧闹声渐渐远了。
舒乔没有动。她习惯最后走，把会议室复原——桌椅摆正，纸杯收进垃圾桶，投影仪关掉，空调调到节能模式。这是她做行政养成的职业病，总觉得一场活动结束，必须亲手把场地归位，才算真正画上句号。
会议室里的人像被抽走的水一样，哗啦啦地退尽了。笑声、脚步声、手机的铃声混在一起响了一阵，然后门关上，那些声音忽然被拦在外面，屋子里的寂静一下子重了起来。
她弯腰把讲台上的几支散笔收进笔筒，直起身时，余光瞥见门口有人影。
顾珣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大概是落了什么东西。他走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个手机，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扫过整个会议室。
只一眼。
隔着十几排空荡荡的座椅，他看见了站在讲台边的舒乔。她的工牌还挂在胸前，白色衬衫的袖口卷了两折，手里握着一把笔。会议室被夕阳斜斜切成两半，她站在光线暗的那一半里，神情淡淡的，像在等一场落幕。
顾珣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几乎算不上示意——然后转身走了。
舒乔也没出声。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走廊里传来皮鞋踩过地砖的清脆声响，渐渐远了。
她把最后一只笔放回笔筒，低头理了理袖口。窗外夕阳已经沉到楼群的缝隙里，天色将暗未暗。
那时她想，这样的人，与她大约不会有什么交集。他是集团高悬的星辰，她是地面上按部就班行走的蚂蚁。哪怕今天同在一间会议室里呼吸过同一份空气，也不过是偶然。
可她不知道，有些偶然，是一次性的。有些偶然，却是命运埋下的伏笔。此后三年，他们会在无数个场合重新遇见，彼此试探，彼此索取，像两列在夜色中交汇的列车，短暂并轨，而后各奔东西。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舒乔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看着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心想：各取所需，各奔东西。世间大多数关系，不都如此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是无心，也是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