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四月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2、初来乍到 “扔出去归

　　五年后。
　　徐州路位于淮海市老城区，古旧的居民楼隔音往往是很差的，尤其是像这种刚立秋的天气，秋鸣虫像熬一锅粥般越近深夜越嗡嗡更甚。
　　罗晓露这天刚进家门，墙壁上那只老钟表就当当的响了十声。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但这老钟只卡在了第五声就没了动静，罗晓露了然，这是该上发条了。
　　这老钟和整个小清新又散发着皂香的装修风格显得格格不入，但这是罗晓露祖父留下来的，所以她格外珍重。
　　毕竟这是世上唯一一个曾经不嫌弃她的人。
　　上完发条，罗晓露换了一身家居服，波点南瓜裤配上身波点T恤。简洁又彰显小精致。
　　她是一名Omega，长相乖巧可人，因为爱打扮所以自己研究着经营一家不大不小的服装网店。
　　她是一件很体面的人，也喜欢体体面面办事，但……老天偏爱和这种有骨气的人开玩笑，总想着看看他们骨头是不是真的硬。
　　罗晓露拉上窗帘，从床底拉出一只医疗箱，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一只只码的整整齐齐的针剂。
　　罗晓露是一名融雪症患者。
　　融雪症，又称不可逆发热失衡，是一种只有Omega会感染的血液疾病，感染者会免疫破坏，出血，持续发热，直至脏器衰竭，传染源于血液，母婴。没有根治方法，只有特殊的抑制剂续命，是当今社会难题之一。
　　而感染融雪症的Omega血液传言对alpha来说有剧毒，所以这种Omega一般都会被alpha所唾弃。
　　而在这个alpha至上的社会，被其唾弃等于失去社会化的资格。
　　针剂得注射在Omega后颈的腺体上，看着柔柔弱弱的罗晓露快准狠，操作熟练，眉头都不皱一下。
　　毕竟这是她17岁染病以来第6个年头，早就习惯了。
　　药效起效往往伴随着严重的眩晕，罗晓露静静的闭着眼等待副作用的过去，一边寻思自己一会儿要直播的流程。
　　直播往往在22：30到23：00左右是黄金时段，罗晓露却感觉这次的副作用格外的难熬，眼皮特别的沉。但约莫着时间差不多快到了便强撑着起身支起设备。
　　罗晓露做直播有一段时间了，主要就是分享穿搭，虽然自嘲自己是一身铜臭味唯利是图但罗晓露有一个隐藏起来的想法是希望自己的生活穿衣态度可以感染陌生的同为融雪症患者的人。
　　好好生活，好好打扮自己。
　　但总是，事与愿违。
　　进她直播间打赏的反而是一些黑粉。
　　正值天热她主推的套装都是比较轻薄的女装，这些四面八方顺来的网线语言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
　　‘哟，穿的挺辣的啊~’
　　‘上面的哥，你喜欢这样的啊？’
　　‘送你了~’
　　‘这种就是正面辣，反面是蜂窝，噫——’
　　罗晓露不是看不见。
　　针剂扎进腺体里仿佛钻入骨髓的寒意浮上心头。
　　但她不能在意。
　　因为直播比只卖衣服挣得多。
　　她需要挣很多钱。
　　不然她没有钱买药，
　　她就死了。

　　直播开始了，罗晓露的头依然很晕。
　　那些字又在一波一波的滚动，消失，滚动，消失。快的罗晓露看不清晃得她眼疼。
　　‘这些都是人们的反馈，我得看清楚’
　　她想着，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靠的极近，画幅里的她开始变得扭曲，变形。
　　‘你不要过来啊~’
　　‘你不要过来啊~’
　　‘你不要过来啊~’
　　‘你不要过来啊~’
　　……
　　弹幕里狂刷着这一句话。
　　重复，毫无意义。
　　这真的是人在说话吗？
　　罗晓露越来越恍惚。
　　“你们都是人吗？”
　　女孩双目无神
　　“你们说的是人话吗？”
　　老钟当当当得响了十一下，这次上满了劲，声音都格外中气十足。
　　就像是祖父的声音。
　　沙哑但满是宠溺。
　　她罗晓露也曾是一个人的掌上明珠，是什么都不做也配得宠爱的小公主。
　　但现在……
　　‘？’
　　‘？？？？？？？’
　　无数的问号失控般的扑面而来，罗晓露退后半步跌坐在地上。
　　“别发了……”女孩崩溃的抱住头泪流满面。
　　“我真的好难受……”
　　问号不知滚动了多少遍，不知过了多久，字符终于有了变化。
　　‘那你就去死吧~’
　　去死吧……
　　女孩骤然呆住，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泪是会流干的。
　　罗晓露木木的想
　　这里好痛啊。
　　女孩站起身。
　　但是哪里在痛呢？
　　明明。
　　没有在打针啊。

　　当当当……
　　古老的钟表响到十二声时指针戛然断裂。
　　碎片掉在地上但没有发出一声声响。
　　它实在是太老了……
　　直播间空无一人。
　　但直播还在继续。
　　白色的字条轮转着。
　　重复，毫无意义。
　　失控，轮转。
　　不停不停的……
　　一直一直着……

　　翌日上午8：00
　　淮海市公安局最近罕见的很太平，以至于阮婷可以踩着点踏入办公室，不慌不忙的打开窗户甚至伸了个拦腰还开了盘扫雷。
　　“阮小婷！上班摸鱼让我逮到了吧！”
　　阮婷只感觉脸边一阵冰凉，一走神雷踩了个一塌糊涂。
　　“老何一边去！薛副不在还不让我放松放松？！”
　　说着一把夺过何东翔手里的冰镇可乐，顺手扣开嘬了一大口。
　　看着阮婷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嗝，何东翔左右看看神神秘秘的凑到她耳边。
　　“你听说了吗？总队长的位置要有人顶上来了”
　　“假的。”阮婷翻了个白眼。
　　“多少年了，多少人都说要顶这个位置，谁成功了？”
　　再说了，真正让人心服口服的人又还好好着呢。
　　阮婷暗暗心想，一边眼神不自觉的瞟向门卫室。
　　五年前自从秦果出事后，总队长顾离不知为何力排众议，执意调岗去当门卫保安。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阮婷反倒不那么认为。
　　“等离队休息够了总是要回来的，再说了，这种事情薛副也不可能同意啊”
　　未来新星自降身价本就够离谱了，更离谱的是身为副队的薛黎竟也坚持拒绝升岗。
　　最离谱的是，在淮海总局这样人们削尖脑袋也想挤进的地方，刑侦总队长的岗位竟真的一空就空了整整五年。
　　“这次好像不一样”
　　何东翔啧啧道。
　　“新的队长好像今天就要来报到了，据说啊……”
　　两人正叨叨着正起劲，只见门哗啦一声打开，薛黎长腿一跨一脸生人勿近的alpha气场瞬间压得办公室鸦雀无声。
　　薛黎是典型的高精尖人才又有完美主义，平日里最讨厌摸鱼和嚼舌根。
　　沉默，寂静
　　搞人心态。
　　“阮婷，何东翔。”
　　触到霉头的阮小婷何小翔自知理亏，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
　　“接到徐州东路报案。”薛黎今日没工夫和他们掰扯，不耐烦的抖抖手中的文件。
　　“三分钟北门集合，赶不上你俩就追车去吧。”
　　说罢薛黎转身推门，结果差点夹了脚步匆匆赶来的余力强的鼻子。
　　“毛毛躁躁的要干嘛！”余局心有余悸的摸摸鼻头。
　　“我交代介绍新队长熟悉环境的事呢？！”
　　闻言薛黎眼沉了沉，嘴紧抿成一条缝。
　　阮婷小声和何东翔蛐蛐道“余局一个Beta管着这一屋子Alpha也是蛮厉害的”，何东翔点头同意“不需要信息素就能让薛副吃瘪，不愧是余局。”
　　见薛黎人高马大杵在原地迟迟默不作声净整些死出的样子，余力强着急的吹胡子瞪眼。
　　“你队长人呢？”老头直往他身后瞅着找人。
　　“没来。”
　　“你说什么？”余力强眼睛都直了。
　　“我是说。”
　　薛黎撇撇嘴。
　　“到现在为止，我并没有见到他人”
　　……

　　10分钟前，淮海市公安局北门。
　　马路对面早餐摊。
　　一名男子手拎一只装有三荤一素包的塑料袋嘴叼袋装豆奶，百米冲刺利落跨过路中心的栅栏杆直冲正在往牧马人上贴罚单的交警同志呜呜呜。
　　“呜呜呜，你咋不嘤嘤嘤呢？！”早起的人民警察义正言辞的将罚单啪的扒车窗上。
　　“我说你，少粘点儿！你们这单子粘车窗上巨难洗！”男人急得跳脚，豆奶都差点掉地上
　　“同志，通融通融嘛。”扶稳自己的续命小甜水，男子冲交警咧开一个有点谄媚的大嘴。
　　“我们是同事，我也是人民警察，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打住，一码归一码。”
　　交警名叫李想，是个Beta，人不大，政治觉悟倒是足得很。
　　“我来这实习俩月了，可一次都没见过你。”李想眯起眼睛狐疑的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看得出对方是一名alpha，搞不好还是一个试图冒充公职人员的alpha。
　　意识到这点，李想精神紧绷起来
　　“那你肯定没见过我。”面前的alpha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开始得瑟。
　　“江涵，从今天开始，我隶属淮海市公安刑侦大队队长。”对方甚至松弛感十足的一把搂过李想的肩膀。
　　“你得叫我一声涵哥~”
　　“那……你给我看看你证件”李想被他这自来熟的状态搞得半信半疑，最终试探道。
　　“早说嘛！今日之恩记心里，来日有福做兄弟！”江涵大哥大的拍拍李想，一手探进夹克内兜里摸证件。
　　摸了半晌，看着笑容逐渐冻脸上的alpha，李想了然。
　　“呵，涵哥~你就是成龙大哥也不好使！”李想一把拍开江涵的咸猪手，对着对讲机就是一顿输出。
　　“队长，这里有一名alpha路边停车干扰执法，并且疑似冒充公……”
　　李想话说一半却手里一空。
　　谁能想到这alpha胆子大到一把夺过交警的执法工具不说，甚至麻利的截断信号，关闭声音，扣开对讲机后盖就要抠电池。
　　抠到一半江涵猛地回过神，但迟迟没有勇气抬起头面对他从今天开始同事关系的交警。
　　完了，看到对讲机下意识成习惯了……
　　“小李？好了没？！你收了队我就关门了！”
　　一旁门房保安左等右等等不来说着贴完最后一单就收队的小交警，只得出来看看。
　　“小离哥！你来的正好！快去帮我喊一下队长！这里有一名疑似不法分子！”李想一把耗住想要跑路的江涵，一脸正道的光向来者喊道。
　　江涵被扼住命运的喉咙也不影响嘴贱，“你一个Beta力气怎么这么大！吃什么了？！”，闻言，李想有些骄傲的白了他一眼“因为Beta不靠信息素，靠肌肉，涵哥。”
　　江涵感觉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破罐子破摔的看向来人，结果眼前一亮。
　　保安是一名称得上漂亮的男性Omega，但这不是重点。
　　这个人，不就是当年那个常在成绩榜首，所有荣誉都有他，所有人都爱他，转正后连破无数大案，传说中总局长陆青河钦点副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顾离！你是顾离吧！”江涵有点激动了。
　　毕竟这个人也曾是他的奋斗的目标，偶像，初代的白月光。
　　看着李想手中鸡仔般不知为何感动的快要哭出来的alpha，顾离疑惑的歪歪头。
　　“您是？”
　　“是我啊！江涵！你记不记得咱俩有一次在图书馆共用过一张书桌？”
　　人高马大的alpha激动的俊脸微红，激动的有点不太顾及在场其他人的死活。
　　……
　　最终顾离当机立断。
　　“小李”
　　李想一个立正敬礼拽的江涵差点背过气去。
　　“扔出去归队！”顾离头也不回的将门房门一摔。
　　“麻溜点！我要关门去喂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