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四月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1、秋鸣那天 只要根扎的

　　五年前。
　　立秋后，淮海市昼夜的温差区别明显了起来，秋鸣虫不分时候的嗡嗡作响，但依旧吵不过红蓝交织的警笛声。
　　像是不断垂直向深潭里砸下的露珠，警笛声，虫鸣声，血水的波纹在深夜里一圈圈漾开。
　　“离队，初步核实死者信息，死者秦果，男，Omega，23：20分从这座居民楼顶跳下当场身亡。”
　　“死者是一名美食博主，在两小时前照常开了直播带货，但半小时前突然……开始自残行为，在23：00左右独自前往天台，23：20时从楼顶跳下……”
　　阮婷偷偷抬头，却不巧与顾离的黑脸对视，急忙下意识低下头。
　　队长是一名Omega，平日温和有礼，阮婷还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顾离眼都不眨的死死的盯着几分钟前刚刚盖上白布的尸体，俊秀的眉头拧成一团，平日里盛着笑意的眼底此刻布满猩红的血丝。
　　“离队，秦果的房间里基本痕检完了，发现了这个”
　　这时，负责室内痕检的薛桂梅面色凝重，头套口罩都没摘就将一枚采样袋递给顾离，里面装着的是一只空针管。
　　“这种规格的针管是专门装针对融雪症的特效药剂的特制针管”
　　“秦果是一名患有融雪症的Omega。这个我知道”顾离开口道，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但有点奇怪……”薛桂梅眉头紧皱。
　　“但这支药剂没有任何规格和出场标识……按说这种规格的针剂从特制针管到药剂都是许盛制药生产并且管控很严格的，不可能出现无标的情况”
　　许盛制药。
　　听到这个词的顾离看着袋中针管突然毫无预兆的脸色骤变。
　　‘市场的检验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那个男人端正有礼的假笑在顾离的眼前一闪而过。
　　‘只要根扎的深，就很难被动摇的。’
　　入秋后的天就是这样，有云就有雨，随着一声惊雷凭空霹雳，雨点丝毫没有商量的倾盆而至，痕检的同事见状，采样的手脚就更加麻利了起来。
　　“不可能……”
　　“离队你说什么？”听到眼前的顾离喃喃自语，阮婷刚想避雨的脚步一顿，扭头却见自家Omega队长毫不犹疑的跨越警戒线直奔的尸体的方向冲去。
　　阮婷吓得魂都差点散了，忙拦住他“离队不能进去，痕检还没收工呢！”
　　雨水混着泥水，血水，不留情面的冲刷着土地，转眼间暗红色的液体就淅淅沥沥的淌了满地。
　　“不可能的。”顾离口里不停的喃喃着，眼神空洞像是失魂一般，一把推开阻拦他的阮婷，欲要继续前进。
　　“站住！顾离。”
　　身后，独属Alpha的压迫信息素袭来生生停住了顾离的脚步。
　　顾离红着眼一寸寸转过头，只见总局长陆青河稳步上前，将半披的外套取下往阮婷怀里一塞在顾离面前站定，自上而下的望着他，目中毫无波澜。
　　总局长今年四十有余，但身材挺拔高大样貌俊美，若非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那几根藏不住的白发，会让人错认为岁月在他身上根本留不下痕迹。
　　看到来者是陆青河，顾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僵硬的转过身，死死回瞪这个身为顶头上司的alpha
　　“秦果不可能是自杀。”顾离几乎咬着牙根挤出几个字。
　　“是不是自杀不是你说了算。”陆青河沉静的反驳。
　　“得看证据。”
　　闻言，顾离眼眸一凝。
　　“是得看脸色吧”Omega嘲讽得勾起唇角。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
　　啪！
　　一旁的阮婷捂着嘴吓得不敢吱声，顾离被这一巴掌的惯性扇的头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瞬间泛起红印。
　　“注意你的言行，顾离。”陆青河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比我清楚。”
　　入秋后的天就是这样，云走了，雨就不下了。
　　陆青河没再看顾离一眼，转头指挥收队，看着浑身湿透的顾离，阮婷却不合时宜的想起秦果家的多肉绿植。
　　那是两天前她随顾离回访秦果，注意到秦果把多肉摆的满家都是，是因为他在为这些多肉分株。
　　她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也有一盆多肉，但不知死活。
　　多肉分株的工程显然是要费工夫的，秦果休息片刻放下的铲子随意的插在土壤里。
　　谁曾想，人去无归，再次动土的时日竟遥遥无期。
　　阮婷努力收了收神，刚想开口招呼顾离先把衣服换了，就见顾离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Omega副队的脊背依旧清瘦笔挺，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婷总觉得他好像更单薄了……
　　像是被活生生抽干了。
　　裂开，枯萎。
　　凋零，狼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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