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杀圣母》皮芝芝

47、生命之泉 监狱

　　“路德，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庞源第三次开口问，他心里隐约有点不安，“你说王长友能顺利完成任务吗？”

　　路德还没出声，一边的海恩斯忍不住骂：“庞源，你已经问了三遍了，要么你去看看？”

　　叫庞源的人正是今天在琥珀迷宫里大喊着“圣母用不了刀的”那个，他一紧张就会想说话，此刻的嘴简直停不下来，似乎必须得到路德的回应才能安抚他的情绪，他忍了一秒，又开口说：

　　“路德，你说……”

　　路德终于不耐烦的打断他，“再废话，就让王长友回来，你去送”。

　　王长友就是那个特困生，一开始就抱了阿奇的大腿说愿意给阿奇当狗，阿奇死后他立刻故技重施，想跟着路德混，路德先是考验了他一下，让他打扮的不人不鬼的去挑衅圣母，没想到这个王长友胆量还真不小，居然完成了。

　　庞源记得路德当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他知道，路德又找到好玩的东西了。

　　可惜，他们今天的任务失败了。

　　庞源偷瞄路德的脸，他们几个人中，反而是路德受的伤最重，其次是白鲨，就是一开始充当陷阱拖住圣母的那个傻大个，他的右手手指断了4根，虽然给固定住了，但此刻还在嘤嘤嘤的哼唧。

　　“白鲨你有完没完？大男人一个怎么这么不耐痛？”路德没好气的说，他心里烦躁的很，再加上周围这几个丑样百出的猪队友，原本对于今晚计划十成的信心顿时往下掉了几分。

　　毛笋阴阳怪气的笑了笑，这家伙本来就长的有些刻薄，此刻顶着一对红肿的大眼廓，简直像一只要吸血的苍蝇，他被秦桑的驱虫喷雾灼伤了眼睛，到现在还泪流不止，

　　“你们可真相信王长友啊，他真的有这么听话吗路德？”

　　路德：“你什么意思？”

　　毛笋眼神对不住焦，只能对着空气耸了耸肩，“小心会咬人的狗不叫唤哦”。

　　庞源愣愣的说：“王长友要是失败了，那咱们岂不是彻底完了……”

　　路德顶着猪头一样的脸阴沉的转向庞源，狠狠踹了一脚监狱的格栅门！

　　路德：“闭上你的嘴，”

　　他透过格栅看向远处的晚会会场，此刻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玩起来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心底深处的不确定又冒了出来，难道王长友真的失败了？

　　没道理，只是端杯加了料的水，王长友昨天不就做的好得很吗，端的又稳，笑的又谄媚，活像天生干侍从这一行的。

　　而且，他们也事先告诉了王长友，他们会在琥珀迷宫里对圣母下手，如果成功，留一口气给他加几分，就算不成功……

　　他们也已经搞定了一个NPC玩家，她会提前帮他们准备好蜜果，按照20人10组的组合搭配，完成第二轮游戏。

　　以防万一，他们特意交代了几个人，在迷宫里保全好自己，晚上正常参加晚会，好给王长友定定心。

　　所以，王长友那边应该没什么顾虑。

　　难道是哪里出问题了？

　　路德反复的复盘，不断看向不远处的会场，该死，这里离的太远了，什么都听不到！

　　“喂！海恩斯！你仔细听听，会场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路德大声的说，

　　海恩斯没有回答，奇怪的是，这会儿连碎嘴子庞源都没出声了。

　　一股凉气突然从脚底直冲头顶，路德心底一颤，连忙往后缩去，外面已是一片黑暗，格栅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他刚才陷入深思，完全没有注意外面的情况。

　　“海恩斯！庞源！毛笋！白鲨！钱江！”他不确定的又喊了一遍，声音从尖锐到逐渐颤抖，在无人应答的黑暗里显得格外空寂，路德咽了一口口水，他狠狠定了定神，对着格栅外喊到：

　　“少他妈故弄玄虚，圣母……你是不是来了？”

　　秦桑正站在他门口的背光处，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只有点点银光在夜色里闪动，是那瓶掺了毒的酒杯，她一路拎了过来，里面的毒液在会场洒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她掐着脖子给那几人喂完了。

　　之后，秦桑在今天企图刺他的人身上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瓶子，她打开瓶口闻了闻，大概率这就是他们毒液的原液。她把原液倒进了酒杯里，想想又掺了点水涮了涮瓶子。这样，又凑了小半杯。

　　她无声的晃了晃酒杯，里面的神经毒素无色无味，发作起来的时候会让人痛不欲生，很适合拷问。

　　她把酒杯放在了路德的格栅门口，那里还放着一份食物和水，和昨天秦桑他们的待遇一样。

　　银质的杯子落地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路德转过头来，在看见熟悉的杯子时顿时瞳孔震颤。

　　他挫败的抹了把脸，一晚上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虽然，可能是他自己的结果。

　　“你出现在这里，这就意味着王长友失败了吧……”

　　秦桑问：“王长友是谁？”

　　“就是椰子鸡，我听见你们这么叫他，”放弃了伪装的路德，立刻暴露了他刻薄而又尖酸的本性，他嘲讽的说：

　　“我了解过你，知道在你的家乡这个词的意思，看来圣母侮辱人也很有一套”。

　　秦桑闲适的站在他的监狱门口，仰着头看着人造的夜色，心里完全没有因为他的嘲讽而起半点波澜，

　　她一个星盗，能是什么好人？你跟星盗谈素质，你不如先去死。

　　秦桑就是来送路德的。

　　她伸出脚尖，踢了踢酒杯，

　　“这……这是什么？”路德明知故问。

　　“喏，今晚你们想请我喝的酒，不尝尝吗？”

　　路德艰难摇了摇头，视线万分回避着正前方那杯名叫“死神”的液体，胡乱的说：“军部……禁酒”。

　　秦桑从善如流的笑了下：“那它就是水，喝吧，喝完了我有话要问你”。

　　路德一愣，他扯了扯嘴角，苦笑说：“喝完了我还有命说吗？”

　　秦桑蹲下身，两指捏起酒杯晃了晃，温润的液体轻轻的流淌，却好像雷霆万钧一样重重的压过他的全身，压的他心脏都似乎要喘不上气来。

　　他那猪头一样的脸毫无观赏性，甚至在黑暗里只能看见豆大的瞳孔，秦桑不耐烦的说：“别让我亲自动手，否则……”

　　路德双手抓住了格栅，他软下了声音说：“杀我，对于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神情恳切而真诚，本能的像一只要被送往屠宰场的猪在求生：“留住我，我会比你想象的有用”。

　　秦桑嫌弃的看着他，路德急切的说：“我们有NPC的关系，甚至知道哪几个人是NPC角色的玩家，这些我都可以共享给你！还有NPC的任务……”

　　果然，他们完成了第二轮游戏。

　　秦桑猜的没错，在琥珀迷宫里，那个“迟到”的女NPC就是他们的帮手。

　　当时蘑菇还坚持要把他们几个都杀了，秦桑拉住了他，因为……她需要借这些人验证两件事——

　　第一，受规则约束，这个副本里的NPC目前杀不掉，只要动手，就会被判定违规，杀不掉NPC就拿不到他们的任务，秦桑一直好奇他们究竟时时刻刻在记录着什么？记录的东西是否会影响后续副本的走向？

　　第二，如果这个女NPC能够保全路德他们，那这个副本NPC的权限未免太大，甚至可以影响玩家个人的游戏结果，系统为什么会给NPC这么大的开放度？

　　“NPC的任务？”秦桑好像终于有了点兴趣，她冲路德点点头，“继续说”。

　　路德压了口口水，“他们负责在场边时刻记录一个叫‘爱欲值’的数值，我们的人至今也没明白这个数值到底是受什么影响，就目前统计出来的数据看，你在杀阿奇的那个瞬间，场内有一半以上的人数值都突破了一个高峰，所以我猜，这个数值应该和场内人的情绪有关”。

　　爱欲值？

　　她杀阿奇，这些人怎么会有这种数值的波动？

　　路德小心翼翼的提示：“恨意，恐惧，这些也都是人类欲望的表象之一”。

　　这个解释还差不多，到底是高材生，秦桑坦然接受，不过她还有一件事实在想不通，

　　“你们是怎么想到，要给我下毒的？”

　　她以为这种古老又下作的杀人手段早就灭绝了，没想到在首都星的这群天之骄子里，居然还有人会这么做。

　　路德指了指斜对面的监狱，那里正躺着今天企图用刀刺秦桑的人，“他叫毛笋，”路德说，“他是学生物学的，进城之前他在沙漠里遇到了毒蝎，他收集了毒蝎的毒液，”

　　路德的视线在格栅前的食物上瞟了一下，“遇见你的第一面，你就在吃能量棒，昨晚NPC给的饭，你随口就吃了，我们以为你……会对食物不敏感，所以才想到下毒的”。

　　秦桑：………………

　　“圣母……”路德开口，猪脸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能问一下，王长……椰子鸡为什么会失败吗？”

　　秦桑想了想，“大概是绝望吧”。

　　“他轮空了。”

　　或许路德他们给椰子鸡想过很多结果，但是他们没想到一件事，到这一轮游戏开始时，场内玩家一共83人，势必会有至少一人轮空。

　　今晚侍从们在进入会场的时候，椰子鸡明显排在了最后，其他的侍从都对他避之不及。

　　孙静明在秦桑耳边提了一嘴，除了椰子鸡是直接轮空，其他6人是因为搭伙了但是没找到蜜果才游戏失败的。

　　“轮空……啊，”路德呆滞的松开了手，他靠着格栅像突然卸了一股力，他们确实没有想过王长友会轮空这个可能，因为王长友本人是个低级到愿意给人当狗的玩意。

　　他曾经信誓旦旦的向他们保证，像他这样姿态低的人，最适合捡漏落单的人，所以第二轮游戏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惜，他们高估了其他玩家对于他们这种恶趣味的包容度。

　　路德的神情闪过一丝莫名的痛快，他低声说：“等他回去，阿奇一定会让他好受的”。

　　秦桑冷漠的说：“出了游戏，谁还认识什么王长……”

　　等等，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王长友，好像就是椰子鸡的真名，在晚会的时候，孙静明为他求情时在秦桑的耳边说过，孙静明是因为用相机拍了他才知道了他的真实信息，明德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王长友自己说的？

　　一个边缘星系的特困生，为了抱住明德的大腿在游戏里不惜放弃了一切自尊，甚至暴露了自己的本名，秦桑想不通他到底是图什么这么豁得出去。

　　还有他死前嘴里含糊说的话，到底在说什么？

　　秦桑的迟疑让她周身的杀意淡了些许，路德松了口气，说到阿奇，他突然又一瞬恢复了冷静：

　　“阿奇会找到他，就像明德会找到圣母一样”。

　　路德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不好看，他只能努力放松脸部的肌肉，使自己此刻的表情更真切一点，他谨慎的透过格栅朝外看了一圈，秦桑能够分辨出他视线的方向正是刚才被她弄死的几个跟班，仿佛在确认他们的死亡，之后，路德低声说：

　　“明德在全副本范围内对圣母下了追杀令，这其实是对外的说辞，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没办法让你相信，”

　　路德深吸了一口气：“明德真的不是来杀你的，我们是来找你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