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檀既白

19、女朋友

　　一把饲料洒下，池塘里的几条艳红的锦鲤缓缓冒出，两道人影被点点波澜冲散，赵岱宗转身递过，陆南弦接过盘子，他盯着那几条被精细养着的锦鲤，微微出神。
　　“南砚怎么不一起来？”赵岱宗拍拍手，向亭子走去。
　　陆南弦将饲料盘递给保姆，边坐下边说，“他上小提琴课，晚上还要补课。”他从赵岱宗手里接过茶具开始泡茶。
　　赵岱宗抬眼， “南弦，有什么想说就说吧。”
　　虽然陆南弦不是在自己身边带大的，可他实在太像他妈妈，无论是长相还是神态。
　　“爸爸那件事，除了降职之外，您还打算怎么处理？”陆南弦将泡好的茶放去赵岱宗面前。
　　赵岱宗嗅了嗅茶香，轻抿一口便放下，他看向陆南弦，“只是说这个？”
　　“爸爸在外地的考察项目已经结束了，只是公司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大，妈妈有些担心。”陆南弦边倒茶边说。
　　赵岱宗的视线落去远处，像是在思索，又像在衡量，他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律师需要对客户的资料保密，则铭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有人授意。”
　　“南弦，你会来找我，在我意料之中。”
　　陆南弦本来还担心会牵扯到顾听澜，这么听来，他的到来是被设计好的。
　　“我不明白您这么做的意思。”陆南弦不解道。
　　赵岱宗挥手，“小郑，把文件拿过来。”
　　助理将文件放在茶桌后离开，赵岱宗把文件推去陆南弦面前，说，“看看，这里能回答你来找我的原因。”
　　陆南弦认真翻阅，是关于赵家那间私人医院的资料，每一份病人资料下有两份病历，还有药品的收货清单，同样夹着两份收据。
　　赵岱宗直起身，有条不紊地泡起茶，“那家私人医院建立的初衷是为了方便和我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后来也算是穹顶为员工设立的一项福利，我很久没过问那边的情况，你爸爸就以为这是个可以钻的空子。”
　　“被篡改过病历的那些人我查过，是来自三家物流公司的员工，这三家物流公司的老板是同一个人，干了不少踩红线的事，还和几个正要洗白的公司合作。”
　　前几份病历都篡改了患者的伤情和用药，都是骨折和刀伤，陆南弦继续翻看，看到最后一份，枪伤。
　　他瞬间想起周思屿说她探望过一个受枪伤的病人。
　　见陆南弦愣神，赵岱宗叹气道，“你也看到了，枪伤，处理稍有不当，就会烧火上身，如果这一份东西泄露出去被有心之人利用，穹顶会怎么样不用我细说吧？”
　　陆南弦记下那个患者的名字，合上文件，“需要和妈妈说一声吗？”
　　赵岱宗闻言冷笑道，“没有你妈妈处理手脚，这份东西不会藏那么久。”
　　远处的乌云逐渐聚拢过来，晴朗的天空一下子暗下去，赵岱宗站起身，站在不远处的助理撑伞走过来，他示意助理拿走文件，朝陆南弦道，“你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外公晚上还有事，不留你晚饭了。”
　　陆南弦一同起身，他点头道，“外公慢走。”
　　赵岱宗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说，“南砚难得休息，就别临时安排课程了，听澜是个好孩子，他以后能帮上你不少忙。”
　　说完，他在助理的搀扶缓慢走进檐下，回到客厅。
　　车辆驶出大门，陆南弦让司机停靠在路边。
　　不久，雨滴模糊了车窗。
　　陆南弦收到弟弟发来的信息：听澜哥哥和顾叔叔来家里了，妈妈脸色不太好。
　　他仰起头叹气。
　　手机响起铃声，陆南弦拿起一看，是周思屿，他疲惫地抹了把脸，整理好情绪才接下。
　　“南弦！看看我刚出炉的蛋糕！”周思屿举起一个绿色的纸杯蛋糕，“别看它小，花费我好一番心思呢！特别是做图案，好看吧！”
　　“好看，在哪做的？”陆南弦轻声道。
　　“外面的私房烘焙。”
　　“自己吗？”
　　周思屿将镜头对准旁边几人，“还有科颖晚怡景桓。”
　　说完，苏晚怡朝她鼻头抹去一小块奶油。
　　“你干嘛！”
　　罪魁祸首双手比耶，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周思屿二话不说放下手机回击，沈景桓在中间拦着才避免一场打仗。
　　刚刚晚怡弄我一鼻子奶油！”周思屿气鼓鼓地告状。
　　陆南弦欲言又止，勉强地勾起嘴角，“你开心就好。”
　　周思屿看见旁边的苏晚怡蠢蠢欲动，只好走去一旁，对着手机小声道，“要是你今天也在，我会更开心。”
　　“想见我吗？”陆南弦问。
　　“啊？”周思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在你外公......”
　　“想不想？”
　　“想。”
　　“地址。”
　　电话挂断，周思屿愣住，压制下想跳起来大叫的冲动，她戴上手套继续装饰蛋糕，按部就班的动作，其实满脑子都是陆南弦。
　　直到陆南弦的车到了楼下，雨势也没有减弱，周思屿她们出的时候没有带伞，所以陆南弦降下车窗看见周思屿抱着一个纸盒站在门口里，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肩膀两侧湿了些许。
　　眼见周思屿要冒雨跑过来，他赶紧下车撑伞喊道，“等我过来！”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苏晚怡不解道，“怎么陆南弦看上去有点生气？”
　　“爸爸看见你淋雨也会生气的。”沈景桓非要挑衅，科颖面无表情伸出双手拦住左右两边快要吵起来的人。
　　周思屿一上车，陆南弦就将外套给她披上，从身旁拿出一束粉白色的玫瑰，“给你，女朋友。”
　　“很漂亮，谢谢。”周思屿还是不太习惯两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陆南弦摸摸周思屿的头发，问道，“想去哪？”
　　“你呢，你想去哪？”周思屿抱着花束，“好沉。”
　　陆南弦想了想，“给你决定吧。”
　　“还没想好。”周思屿把纸盒拿到陆南弦面前，说。“你看看，喜欢哪个？”
　　陆南弦接过，仔细看了看，“都喜欢，都给我吧。”
　　周思屿脱口而出，“这么贪心？”
　　“不可以？”
　　周思屿拿回纸盒，义正言辞道，“不可以。”
　　陆南弦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轻轻捏住她的脸控诉道，“真是小气鬼。”
　　“想好去哪了吗？”周思屿歪头，
　　陆南弦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不知道。”
　　周思屿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危险的想法，带陆南弦回公寓吧，只有两个人独处的地方，
　　这个想法危险的地方并不是两个人独处，而是会被周擎宵发现的风险。
　　可她就是想试试。
　　“先去我公寓吧？我刚好换衣服，怎么样？”周思屿边说边观察陆南弦的表情。
　　陆南弦抬起下巴示意，“说地址。”
　　周思屿嘟起嘴小声念叨，“装装的又帅帅的。”
　　停好车后，陆南弦朝司机说，“你去隐轩休息吧，裴少爷给你留好位置了，至于我的去向，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说着，他打开车门，颇有绅士风度地伸手挡在周思屿头上。
　　周思屿进电梯后拿出张卡贴近感应区再按下层数，她抬头看向身旁的陆南弦说，“你怎么总干阳奉阴违的事？”
　　“不这样怎么见你。”陆南弦放下手机。
　　电梯门打开，只有一户，周思屿将新到的快递踢去一边，按下密码提醒道，“鞋柜有拖鞋记得换。”
　　一进门，周思屿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被陆南弦抱进怀里，他埋进她的脖颈里深深汲取特别的茉莉花香。
　　“怎么了？”周思屿环上陆南弦腰间。
　　“想你了。”
　　“不是昨晚才见过吗？”
　　“所以你不想我？”陆南弦反问道。
　　周思屿才发现，原来陆南弦也会那么幼稚，她抚摸着对方的后背道，“怎么看不出我们陆社长也会这么粘人呢？”
　　“好啦等我换件衣服好吗？”她轻声问道。
　　陆南弦松开手，“要不要我帮你？”
　　“色狼！”周思屿佯装愤怒，转身走去房间
　　陆南弦去沙发坐下，撑着下巴看向落地窗外，整个人都陷进黑暗之中。
　　“南弦？饿不饿？要不要.......”周思屿走出来发现客厅只开了盏小灯，眯眼一瞧，陆南弦头靠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缩去一边，似乎睡着了。
　　周思屿抿嘴，轻手轻脚坐在旁边，单手撑起沙发托着腮，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清陆南弦半张脸，眉毛微蹙，眼睫毛轻颤，那是罕见流露出的脆弱。
　　现在，只有周思屿一个人看得见。
　　她屏住呼吸，伸手抚上陆南弦的脸颊，见他没有反应，才贴近那温热的皮肤。
　　忽然，一道极亮的闪电闪过，周思屿吓得下意识缩进陆南弦怀里，她紧紧捂着耳朵，惊恐未定地看向窗外，等待雷声响起。
　　陆南弦还没完全清醒，伸手搭在周思屿肩膀，茫然地看向四周，揉揉眼，“怎么了？”
　　“刚刚忽然有道很亮的闪电，我害怕。”周思屿解释道，她依然靠在陆南弦怀里，“你看起来有点疲惫，上午发生了什么事？”
　　陆南弦茫然地盯着地板，还没回过神，听见周思屿说话才侧过脸看向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他抓了把头发往后梳，无奈道，“家里的事，有点复杂，能处理好的没什么。”
　　“相信你，你什么都能做好。”周思屿埋进陆南弦怀里，眼底渗出晦暗不明的情绪，被幽色掩盖，“南弦，我和你说个事。”
　　陆南弦以为她是害怕打雷，于是抱得更紧，“说吧。”
　　“其实，我打算.....”
　　不合时宜的电话声突然响起，陆南弦拿起手机看见来电人，举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
　　“我在裴烈那里怎么了？”
　　周思屿听到对面是一位女人的声音，大概是陆南弦的妈妈，像是在聊家里事，她挠挠额头，刚要起身又被陆南弦按了回去。
　　“不是说解决好了吗？”
　　“我知道了您别担心。”
　　陆南弦放下手机，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
　　“家里有事？”周思屿抬头。
　　陆南弦把玩着周思屿的手指，摇头道，“集团的事而已。”
　　周思屿也不好再多问，“好吧，你等等，我去烤些吃的。”
　　陆南弦点头，等周思屿起身离开，他拿起手机，向对面发送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