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寻光》灯向晚

10、兔子 回

　　回到家里，江旭白又被许念深缠着搞了几个背摔。

　　每一次江旭白都纹丝不动地压在许念深身上，他动都动弹不得。

　　但是还要吃力地学习，想要把这套动作的要领吃透。

　　江旭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狠下心，重新演示了一遍背摔动作当作示范，咔嚓一下把她摔到了沙发上。

　　动作很轻。

　　许念深吓得不轻。

　　可这一下，好像让她找到了一点精髓。

　　“你等等，我好像开悟了。”

　　等她再缠着江旭白的时候，江旭白已经跑回房间了。

　　他拼命地敲门，“哥，你再让我摔一下。”

　　“睡觉了，明天再练。”

　　她把手扒在门上，脑袋里又回想了一下重点。

　　江旭白躺在床上，嘴角上扬。

　　许念深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做什么都能拿出一股吃奶的劲。

　　许念深这边在房间里面，与其说回味自己的背摔技术，不如说在回味跟哥哥的那种亲密无间。

　　其实他拉着江旭白在做练习的时候，只是想靠他更近一些。

　　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自己能钻到他怀里，还能让他一只胳膊搂着自己。

　　哥哥的气息，身上的烟草味道，这些都让她着迷。

　　她暗自庆幸。

　　把手办抱在怀里，慢慢睡着了。

　　早上醒来洗刷完后，他打开门看了一下兔子，发现它的笼子旁边已经放满了青草。

　　她捋了一下兔子的毛发。

　　哥哥嘴上说要把兔子炖了杀了，其实还不是每天帮她一起照料。

　　今天的青草旁边还多了一点胡萝卜。

　　看样子他比自己还上心呢。

　　“有个疼你的哥哥，你就幸福吧。”

　　许念深摸了摸兔子的头，对着它说。

　　然后又模仿了一个男性的声音。“哼，有个气你的妹妹，你可遭殃啦！”

　　自言自语了一阵，然后他就背着书包去学校了。

　　江旭白早餐一般都不跟他在一起吃。好像自己跟这个兔子一样，有一种散养的模式。

　　总是吃的往那一放，人就走了。

　　他今天早上可能早早地去了公司。

　　许念深一路迎着微风，心情也跟着荡漾起来。

　　这几天跟哥哥的相处，她不确定哥哥对自己的心思是什么样子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疼爱他关心他。

　　她很想知道，如果自己不是他妹妹的话，还会不会得到这样的关心？

　　越想越乱。

　　车子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校门口。

　　王广义离得老远就跟许念深打招呼。

　　自从上次许念深回应了他，两人就彻底打破了那种冷漠的隔阂。

　　“昨天周末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出去玩？”

　　许念深不太想搭理他。“没有。”

　　“学习不能太紧张了，还是要劳逸结合。你该不会昨天一直在刷题吧……”

　　许念深已经不想再听他巴拉巴拉下去了。她停好车子，背着书包，大步向教室走去。

　　等她把背摔给学会了，第一个就来找王广义。

　　走到楼栋口的时候，她回头。

　　“你也是，王广义同学。要劳逸结合。不能光顾着跟女同学打打闹闹，应该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其实许念深想表达的是，不要再骚扰她。

　　最后一转身的时候，居然听到了王广义的笑声。

　　真的是气死了。

　　怎么就跟他说不明白呢。

　　课堂上老师公布上一次模拟考试的分数。

　　因为大家刚开学没多久，先摸一下底，看看各自需要提升的空间在哪里。

　　许念深以为自己会是中下游的水平，没想到成绩在班里排到了十几名。

　　对于这个结果，她还是挺震惊的。

　　也就是说自己提升文化课的方法是对的，二本分数线好像在向她招手。

　　老师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许念深刚转来的时候，老师还总找她谈话，怕她跟不上国内的文化课。老师对她的真实水平持怀疑的态度，也怕她跟不上学习进度。

　　这下子彻底没了担忧。

　　最起码许念深是能跟得上的，还有潜力待挖掘。

　　老师在课堂上言之凿凿。

　　“只要认真，只要努力，所有人都会是一匹黑马。”

　　“不管你过去成绩如何。只要你肯学习，老师都会重点培养你。我们几个代课老师也都是全力希望大家能有一个好的成绩，下课的时候放学的时候都可以有问题来找我们。”

　　班主任呕心沥血，每个同学都能够感受得到。

　　许念深也觉得自己十分庆幸。

　　在这里老师没有任何的偏见，自己得到了公平的对待。

　　王广义埋头学习。

　　其实这次模拟考试，他的名次只比许念深排后两个。

　　可能就是这微小的差距激发了他的斗志。

　　虽然表面不说，许念深能够感受得到，他下次一定想超过自己。

　　为了自己的未来，也为了出了这口气，许念深更想把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王广义在旁边跟别的男同学聊天，无意之中往许念深这边望了一眼。

　　他们聊天的内容大概是其中一个男生想追隔壁班的女生，被王广义好好教导着。

　　“女生的心思都是很敏感的。你上去就给人家送情书，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完了，你以后彻底没机会了。”

　　“你就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喜欢她。”

　　旁边的人一直赞叹王广义是高手。

　　许念深拿着一瓶饮料跑开了。

　　她坐在操场观景台上发呆。对面就是马路，来来往往，各色各样的路人。

　　她觉得越来越乱。

　　男生的心思真的猜不透。

　　就比如哥哥，他到底是喜不喜欢自己？

　　眼神当中无意间又瞟到了王广义。

　　又厌恶地挪开目光。

　　有两个女同学朝她走了过来。

　　她清楚地记得之前就是在食堂吃饭，她们议论的哥哥。

　　许念深的戒备还没竖起来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笑意盈盈地靠近了。

　　“许念深，江旭白是你哥哥对不对？请你喝可乐。”

　　女生看着也没有坏意。

　　“我们上高一的时候就经常看江旭白打篮球，整整看了一年呢。后来毕业了就不知道他的下落。”

　　“你哥哥最近还好吗？他做什么工作？”

　　许念深有了一点暖意，如果她们不是女生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哥哥的工作好像说出来一般人也听不太懂，或者容易想歪。

　　他就随口说了一句，“在打格斗。”

　　“啊！那么厉害。”

　　“打篮球很帅，那打格斗肯定也很帅了。”

　　谈话间，许念深慢慢地才发现她们没有针对自己的意思，只是过来闲聊。

　　哥哥曾经在学校还真的是红人呢，都这么久了，还有人记得他。

　　“曾经的校草，现在全校的男生也没有一个能赶得上他的。”

　　许念深咕嘟咽了一口可乐。

　　“什么？校草？”

　　“你不知道吗？你哥哥当时可帅了。”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起来。“他是那种下面穿的校服裤子上面随便穿个白T恤都迷倒一片的人。”

　　许念深来了兴趣，听她们说了很多哥哥上学时的趣事。

　　三个人很快哈哈大笑起来。

　　“还有一次江旭白在校篮球会上精准地投了一个三分球，所有女生都站了起来，那场面可真是壮观。”

　　“你还记得那个裁判吗？有一次偏向对手，有一个女生直接就跑了过去，说裁判不公平。”

　　“江旭白可是凭实力圈的粉啊，就说篮球打得那么牛，谁能比得上？”

　　其中一个女生拖着下巴，“我到现在还记得江旭白离校走的那一天，几乎半个学校的人都去送他了。”

　　“记得啊，当时那个校门口的走廊上围满了人。”

　　“当时校花走在最前面，哭哭啼啼地去送别。”

　　许念深竖起了耳朵。

　　这个时候下课铃声响了。

　　很无奈，只能跟她们匆匆告别。

　　许念深耷拉着脑袋回到教室，哥哥到底当初因为什么，提前就离开学校了呢。

　　还有那个校花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跟哥哥谈恋爱了？

　　许念深走的时候跟她们约定好，下次有机会再在一起玩。

　　下午的时候班长就开始统计一个月一次的聚餐名额。

　　名义上是自由参加，但实际上有一点强制的意味。

　　为了让同学们学习不必过于紧张，学校里组织以班级为单位，大家一起搞点业余活动之类的。

　　这是班级里打算野外聚餐。

　　班主任和班长希望大家都能到场，培养一下同学感情，还能放松一下心情。再说了，费用是学校报销，经费来自公益组织。

　　前几年市里出过高三学生压力过大轻生的事件，学校对此格外重视。

　　放学后，许念深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大部队一起去向郊外。

　　平时在班里比较显眼的几个同学，现在出来聚餐同样是他们表现的绝佳机会。

　　搭帐篷，摆烤炉，摆座椅什么都少不了他们的指挥。

　　王广义就是其中的一个。

　　许念深跟几个女生一起串蔬菜，现切现串，没有买人家的预制串串。班主任说要讲究卫生，还是自己做的放心点。

　　尤其是那个肉，买的都是最新鲜的。

　　几个男生在那里剁肉，几个女生就在这边弄素菜。

　　火炉已经都架好了。

　　还有几个男生带来了吉他，总觉得弹吉他最能吸引女生。

　　里面有女生问许念深：“你喜欢男生弹吉他吗？”

　　“一般吧，不是特别来感。”

　　“我也是。他们为什么总觉得弹吉他好像很帅的样子？”

　　“就是，还有一种男生路过女生的时候非得哼着小调，唱着情歌。”

　　许念深突然就笑了。

　　她们追问她笑什么，许念深不肯说，两个女生便伸手挠她。

　　“好啦好啦，我说。”

　　“我就想起了动物世界的求偶行为，跟孔雀开屏是一个性质。”

　　几个女生哈哈大笑。

　　接着她们就看着面前的一群男生跃跃欲试地想上去开屏。

　　她们都恨不得捂上耳朵，甚至都想背对着转过身去。

　　在远处弹着吉他的王广义，突然慢悠悠地就走到了许念深面前。

　　他见许念深行为躲闪，眼神回避。

　　一定是今天晚上自己太帅了，于是想加大力度冲一冲。

　　人刚走过来，许念深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情急之下，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立刻起身，掉头就走。她只想快速离开这里，离他远远的。

　　王广义反倒更起劲，转而对着另外两个女生弹唱，心想既然许念深不好意思，那就把这份魅力展示给别人。

　　惹得另外两个女生咯咯地笑。

　　许念深绕了一圈，想给别的同学帮忙，可大家都聊得火热，她也就没围上去。

　　在旁边就随意散步。

　　突然间发现一只小兔子。

　　这里怎么会有兔子？

　　她惊奇地跟了上去。

　　走近一看，这不是自家的小白兔吗？

　　许念深扑了上去，“啊，你怎么跑丢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要不是我遇到你，你回家都找不到了。”

　　她这才想起来，早上起来的时候，忘了给它拴绳子了。

　　顺着溪流，它就一路跑到了郊外。

　　许念深在脑海当中推演着兔子走失的过程。

　　王广义突然惊呼了一句。

　　“许念深你太给力了，你要给大伙上兔子肉。现在我就宰了它。”

　　王广义拿着一把刀走了过来。许念深看见他撒腿就跑。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

　　王广义不明所以，跟在后面跑得飞快。

　　“你别害怕，我下手很轻的，不会让你看见血。”

　　许念深紧张之下跑得飞快，王广义这个人是跟他说不明白的。

　　现在兔子的命，就全靠她飞奔的速度来保住了。

　　可越是着急越出错。

　　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摔了一跤。

　　王广义龇牙咧嘴地跑过来了，满心欢喜。

　　许念深用力地把兔子揣进怀里。

　　“王广义…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兔子。”

　　“哎呀，我知道你爱护小动物，不忍心杀生。可是你要为其他同学着想，大家都等着吃兔子肉呢。”

　　他笑眯眯地要从许念深手里把兔子夺过去。

　　许念深死死地摁住不放。

　　“你再抢我的兔子，我报警了我告诉你，这是我养的兔子，我家的兔子，我喂的兔子。”

　　王广义使劲地掰开他的手。

　　掰不动的情况下，他开始义正言辞。

　　“许念深同学，你想养兔子，以后我会再送你一只。”

　　“你放心不疼的，我只是轻轻抹一下它的脖子。”

　　许念深趴在地上，仰起头来看着王广义，那把刀朝自己挥了过来。

　　突然她吓得晕了过去。

　　“许念深同学！许念深同学！”

　　王广义犹豫了一会儿。是宰兔子，还是就救许念深？

　　二选一的情况下，他选择了前者。

　　毕竟后者变数太大，人为的力量很难抗拒。

　　失去了保护者的兔子，被王广义滴溜一下从地上拎起来。

　　一刀挥了下去。

　　夕阳西下，天边刚刚出现了一抹红丝丝的晚霞。

　　他捋了捋兔子毛，掩盖住了伤口。

　　哈哈一笑。

　　“我就说嘛，许念深同学，就我这个技术，我是不会让你看见血的。”

　　他拎着手里这只刚咽气的兔子。

　　看了一眼晕过去的许念深，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该醒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晃了晃。

　　“不用害怕了，兔子已经被我宰完了。”

　　“走，我们去烤兔子肉吃喽！”

　　许念深朦朦胧胧地醒来，睁开眼睛。

　　望着王广义那张脸，视线一路滑落到他的手上。他拎着两只兔耳朵，兔子直挺挺地在他手下方悬挂着。

　　她心如死灰，两眼发直。“你…把它杀了？”

　　王广义扬了一下下巴，十分骄傲。“得亏是我，要不然谁有这样的手速。”

　　许念深想掐死他的心都有。

　　“王广义你还我兔子，我跟你没完。”

　　他一手拎着兔子，一手扶起来许念深，“哎呀，你不要那么当真嘛，就一只兔子而已。我知道你们女生都看不得杀兔兔。”

　　“还要问我们为什么吃兔兔？”

　　许念深被他气疯了。

　　情急之下，他脑海当中全是哥哥教给自己的那些背摔的动作，发力点，一股脑地全部涌上他的脑海。

　　王广义拎着兔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许念深上前一步，直接摆动作。

　　一使劲，旋转了一下身体。

　　王广义结结实实地被她给撬动了，背摔成功，他摔了一个大跟头。

　　只可惜是草坪，没把他给摔死。

　　许念深恨恨地看着他。

　　王广义大声喊叫着。

　　“杀人了！许念深杀了人啦！快来人啊！”

　　同学们远远地就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

　　不一会就围过来了一群人。

　　王广义干脆躺在地上装死。

　　他痛苦地呻吟着：“大家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我犯什么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