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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停工楼 林国海的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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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海的楼最终还是停了。
二〇二二年,销售下滑、融资收紧,几处项目同时逾期。供应商堵公司门,购房人举着合同要求交房,员工工资延迟。国海曾经相信房子能保存财富,如今每一栋未完工的楼都在冻结现金和承诺。
林一鸣回公司主持重组。他拿出削债方案,出售酒店和济南住宅项目,保交付、停扩张。国海反对卖最好的资产,儿子说坏项目没人要,只能割好肉救全身。
“当年我说断一根,你不听。”国海说。
“当年你也签了担保。”
父子谁都不能把责任完全推给对方。父亲的关系和儿子的杠杆共同造出帝国,也共同让它失速。
他们去三线城市见业主。一个年轻母亲拿婚后全部积蓄买房,孩子明年入学,若不能交付就无法落户。她没骂,只问准确日期。林一鸣给出新的时间表,国海在旁边知道这仍取决于银行、施工和销售,却没有拆穿。
工地上,塔吊静止,钢筋锈红。国海爬到未封顶楼层,向北看见更多空地。年轻时他面对荒地,看到的是机会;如今只看见每亩地后面的利息。
供应商老周的儿子也来讨款。从钢窗工资、渗水维权到今天,父子两代一直在国海项目最底层。对方说若再拿不到钱,工厂就关。国海提出以商铺抵账,他拒绝:“你们拿房当钱,是因为手里没钱。我要房,又去欠谁工资?”
这句话终结谈判。国海卖掉自己收藏和一套住宅,先付工人工资。媒体把它写成企业家担当,林雪看后说别把还债写成慈善。国海没有反驳。
重组需要他辞去董事长。签字那天,他把三本旧账交给林一鸣。儿子翻黑皮本,问许多名字是谁。大半已去世或失联,人情资产没有可转让价值。
“你不是说危机时有人接电话?”
“电话本还在,人不一定在。”
国海第一次承认关系也会过期。
公司保住部分项目,名字被并购方更换。售楼处撤下“国海”字样,员工换工牌。林一鸣成为职业经理人,处理父亲留下的债,也处理自己的模型造成的空房。
林国海退休后常去停工楼。保安认识他,不拦。他在没有窗的房间坐着,看雨水沿楼板流向低处。德厚当年问水往哪走,答案终于出现:它穿过施工缝,积在地下车库,墙上留下无法用效果图遮住的痕迹。
他想回南槐村住,却发现安置房已归国平,旧址是工业园,地图上连村名都难找。国海造过上万套房,晚年说“回去”时却没有准确门牌。
停工楼门禁卡被他放进铁盒旁。过去埋在地下的是无法说的来处,如今竖在地上的,是无法兑现的未来。
几个月后,项目恢复了有限施工。塔吊重新转动,业主群却不再因一张照片相信交付。林一鸣要求每天公布进度、到账与支出,哪怕数字难看。国海看着公开表格,想起哥哥年轻时问过报表真实吗。他终于明白,困难不会因写得好看而变轻,只会被推迟到更没有人能承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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