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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二维码 林国梁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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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梁第一次见二维码,以为是一块印坏的黑白花布。
二〇一四年,他在县城早餐铺结账,年轻人都举手机扫墙上的方块。老板说可以微信支付,国梁仍掏零钱。后来硬币不够,排在后面的人替他付了一元,他坚持追出去还,对方已骑电动车走远。
晓禾春节回家,给舅爷的手机绑银行卡。国梁不肯输入密码,怕钱被屏幕吸走。她解释二维码只是通道,老人问通到谁那里。这个问题比技术说明更难:钱不再经过手、粮店窗口或银行柜台,只在几个数字账户间移动。
国平的小卖部也贴上收款码。起初他每收到一笔都要去银行查余额,后来听见“到账五元”便放心。他发现手机钱花起来没有纸钱心疼,进货、缴费、给孙辈红包都按几下。月底一算,流水多了,存款却没多。
德厚把付款码叫“钱符”。他不相信一张纸贴墙上能收钱,总怕有人复制。一次他把码揭下折好,国平一整天没收到款。父子争执,老人说过去票上有章、钱上有人头像,这个方块什么也没有。
“有我的名字。”国平说。
“名字在哪?”
国平打开页面,德厚凑近仍看不见。名字确实存在,只是不再印在任何可触摸的地方。
林舟的创业公司正转向移动端。他们给县城商户推广扫码优惠,用红包换新用户。林舟在路演台上说,手机将成为每个人掌心里的城市,支付、吃饭、打车、社交都从一个入口完成。投资人问增长成本,他报出数字;没人问不会使用的人怎么办。
国梁去医院复查,挂号窗口要求先在机器取号。工作人员让他扫二维码关注公众号,他操作半天,后面队伍不断催。一个保安把他领到人工窗口,那里只接待老人和特殊人群。牌子上的“特殊”让他不舒服。他年轻时替全县工厂设计表格,如今竟被一个方块划到规则外面。
回家后,他认真学扫码。把水电费、公交卡和医院预约全记在本子上,每一步旁边画箭头。林舟看见笑,说手机升级后界面会变。老人脸色一沉:“规则为什么总在我刚学会时变?”
这句话让林舟想起单位、房改和互联网。技术公司把更新称为进步,对使用者而言却可能是一次次失去熟练的生活。
家族群发红包,国梁总最后才抢。德厚不会抢,晓禾替他点中一次,得八角六分。老人问能不能取出来买盐。大家发笑,他却认真说钱若不能买盐,就不是钱。
第二天,晓禾带他去小卖部。德厚举手机扫了很久,终于付出两元。到账声响起,他拿着盐走出门,回头看那张贴墙的纸。
“钱过去了?”
“过去了。”
“从哪条路?”
晓禾指向手机,却没有说清。老人点头,像接受一条看不见的河。他不知道从此以后,林家每个人都将住进由这些河流连接的城市,也会在网络断掉时突然失去门、票和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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