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以北》林守卿

56、学区 林雪错过北

　　林雪错过北京第二次买房机会，是因为相信房子首先是住的。

　　林舟大学毕业进了一家互联网媒体，工资不高，却坚持租住单位附近。林雪建议他回家，他说通勤太远。周岑提出卖掉旧房，换到重点中学片区，将来无论林舟结婚还是投资都合适。

　　“他连对象都没有，你们已经替孩子选学校？”林雪问。

　　“房子要提前十年买。”周岑说。

　　她想起自己曾批评父母替孩子决定，如今一套房又诱使他们为尚未出现的孙辈安排人生。她拒绝。两年后，那片学区房价格翻倍，周岑每次经过都沉默。

　　县城里，国梁却开始相信学区。他退休后把大半精力用在晓禾堂弟升学上，托老师、查排名、研究学籍。德厚问孩子愿不愿读，国梁说小孩懂什么，等长大就会感谢。

　　晓禾大学即将毕业，在济南找工作。招聘会人山人海，许多岗位要求重点大学、英语证书和本地户口，工资只够合租。她投出七十份简历，收到三个面试。国海说可以进公司行政部，她拒绝，不想让同事都知道自己是谁的亲戚。

　　林舟介绍她去北京一家网站实习。面试官问家庭背景、是否能长期加班、北京有无住所。她说可以住表哥家，才获得三个月机会。

　　林雪把书房腾给她，嘴上欢迎，生活里却处处谨慎。晓禾早出晚归，洗澡怕费热水，冰箱里的进口水果不敢吃。林舟让她别客气，她反问：“你说不客气，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你的。”

　　两人第一次正面谈差距。林舟说自己也靠工作，不靠家里；晓禾问他失业后能不能继续住北京，创业失败有没有房可回。林舟说这些不是他的错。

　　“我没说是你的错。”她说，“我只是不能把你的正常，当成我的正常。”

　　实习结束，公司愿意留用，月薪四千五，不解决户口。晓禾算过房租、交通和寄给父母的钱，决定留下。全家都说北京机会多，先熬几年。没有人能说明熬到哪一天算结束。

　　国梁建议国海帮她付首付，在济南买套小房保底。国海同意，晓禾仍拒绝。她不愿生活的每一步都变成家族恩情。德厚却悄悄拿出教育基金存折，里面的钱因多年利息多了一点。

　　“这不是谁给你的，是老屋换的。”他说。

　　晓禾最终用这笔钱在济南郊区付了一套小公寓首付。她人在北京，每月工资一半还贷，房子租给别人。第一次拿到房产证时，她没有钥匙，因为租客还住着。

　　林雪听后说，年轻人真辛苦，还没住就先欠。国海却夸她懂资产。两种评价都没有问她想不想要。

　　那年春节，家族群里讨论孩子上学。北京、济南、县城的学校被排成一条看不见的等级线。德厚发来一段语音，背景有风声：“学校不是北边就教得好。”

　　没人反驳，也没人采纳。房子已经把方向写进价格，价格又替下一代决定应该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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