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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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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裴商扯了扯嘴角,正欲在说些什么,谁料身后突然传来裴媛媛的声音,待再回头,人已经走了,只有耳边的风在提醒着他,刚刚这里那个人真的来过。
裴商面无表情,转身又回到那辆三轮车旁。
“阿商,刚刚来的是知知吗?”裴媛媛来到裴商旁边,脸上神情欲言又止。
季卿没有回到季家之前,在这个孤儿院里跟裴商一样跟着裴媛媛姓。
裴知,是她十七岁之前的名字。
“嗯,她过来问问家里的情况。”裴商笑着比划道:“我跟她说妈妈的身体做了手术好了很多,家里的橘猫又生了一窝的崽……”
都是些很寻常的家常话,就像是寻常的哥哥在对着离家太久的妹妹絮絮叨叨的讲些家里她不在的时候发生的趣事。
看着很正常,可这恰恰就是问题,裴媛媛眉头蹙的更深。
从小到大,裴商就是这样,面上看着无波无澜,不皱眉不叹气,甚至还能言笑晏晏的谈笑,实则心里已经难过的可以哭出一室的小珍珠了。
“好了,妈妈,到时间了,我要去摆摊了,先走了。”
裴商摆摆手,坐上三轮车就要走,裴媛媛挣扎再三,还是把心里的那句话问了出来。
“阿商。”她叫了一声。
裴商回过头来,安静地看着她,浅棕色的眼睛在光下显得纯真干净,像是静谧的湖水,静水流深,瞧着乖巧的可怜。
“当年那件事,你还在怪着知知吗?”
当年啊。
裴商的心脏被这个词刺激的应急,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十七岁哪年的暑假,少男少女刚刚约定好高三的方向,期待着一年后的远大前程。
然后,一通电话,什么都变了。
他已经记不清了那个时候裴知的表情了,只记得被关在房里的一个夜晚后,再出来,她就离开了童星。
在那家人的操作下,出了国,有了比他们规划的未来里,更远大的前程。
他应该祝福的,毕竟从小一块长大,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裴知幸福。
可在他按捺不住去机场送她,见到那家人的第一眼,就像是一道惊雷劈到头上,让他整个人都不能动弹。
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人,见到第一面,就已经能确定自己和她的关系。
一个母亲真的不知道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是男是女吗?
DNA检测的结果连与其成亲属关系的人性别都看不出吗?
他不明白这荒唐的操作。
但他知道,他又一次被抛弃了。
婴儿时的孩子没有心智,不会伤心,可现在的他已经长大了,被抛弃的痛楚让他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在乎那个女人,因为他们不曾相处过一日。
可他在乎裴知啊。
为什么呢?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哪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裴商都在心底怨恨着裴知。
这怨恨一日一日的发着芽,明明他看着它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明明应该稳固如山,可为什么却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轰然倒塌。
怨来怨去,也不过是怨她就这么一走了之,再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如日中天的季氏,近些日子私生子的传闻沸沸扬扬,能让她心甘情愿承受一巴掌的人也只有那个女人了。
明明不该在靠近,可在看到那天她顶着红肿的脸坐在那里,就像小时候乖乖地坐在草坪上等着自己领着她回家,心在一瞬间心软。
她的日子不好过,可他帮不了她什么,除了送她一些她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上眼的小吃,他能做的也就是把自己藏进人海里,让自己不成为她的把柄。
可为什么她又找上了门?
裴知不是一次来看他摆摊了,起初他以为她可能心里也有些惦念他,所以想来看看他。
可今天这一遭,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跟裴知自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彼此。
太假了,她的神情,她的语气,她今天的一切,都那么的假。
他身上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她再索取的东西吗?
他不知道。
裴商回过神,迎着裴媛媛关心的眼神,笑着摇摇头。
“没有,我从来没有怪过她。”
三轮车沿着长顺街口缓缓驶了出去,在街角转了个弯,被一棵老梧桐树遮住了,再看他不见。
裴媛媛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空掉的街角看了一会儿,风从树梢穿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大门边的旧刻痕,歪歪扭扭的“知”和“商”,一看就是小孩子刻上去的。
稚嫩的笔画,仿佛能看到当年手牵着手的那对小孩。
那时候多好啊,去哪都要一块,怎么如今就变成这样了。
裴媛媛看了那两个字很久,谈了一口气,收回手,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大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短暂而沉闷的声响。
季卿在看到裴媛媛出来的时候,就赶快驱车离开,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一生都在信奉尊崇着真善美的妈妈。
她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孩子,相处多年,连她的一点皮毛都没有学会。
无法相见,只能逃避。
一路畅通无阻回到季家的车库,顾姿的电话姗姗来迟。
“季卿,搞定了,我还找人盯着季云龙,一旦他狗急跳墙,铤而走险我们就一定能拿到证据。”
电话里,顾姿的声音兴奋不已。
“嗯,我们要稳,等着他们自己咬钩。”
简单叮嘱完,季卿解开安全带下车,下地还未站稳,迎面就迎来了一阵强风。
季卿面不改色,头往旁边一扭,顺势避开了这阵风,手一伸一回,作案的高尔夫球杆就这么到了她的手里,脚再顺势一登,双手后剪,人也就这么跪在自己的脚下。
季卿把高尔夫球杆往他脸上拍了拍,笑道:“季云龙,本事不大,就别学别人玩偷袭。”
听闻动静赶来的保安,见此一幕,脸都绿了,心都要跳出来。
娘嘞,也没人说今天还有第二劫啊。
“季卿,你这个贱人,疯子,我不就是弄坏你一把伞吗,你至于毁我一辆跑车吗,孤儿院长大的穷酸货,一把伞而已,你知道那跑车多贵吗?把十个你卖了你都赔不起。”
“哦。”季卿淡淡道:“现在知道了。”
“CNM……”
这边季云龙满脸狰狞地继续咒骂,那边保安唯唯诺诺地走上前来。
“小姐,差不多就算了吧……”他看着下面的季云龙,神色不安“要是真出事了,我们怎么跟季先生交代啊。”
季卿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用高尔夫球杆在季云龙后背狠狠点了几下,在周围的一顿抽气声中,淡淡道:“可怎么办呢,在我这样穷酸的人眼里,那把伞就跟你的那辆跑车价值等同,所以咱们这只能算扯平了。”
她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淡淡的话里隐含着威胁。
“弟弟,你说,对吗?”
挥杆时带来的风声成了此时最好的乐曲,混着季云龙的求饶声,简直美妙极了。
“对,对,扯平了,你快把杆放下……姐,姐,我错了,你把它放下。”
季卿满意了,顺手就把杆扔给保安,转身离开车库,回季宅。
别墅灯火通明,季卿打开门,径直穿过了玄关,把大衣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弯腰换了拖鞋。
客厅里没有人。
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像是谁刚离开不久。
季卿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停留,朝楼梯走去。
刚走上台阶的时候,二楼传来一声门响,季笠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带着眼镜,面容儒雅,单从外表来看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位在男女情事方面的滥情。
“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咸不淡,仿佛回来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嗯。”季卿应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
“云龙刚刚气冲冲地出去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季卿闻言,面不改色,直到来到季笠的面前才停下脚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眼神对峙着。
半晌,季卿乖巧地笑道:“不知道,不过刚刚他不知怎的在地库突然就平地摔了,瞧着可严重了,估摸着这会可能已经去医院了。”
看着季笠陡然变化的神色,季卿提醒道:“爸爸,你要是现在走,可能还能赶上他。”
“季卿!那是你弟弟!”
“爸爸。”季卿满脸的不赞同,“你火气这么大,万一肝又恶化了怎么办?况且我也没说他不是我弟弟,毕竟您都已经把他接了回来。”
季笠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紧,他看着她,那层儒雅的面具终于是裂开了一道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厌烦。
“……你这是在跟我阴阳怪气?”
“没有。”季卿说“我就是提醒您注意身体。肝病最怕生气,医生上次怎么说的您应该还记得。”
季笠没有接话。
他静静看着季卿,这个已经长成的女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阿卿,你现在已经被你妈停职了,将来这个公司是会交给你弟弟,你现在不跟他打好关系,将来可怎么办?”
季笠换了种话术,配上那副神色,瞧着倒想是个真心为女儿考虑未来的好父亲。
季卿心底嗤笑一声,面上一脸真诚,说出来的话却让季笠眉头轻跳。
“我一直在跟弟弟打好关系啊,刚刚弟弟可是第一次喊了我姐姐呢,爸爸,你说这是不是我跟他关系变好的表现呢。”
季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整个人看起来真诚的无可挑剔。
但季笠就是觉得她在挑衅。
偏偏一脸笑意,让人无法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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