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季》小小岑七

17、第十七章 撑腰 “那个咖啡

　　“那个咖啡店……柠檬水，很酸。”
　　时深“嗯”了一声，声音放得很柔：“下次带你去喝甜的。”
　　迟煜阳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夜深了。
　　时深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零星亮着的灯火，手机屏幕亮着，是和李老师的对话界面，他简单说明了情况，给迟煜阳请了明天的假，并约了明天上午见面。
　　窗外是沉沉夜色，窗内是一室安宁。
　　那个离家出走又被他找回来的孩子，此刻正睡在隔壁房间。他答应了师兄要照顾好他，可是自己好像一直没有做到。时深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才回房躺下。
　　夜色沉稠，他闭着眼，脑海中反复推演明日去学校该说的话，该持的态度。不能太软，也不能过火，要刚好压住那条线。
　　白港一中的清晨，与往日并无不同。
　　香樟树在晨风里晃动叶片，露水未晞。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进校门，书包甩在肩后，嘻嘻哈哈的打闹。
　　时深把车停在校门外不远处的临时车位。怕被看轻，时深换了套略正式却也有点设计感的衬衫，配黑色长裤。
　　迟煜阳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熟悉的校门，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摆，抠得指节发白。
　　“紧张？”时深关掉引擎，侧头看他。
　　迟煜阳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没出声。
　　时深笑着摸了摸迟煜阳的后脑勺，“没事，有我呢。”
　　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向校门。时深的步子迈得稳，背影挺拔。迟煜阳跟在他身后半步，垂着眼，跟得很近。
　　门卫询问，时深出示了身份证件，说明了预约，门卫很快放行。
　　走进校园，早读课前的喧闹扑面而来。走廊里奔跑的身影，无所顾忌的说笑声。这一切对迟煜阳来说熟悉又遥远。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脚步慢了半拍。
　　时深察觉到了，没有回头，只是略微放缓了步子，等他跟上来。
　　办公楼在高二教学楼后面，是一栋相对安静的老楼。爬上三楼，找到高二年级组办公室。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老师交谈和翻动纸张的声音。时深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请进。”是李老师的声音。
　　时深推门进去，迟煜阳跟在他身后，几乎贴着他的背。
　　办公室宽敞明亮，几张办公桌错落摆放，靠窗的位置坐着李老师，她对面还有两位正在批改作业的年轻老师。
　　看到时深和迟煜阳进来，李老师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时先生来了，请坐。”她指了指旁边的两张空椅子。
　　另外两位老师也抬起头，好奇地打量了一眼。
　　时深颔首致意，没有立刻坐下，“李老师，打扰了。”
　　“不打扰。”李老师摆手，目光转向迟煜阳，语气放柔了些，“煜阳，你也坐。”
　　迟煜阳没动，仍站在时深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时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搁在膝上。“关于迟煜阳在学校遇到的事，想和您详细谈谈。”
　　李老师脸上那层笑意淡了淡，坐回椅子，双手在桌面交握。“您电话里说的情况，我了解了。学生之间的小摩擦，我们一直重视。不过……”她斟酌着词句，“男孩子嘛，这个年纪难免玩闹没轻重，可能也有些误会。”
　　“误会。”时深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没提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您认为，往椅子上泼消毒水，往水杯里加粉笔灰和沙土，属于‘玩闹没轻重’的范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批作业的两位老师停了笔。
　　李老师笑容有些僵。“时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事情需要核实，不能只听单方面说法。而且迟煜阳同学转来时间短，性格偏静，和同学交流少，可能容易产生隔阂……”
　　“李老师，”时深打断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略带了些压迫感，“我今天来，不是来讨论我家孩子的性格是否内向，或者他是否善于沟通。我是来向学校反映，他在校内持续遭受明确的欺凌行为。我希望学校立即制止，并保证他之后正常的学习环境和个人安全。”
　　他语速平缓，字字沉实。
　　“证据，学校应该有监控可以查。当事的学生，心里也该清楚。”
　　李老师脸色彻底端正起来，那点职业性的笑意消失不见。
　　她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斯文温和的年轻家长，态度如此直接，不留转圜余地。
　　“时先生，您别急。”她清了清嗓子，“学校对欺凌绝对是零容忍。如果情况属实，一定严肃处理。这样，我把涉及的同学叫来，我们当面问清楚？”
　　“好。”时深点头。
　　另外两位老师起身，借口去帮忙叫人，悄然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李老师看向时深，语气缓和了些：“时先生，请稍等。”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进来五个人。三个男生打头，正是王超那几个。几人脸上还带着被突然从教室叫出来的茫然和不耐，但看到站在时深身后的迟煜阳，以及办公室里明显不同寻常的气氛时，那点不耐迅速坍缩成惊疑和躲闪。
　　班长林薇和另一个女生干部跟在后面，林薇的表情有些紧张，目光快速在时深和迟煜阳之间转了一圈。
　　“李老师。”几个人含糊地喊，站成一堆，在王超身后缩着肩膀。
　　“都过来。”李老师语气严肃，“这位是迟煜阳同学的家长，时先生。叫你们来，是想问问，开学以来，你们和迟煜阳同学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王超梗着脖子，抢先开口：“没有啊李老师，我们能有什么事？都不熟。”旁边两个男生跟着点头，眼睛盯着地板。
　　林薇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时深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算不上锐利，长时间在战争前线磨砺出的气场却让人很有压力。
　　李老师看向迟煜阳：“迟煜阳，你说说看？”
　　迟煜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时深安抚性的捏了捏迟煜阳的手心。
　　迟煜阳吸了口气，抬起头。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四月十二号，下午物理课前，我椅子上被泼了稀释的84消毒液。”
　　王超几人脸色倏地变了。
　　“四月十五号到二十号，我水杯里被放过粉笔灰、沙土，还有嚼过的口香糖。”
　　“四月二十五号，椅子被搬到卫生角。二十八号，椅面上涂了胶水。”
　　“五一前周考，我复习资料不见了，后来在垃圾堆找到，已经被撕破了。”
　　他说得很平静，林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看迟煜阳，又看看王超他们，显然有些事她并不完全清楚。
　　李老师的脸色越来越沉。
　　迟煜阳说完，办公室里只剩沉默。远处隐约传来眼保健操的音乐，机械的女声念着节拍。
　　“王超，李响，赵斌，”李老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迟煜阳同学说的，是不是事实？”
　　王超嘴硬：“他……他胡说！谁看见了？有证据吗？”
　　“需要调监控吗？”时深忽然开口，像一盆冷水浇下，“或者，需要我把迟煜阳那件被消毒水泼过的校服外套，和他那个水杯，送到相关部门做个残留物检测？”
　　王超张着嘴，脸由红转白，一个字也吐不出。旁边两人更是缩起了肩膀。
　　时深转向李老师，“事实很清楚。希望学校给出正式处理结果并通知我们。同时，我需要学校确保迟煜阳在校期间的人身安全，杜绝再发生类似事件。”
　　他停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学生，最后落回李老师脸上。“如果处理不能让我们满意，或再有下次，我会向教育局反映，并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这话说得并不响亮，却字字千钧。不仅李老师，连旁边的林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没见过哪个家长会说这样的重话。
　　李老师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时先生，您放心。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你们三个，现在立刻写检查，把事情经过详细写清楚！我会通知你们家长来学校，这件事，必须记过处分！”
　　王超几人彻底蔫了，垂着头小声哼哼，不敢再辩驳。
　　时深点了点头，站起身。“我们等学校的正式处理通知。”他看向迟煜阳，“走了，回家。”
　　迟煜阳跟着起身，自始至终没再看那几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