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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父母 本是不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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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不打算去的,但迟煜阳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家里实在没有什么能果腹的食物,时深私心也想见见父母,毕竟已经两年没见了。
迟煜阳接过外套。两人一同出了门。
时深的父母家在同小区的别墅区,距离不远。
已是深夜,小区里静谧无声,只有路灯照着卵石小径。
开门的是方锦瑶,头发被一根木制发簪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眼角的细纹在门口灯光下显得柔和。
目光先落在时深脸上,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到他身后的少年身上。
“快进来,外面冷。”她侧身让开,声音轻缓。
屋内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三层的别墅很宽敞,复古风格的装潢,暖色调的墙壁,满墙的书柜和错落有致的画作,沙发上随意搭着羊毛毯,窗边绿植葳蕤。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木香气,混合着厨房飘来的汤羹暖香。琴声从音响传出来,舒缓的调子,是巴赫。
迟煜阳站在玄关,手脚有些不知该往哪放。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时深掌心贴在他的脊背,带着些支撑的意味,“叫人。”
迟煜阳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叔叔,阿姨。”
方锦瑶笑容未变,连声应着:“哎,好孩子。”她接过时深的外套,顺手递给时彦,“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老时,你把汤端出来,可以开饭了。”
餐厅的灯光明亮些,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副碗筷,中间是几道家常菜,清蒸鱼,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都是清淡鲜美的口味,还有一盘时深的最爱,晶莹剔透的虾仁滑蛋。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做了点。”方锦瑶一边盛汤一边说,“听小深说你刚从枫城过来,怕你吃不惯。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汤碗放到面前,乳白的汤色,缀着几点翠绿,热气蒸腾。迟煜阳低声道谢:“谢谢阿姨。”
“别客气,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时彦在主位坐下,拿起公筷,先给迟煜阳夹了块鱼腹上最嫩的肉,“尝尝这个,你阿姨蒸鱼手艺不错。”
时深看着父母自然而然的举动,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松了些。
他拿起筷子,试图活跃下过于安静的气氛,目光在迟煜阳和父母之间转了转,开口:“不应该叫叔叔阿姨吧,我想想,迟师兄的孩子应该叫……外公外婆?”他顿住,自己先皱了下眉,摇头,“啊不对,叫爷爷奶奶!”
话一出口,桌上静了一瞬。
方锦瑶和时彦都停了下动作,看向时深,眼神里有些好笑,迟煜阳更是僵住,头垂得更低,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时深说完也觉出不对劲,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的。
倒是方锦瑶先笑了,语气轻松地解围:“叫什么都行,别听他的。叫我们叔叔阿姨就好,听着年轻。”她瞥了时深一眼,“自己都不成熟,还想当人爸爸呢。”
时深轻咳一声,埋头吃饭。
气氛微妙地缓和下来。
时彦又问了几句路上是否顺利,枫城气候如何,话不多,语气平常,不算多热切,像对待任何一个初次来访的子侄辈。
迟煜阳回答得简短,但句句有回应。
他吃得很少,动作很规矩,咀嚼得很慢,几乎不发出声音。
时深看着,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形。
那时餐桌上的热闹仿佛还在耳边。
“我记得,”时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回忆的笑意,是对着父母说的,“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十二三,皮得上天。”
方锦瑶和时彦都看向他。
迟煜阳也停下了筷子,目光落在眼前的碗沿上。
“迟师兄难得回国,回学校做演讲。”时深继续道,语调缓下来,“结束后请叶老师和我们这些学生吃饭,师兄和嫂子带着他一起。”他笑了笑,“嫂子让他叫我小时叔叔,我现在还记得,这小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大喊‘我是Spider-Man!我要消灭你们!’”
方锦瑶忍不住笑出声,时彦也摇头莞尔。
“那时候真闹腾,虽然叫小芋圆,”时深看着迟煜阳低垂的侧脸,“可哪里像个粘牙的粉团子,活脱脱一个小魔王。”
迟煜阳静静地听着,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时深的眼睛。笑意很浅,沾着遥远记忆的灰尘,带着点孩童时无所顾忌的影子,很快又沉入眼底,恢复成一潭寂静。
方锦瑶笑着:“男孩子嘛,正是淘气的年纪。你小时候也淘气得很,在你爸单位把他领导托人买的普洱全泡了,害的他给领导道了好久的歉。”说着,又给迟煜阳添了半碗汤,“多喝点汤,煜阳。”
那点因回忆泛起的微澜,很快平息在碗筷轻碰的声响里。
饭后,迟煜阳坚持帮忙收拾碗筷,被方锦瑶温和的拦下。“你到沙发上坐着休息。时深,收拾。”
时深收拾了碗筷,她又指派了新任务,“老时,放洗碗机里,小孙明天不来。”
少年坐在沙发上,身形绷着,与这满室松弛温暖的氛围格格不入。
时深起身拿过外套,“爸妈,我们先回去了,累了。你们早点休息。”
方锦瑶从厨房探出头:“这就走啊?水果还没切呢,今晚留这里吧。”
“不了,明天带他出去逛逛。”时深将迟煜阳的外套递给他,“你们也早点休息。”
时彦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点点头:“也好。煜阳,缺什么就说,别客气。”
迟煜阳又低声道了谢,跟着时深走向玄关,又礼貌的和二老再见。
门在身后关上,将那满室的灯光、暖香和隐约的琴声隔绝。走廊的冷清重新包裹上来。
没多远的距离,迟煜阳还没感觉到冷,指纹识别叮的一声,又被裹进新的温暖里。
时深给迟煜阳也录了指纹,放他去睡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迟煜阳将门轻轻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清晰传来。
时深抬手,按了按眉心。二十五岁的他,麻醉针手术刀握得稳,在战地的废墟里能一眼判断伤情轻重,却不知道如何安放一个十七岁少年眼里沉甸甸的荒芜。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迟煜阳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床很软,被子带着干净的洗涤剂味道,温暖,柔软,与枫城老宅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截然不同。
他躺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客厅里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时深不知是没起床还是出门了,茶几上放着还在冒热气的水杯。
厨房干净得像没人用过。
迟煜阳站在燃气灶前,盯着那些陌生的旋钮和标识,手指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巧妇难为无米炊,他在枫城用的是老式煤气,这种嵌入式的灶具,他没见过,也不会用。
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运行声,暖风从出风口缓缓送出,拂过他的脚踝。
屋子里很暖,暖得让人有些无措。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这房子太大,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昨晚跟着时深回来,是不是太冲动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玄关传来“嘀”一声轻响,门开了。
时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带着冬日清冽气息。
“醒了?”他抬眼看见迟煜阳,弯腰换鞋,“刚好,吃早饭。”
纸袋放在餐桌上,时深洗过手,从里面取出两份还烫手的甜粥,两份小笼包,又摸出两杯果汁。
迟煜阳走过去,在餐桌对面坐下。
“楼下买的,开门的店不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时深拆开筷子,推了一盒到他面前,“先吃,吃完跟你说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