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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飞 酒劲上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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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劲上来后,蚩银之彻底不老实了。
她蹲在屋脊上,忽然伸手抱住则名的胳膊,怎么都不撒手。则名还半跪着,正要把她往安全处带。她这一拽,两人差点一起滑下去。则灵在旁边笑得直拍瓦片。
“你起来。”则名说。
“不要。”蚩银之仰着脸,眼睛亮得发飘,“你背我。”
“下去再背。”则名道。
“就在这上面走。”她指了指屋脊,又指了指月亮,“你背着我,从这头走到那头。你会不会飞?你飞一个给我看看。”
则名额角一跳:“我是暗卫。不是神仙。”
“暗卫不都会轻功吗?”蚩银之不信,“我们那儿话本里,大侠都会飞。嗖一下,从这棵树到那棵树。可厉害了。电视里,还要吊着线。可好看。你们做暗卫的,肯定也有两下子。别小气。飞一个嘛。”
她越说越来劲,人已经往他背上爬。则名拿她没办法,只得转过身,半蹲下去。她顺势就趴了上去,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脖子,腿卡在他腰侧,像只树懒。则名慢慢站起来。他本就极稳,背着她,像背了一小团热乎乎的云。
“走。”蚩银之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带我看寨子。快。我还没在屋顶上被人背过呢。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电视剧是什么。”则灵问,跟在旁边,笑得快从屋脊上滚下去。
“就是……会动的话本。”蚩银之随口解释,又拍则名的肩,“快走。阿名。阿则。小狼狗。你走不走。不走我咬你耳朵。”
则名没回头,只低低道了句:“别闹。”可他的脚步还是动了。他背着她,在屋脊上慢慢走。瓦片在脚下轻响。她身上有酒气,有雾来酒甜甜的香。她的呼吸就在他耳后,又热又轻。他觉得自己不是走在房顶上。是走在一条随时会断的线上。线那头,是她。
“火把真多。”蚩银之望着下面,忽然说,“像河一样。一盏一盏,流到山下去。则名,雾真的少了。我都能看清山脚的路。你天天夜里去点火。我知道。你手都冻裂了。可你就是不说。”
则名没应。他踩过一处微翘的瓦片,极稳地踏下。风从山坳里吹上来,把她的长发吹到他脸侧。他闻到她发上极淡的草叶味。混着酒。混着她身上的暖。
“谢谢你,则名。”她小声说,像把这句话藏进风里,“如果真走不了。一直待在这里。也还行。”
则名的脚下一顿。
他偏过头。她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半阖着,像要睡了。可她的嘴角还弯着。那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句梦呓。他却像被人当胸敲了一下。不疼。酸。酸得他几乎要停下来。
“快走呀。”她又拍他,“驾。飞。小马驹。”
则名重新迈步。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替她丈量这座寨子。则灵跟在后面,小声问:“阿银,你能不能不走?”
“走。要走的。”她趴在则名背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迷迷糊糊,“要回汴京。要坐车。要……要喝奶茶……不走……外婆……不走……”
她说得颠三倒四。走和不走搅成一团。像这山里的雾,散了又聚。则灵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和他们的重叠在一起。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哪怕她醉了。哪怕她明天什么都不记得。至少此刻,她趴在他们身边。哪儿也没去。
“则名哥。”他小声叫。
“嗯。”
“今晚的月亮,比月圆那晚还好看。”则灵说,“我第一次见她这样。会闹。会笑。会说胡话。比平时那个什么都自己扛的巫主,好多了。”
则名背着她,慢慢走到屋脊尽头,又折回来。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若不走了,该多好。”
“那我情愿这蛊,永远解不了。”则灵接道。他知道这话自私。可他忍了太久。他说:“最后一次也失败了才好。这样她就能留下来了。我宁可每个月圆都疼。疼死也认。”
则名没说话。他背着她,又走了一小段。她的呼吸已经稳了。像在他背上睡着了。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短促,像这夜色里的一点萤火。
“我也想过。”他说,“这蛊若解不了,她就会留下。可她要走。我不能拿一条蛊,拴她一辈子。”
则灵抬头。他看见则名背着她,站在屋脊最高处。月光把两人照成一道剪影。像某种古老的、带着宿命意味的图案。一个背着另一个。一个把命运背在身上。一个把心事都咽进梦里。
“我知道。”则灵低声说,“我知道不能。可我也只是想想。”
他追上去。三个人在屋顶上,像三只被夜打湿的鸟。一个睡了。一个走。一个跟着。山下的火把还亮着,像无数不愿熄的心。
而风把这夜吹得极慢。慢得像是,他们还能这样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