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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二次 又到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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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月圆。
这一回,蚩银之从容了许多。
天刚暗下,她就把药温上了。酸枣仁、茯苓、远志、桂圆肉。方子不变。炭火不大,只烘得满屋暖意。被褥换了新的,地上没再铺厚垫。她知道,这一夜不会像上次那般凶险。古籍上写得分明,第二次,痛减其半。她信。更信这半年,他们早已不是最初那两个看见她就想逃、靠近又不敢的男人。
“来喝药。”她朝外喊。
门开了。则名和则灵一前一后进来。他们都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没有人多问。则名先走到她面前。她正拿刀在灯上过火。刀尖还泛着一点蓝。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来。”他说。
蚩银之抬头看他:“你?”
“我替你割。”则名说。他声音不高,却极稳,“你每次下手都太重。刀口深,好得慢。我手稳。”
蚩银之没说话。她看了他两秒,把刀递过去。则名接过,在她左手腕侧比了比。刀刃贴在皮肤上,凉得像一片秋水。他左手托着她的腕,右手轻轻一压。血就出来了。不深不浅,刚好。暗红的血涌出来,流进白瓷小碗里。一滴,两滴。她没数。他数着。到十五滴,他收了刀,用煮过的布条压住伤口。
“疼不疼。”他问。
“不疼。”蚩银之垂眼,看着那碗血。她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他亲手放血。他手确实稳。稳得让人安心。
她把血分入两碗药里,慢慢搅开。血腥混着药气,升起来,像团温热的雾。
“喝。”她把碗递过去。
则灵先接了,仰头就灌。他喝得极快,像怕多尝一口那腥气。则名也接了,慢慢饮尽。两个人并排坐下。谁也没躺。只是各自把肩松了松,等那阵熟悉的燥热从心口升起来。
约莫半炷香后,则名先皱起了眉。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下颚微收。颈上旧疤泛红,却没像上回那样暴起。他的呼吸重了些,但还算稳。他闭了闭眼,像在跟什么较劲。半晌,他低低道:“轻了。”
“比上回?”蚩银之问。
“轻很多。”则名说。他睁开眼看她。眼中仍有血丝,可那火已经软了。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把心口那团乱线一点一点顺下去。他忽然朝她伸出手。
蚩银之没有犹豫。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轻轻握住。手心是烫的,却不再像要吞噬人的火。他把她拉近了些。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然后他侧过身,慢慢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她的身体微僵,但没躲。
“让我靠一会儿。”他说,声音低得发闷,“这样好受。”
“嗯。”蚩银之应。她抬手,试着碰了碰他的后颈。那处还是热的,但不像上回那般烫手。他整个人靠着她,像一堵终于肯松下来的墙。她的手指顺着他后颈慢慢往下,一下一下,像在顺一匹被风吹乱的布。
则灵也过来了。
他蹲在她另一边,把脸贴在她膝上。她没说话。只把另一只手覆在他头顶。他像只讨乖的小狗,闭着眼,一下一下地蹭她的掌心。他的呼吸还有些乱,可嘴角却微微弯着。
“姐姐。”他小声叫。
“在。”
“这次真的不那么疼了。”他说,像在向她报喜,“心口还是痒,还是烫。可不啃了。就是像……像有只手,在心上轻轻挠。痒得厉害。”
“痒说明药在对地方。”蚩银之说,“过了今晚,还会更轻。你若是痒,就深呼吸。别去挠它。越挠越急。”
“那我抓你手。”则灵说。他真的抓起她搭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他的心跳还是快,可不像上回那样乱。热也热,却像春日的火。温温的,不伤人了。
“姐姐,你手好凉。”他说。
“是你太烫。”蚩银之笑了。
“那我给你暖。”则灵把她的手按得紧了些,像怕她抽走,“我身上热。正好暖你。你总手凉脚凉的。阿婆说,这是体虚。等这次过了,我天天给你炖汤。”
“你当你是厨娘。”蚩银之笑他。
“我当你弟弟。”则灵忽然说。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那张清俊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眼里的红丝已经淡了,只剩下一层很亮的光。
“我当你弟弟。则名哥当你……当你什么都行。”他飞快地看了则名一眼,又低下头,“我就是想你好好的。别再说自己没名字。你有的。只是不告诉我们。没关系。不告诉就不告诉。可你得好好的。要吃饭。要睡觉。手冷了要烤火。下雨了别一个人缩在墙角。”
蚩银之没说话。她的手指仍贴着他心口。那里面,心跳得又重又稳。她的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她偏过头,不看他们。窗外的月亮又圆又白,像被水洗过。她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啰嗦。”她轻声道。语气软软的,没有半点责备。
则灵笑了。那笑像在雾里点了一盏小灯。则名仍靠在她肩窝,闭着眼,呼吸一下一下,慢慢同她的同步了。他的手指还虚虚搭在她手背上。不紧。可也没有松开。
这一夜,没有尖叫。没有翻滚。没有谁被绑在床柱上。也没有谁再去亲谁的伤口。只有三个人,并排坐在竹榻上。一个靠着她,一个抱着她。像三条被暴风雨冲散的河,在更深的夜里,终于流到了一处。
疼痛还在。可比上次轻了太多。轻得几乎不像是蛊。倒像某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敲了敲他们的心口。问一句,你们还在吗。
在。她听见自己心里说。至少今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