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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处处是坑 倒霉蛋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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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林默然只觉得自己脑袋上圈了个紧箍咒,还有个唐僧给自己念咒。
睁开眼,一张巨大的鸟脸近在咫尺,整只鸟毫无收敛地坐在他的头顶上,不疼就怪了。
“下来,你知道自己多沉吗?”
这鸟被人赶下来也不恼,自己扑棱着飞到窗下放着的木箱上,啄两下盖子再歪头看着他,嘎嘎嘎地叫着。
金曜:给本君洗水果,要切好的。
“你这死鸟,刚好受一点就开始指使我来了是吗?”林默然被它这副模样气笑了,又无可奈何,自己接回来的大爷得自己受着。
“行,你是病号,你最大,老奴给你洗水果去。”
把丰年带过来的青瓜和肥桃切块摆盘,柚子也剥得晶莹剔透整整齐齐摆成柚子碗。他自己先尝了几块,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吃,味道有些发淡。不过鸟大爷倒是吃得很开心,只是将被褥收回来的一会儿功夫,半盘瓜果就被它消灭掉一半。
见状,他想要把盘子收了,结果这鸟大爷脾气依旧臭的要死,毫不留情地啄了他几口。
好心当成驴肝肺,吃这么多水果等着拉肚子吧。林默然想着这臭脾气的鸟是该长点教训了,便也没强求,由着它吃去。
天庭给的七天时限眨眼过去了两天,明天无论如何也得去后院做一次彻底的清点。
几本厚厚的档案往书案上一放,油灯亮起,林默然摆足了要挑灯夜战的架势。
翻开工作记录,看了没几页他就知道自己的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近一个月的工作记录都是空白,之前的记录也和白纸没有区别。那仙官所说的生病记录要追溯到两个月前,中间没有治疗记录,天知道这些小东西还活没活着。
太坑爹了!这哪是救命稻草啊,分明是地雷才对。
这个操蛋的世界能不能对他善良点啊!
第二天丰年敲响房门的时候,林默然整个人扎进书案下面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一晚上不仅要整理一堆没用的档案,还得照顾一只拉肚子的鸟,给鸟笼子换了八百回垫纸,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丰年兄,你这也带的太多了吧!”他之前偷师过几个月的中医,看得出丰年带来的这一箱药材用了心,不少都是已经炮制过的成品,用起来可以省不少力气。
“快坐下歇歇。”林默然这里连点茶叶都没有,只能拿白开水凑数,“我这里还没收拾出来,有点乱。”
丰年接过杯子,目光追在这张白净周正的脸上许久。
“是洗干净了就认不出来了吗?昨天那副模样给你吓到了吧!其实我长得不丑。”
听了这话,丰年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手指摩擦着刚才被人触碰过的地方,眼神有些怔愣。
林默然架起炉子给这只蠢鸟煮中药。茯苓、陈皮、炒白术煮水,放凉稀释后代替饮水对治疗因贪食导致的脾虚水泻有奇效,就是不知道对鸟有没有用。
“丰年兄,多亏了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采这些药。”
“也不是什么大事。”丰年生的就是一副腼腆的样子,被人夸了几句便红透了耳根。眼神的余光中,他瞥见桌上有一叠字迹新鲜的毛边纸,不是很规范的字迹涂涂改改的,里面还掺杂着看不懂的图画。
“对了。”林默然拨弄着炭火,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看过去,“丰年兄之前去过后院吗?”
丰年愣了一下,“倒是去过几次,但并不熟悉。”
“我想请你陪我去后院一趟。”
迟迟没有得到答复,林默然心里没底,假装起忙碌的样子,将煮好的水从一个锅里倒进另一个锅里,再重复地倒回去。
“正好今天不忙,陪你去一趟。”
正在给水碗倒水的手激动地一抖,还未凉透的药汤烫红了手腕上的皮肤。
“那真的是太好了!”
巨大的嗓门吵醒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呆鸟,对着屋里的两人又开始嘎嘎叫。
“看你病的不够重,给你留了水,记得喝。”林默然将笼子拴上,转头见丰年也在端详这傻鸟。
“你送来的水果太好吃了,这小家伙贪嘴,伤了脾胃。”
“可它看起来并不像是幼鸟。”
“啊,是吗?”林默然试图装傻,“它脑子不机灵,又嘴馋,说不定是伙食好看着大了些。哎呀快走吧,还有事呢。”
或许吧,丰年也不是行家,只是这鸟看起来有些眼熟,便多了些疑问。
后院门口空地上有一口大钟,敲响这钟,整个育幼苑的神兽都会被召唤过来。钟声响起的一瞬间,林间惊起一行飞鸟,沉寂的山林间多了些意味不明的吼叫。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浩浩荡荡朝着这里聚集,这场面与东非大草原的角马迁徙相比也不遑多让。
林默然手持名册,周身血液被震得翻涌激荡,心中升腾起一种沙场秋点兵的豪气。
“默然兄,你可要想好了,一旦开始,这事情便和你脱不开关系了。”一旁沉默许久的人突然出声。
“如果我是你,定会搅黄了这差事,安安稳稳的去投胎。”丰年劝阻,“这里的水太深,不适合你这样的人做事。”
“我这样的人?”林默然看向丰年,“你是说凡人,还是死人?”
他低头垂眸,“给你施法的仙人法力远在我之上,今日无意间碰到你的手,才知你不是修仙之人。”
“这有什么区别吗?”林默然总觉得话里有话。
丰年叹了口气,单手捏诀施法。灵力所过之处,每只异兽头顶都浮现出自己的名字,这些浮空的字在仙法的操纵下排着队落到空白的名册上。本来要几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眨眼的功夫就做完了。
“这里的异兽身上都被下了禁制,无论是召唤还是追踪,对一个仙人而言再简单不过了。”他语气一顿,“所以你有没有想过,明明挥挥手就能完成的工作,却没有人做,难道只是因为敷衍吗?”
丰年从林默然手中抽出名册,重重地合上。
“这里面统计的数目是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开始的那个数据。”
“不重要吗?”林默然的脚边走来一只九尾白狐,身上不知生了什么病,皮毛一片片脱落,像流浪的癞皮狗。
“这或许对于一个死人来说并不重要,但它们仍然鲜明地活着。”他俯身将蹭在自己脚边的白狐抱了起来,一身嶙峋的骨头硌着他的胸口,规律的搏动传进他沉寂多日的胸腔,好似重新拥有了心跳。
他说,“走吧,我们回去再说。”
屋里的炭火上又支起煮汤药的锅,两个人坐的还是早上的位置,只是气氛有些异样。
“告诉我,你为何执着要留下?老实投胎不好吗?”丰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愤怒。
“我要钱。”
“钱?”丰年以为他在开玩笑,“你前面说的做的可不像是为了钱”
“怎么不能是为了钱?”林默然这次笑的是自己,“如果是你要下地狱永不超生,你也会为了下辈子不择手段。”
“我以为认识了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结果你都是演的?”丰年满眼失望。
“是啊,工作计划是故意给你看的,清点名册也是故意拉着你去做的。是我起了坏心思,就想让你给我做担保,证明之前死去的生命都与我无关。”
“那你呢?你就没有瞒着我什么吗?”林默然直视对方,“难道不是因为怕被我拖下水,才出手阻止的吗?”
“朋友?你只是缺一个说话的伴儿,是我还是旁人对你来说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丰年握着水杯的关节绷得发白,“二百年来,历任育幼苑管理员共八人,只有你会给它们治病!”
“什么资金短缺,仙人罢工,文昌殿的那套说辞都是假的。”
丰年从书架角落里找出个装饰精美的册子,丢给了林默然。
这册子记载的大约是育幼苑修建历史,左右不过两百年。这片地原本是御马监的地盘,后来天帝在一场宫宴上将这片地拨给瑶池来保存凡间异兽的最后血脉,这才有了育幼苑的存在。
但不知为何育幼苑建成后没有交给瑶池管辖,反倒是瑶池轮和御马监轮番派人管理,轮换的间隔越来越短,最终无人管理。
“如果育幼苑应归属瑶池,那为何带我上天界的人是文昌殿的仙官?”林默然回忆起过去,似乎未曾有人提过这里与瑶池的关系。
“一场醉梦空话,换来一座承载生灵的林苑。”丰年一手指天,“圣人挂念便是争抢的肥肉,可若是忘了便成了毒饼,谁都不敢接。”
林默然睁大了眼睛,“事情终有兜不住的一天,他们不怕吗?”
“当然怕啊。击鼓传花,鼓声停下,花落在谁手谁就要为这土地陪葬。”丰年笑道,“但你是精心挑选的陪葬品,这个花你猜会落在谁手里?”
已经死去多时的人不应该感到如此刺骨的寒冷,但他就是感觉自己的血肉在一寸寸地凉透,彻底失去最后一丝气力。
原来是死局吗?
丰年叹了口气,“我原以为你大不了投胎便是,但现在看来此局无解。”
“谢丰年兄解惑,今日多次冒犯仙长,是我狭隘了。”林默然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日后若是有人查起,必不会拖累丰年兄。”
丰年也觉得今天说的话有些重了,但主人家已经摆出送客的姿势,他多说也是无益。只是相识恨晚再到一拍两散,未免有些唏嘘。
他忍不住转身回望,破败的匾额下,那个孤独的身影显得过于渺小。
“默然兄。”已经走远的人突然停住脚步,“百果园的蜜瓜熟了,若是喜欢可以常来坐坐。”
听的人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道,“好啊,你要是不嫌我吃得多,我一定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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